第2章 小五雷符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似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死寂的大堂中央。

“露馅了。”

话音落处，最后一丝暧昧的暖意，如被冰水浇熄的余烬，瞬间荡然无存。

那两个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壮汉，听到这话，此刻脸上横肉抽搐，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天灵盖。

赵寻更是骇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嘴巴，才将那一嗓子尖叫生生咽回了肚里。

大堂中央，那位“老板娘”脸上的笑意，并未消失，而是凝固了。

那张原本艳若桃李的面皮，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层涂抹过厚的劣质粉黛，僵硬、死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她眼底的春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幽黑。

“好眼力。”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娇媚婉转，而是变得尖锐且干涩，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皮在相互摩擦。

“阳气如此浓烈的好皮囊，闻着就如此美味……”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你把我们公子怎样了？！”

一名壮汉终于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咆哮着。他的手虽握住了刀柄，可颤抖的手腕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们王家乃郭北望族！府上供奉着道宫的高功法师！”

“道宫？”

那东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耸动，发出了一串令人牙酸的低笑。

“咯咯……咯咯咯……”

随着笑声愈发剧烈，她身上那件红裙下仿佛有无数条活蛇在游走，原本紧致的肌肤开始像水波一般剧烈震颤。

在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层属于“老板娘”的、吹弹可破的人皮，竟从后颈处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整张皮囊如同脱下的衣衫般，软塌塌地滑落下来。

皮囊之下，是一团翻滚不休的腥臭黑煞，隐约可见红筋搏动，令人作呕。

那张完整脱落的人皮并未落地，而是像一只充气的纸鸢，在半空中轻飘飘地打了个旋，随即猛地向下一扑——

“啊！”

离得最近的那名壮汉甚至来不及拔刀，便被那张人皮死死裹住。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人皮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竟是那壮汉本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救我，快救我！”

但转瞬间，声音又变了。变回了那厉鬼尖锐的戏谑：

“如今乾国老皇帝将死，这大乾天下便是我等九幽恶鬼，山野妖魔口中的肥肉。”

“道宫的那些道士，怕是连自家山门都守不住，还有空来救你？”

人皮如巨蟒缠身，越收越紧。

壮汉原本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几息之间，一身精血便被吸食殆尽。

那人皮嫌弃地一松，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激起一地尘埃。

吸饱了精血的人皮，此刻变得愈发鲜活红润，甚至连眉眼都灵动了几分。

它悬在半空，空洞的眼眶幽幽转动，最终锁定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寻。

“一个读书人，一个练家子，今晚的席面，倒也丰盛。”

剩下的那名壮汉早已吓破了胆，哐当一声丢了横刀，连滚带爬地向雨幕中冲去。

而赵寻面如死灰，双腿如同灌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渊，动了。

他知道，火候到了。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无论是这个有资格进京赶考的读书人，还是那个目睹同伴惨死、心防彻底崩塌的武夫，此刻都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溺水之人，会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此刻，依然屹立不倒、神色淡然的林渊，就是那根唯一的稻草。

赵寻与那壮汉看着此时沉着冷静的林渊，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而林渊也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前所未有、精纯至极的“信力”洪流，正从赵寻和那逃窜壮汉的身上，疯狂地涌入自己的丹田。

甚至，连那只画皮鬼，此刻也因他的镇定而生出了一丝惊疑。

众生之信，便是吾道之基。

“孽畜。”

林渊向前踏出一步，衣摆无风自动。他声音不大，却仿佛自带一股煌煌天威，震得大堂内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区区画皮，安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贫道”二字一出，那股高深莫测的气场瞬间拉满。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张黄纸符箓已然夹在指尖。那符上朱砂笔走龙蛇，虽显潦草，但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下，竟似有一层流光隐隐流转。

林渊左手持符，右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低吟：

“高上玉清，驱魔卫灵。太上敕令，破邪诛妖！”

这一刻，在赵寻眼中，那个身穿洗白青衫的普通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游历红尘的得道高人！

“此乃，小五雷符！”

随着最后四字落下，林渊指尖微微一震。

涂抹在符纸背面的白磷粉末接触空气，瞬间起效。

“轰！”

一团幽蓝与橘红交织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林渊指尖炸开。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刺目的光球！

这一手“无火自燃”的戏法，在赵寻二人眼中便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高人救我！”

“道长救命啊！”

两声凄厉的呐喊几乎同时响起。生死关头，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最狂热的“信”。

这股磅礴的信力如同江河倒灌，瞬间冲破了林渊体内的关隘。

就连那画皮厉鬼，看着那团凭空燃起的烈火，眼中也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与惊骇。

在它眼中这符纸上没有一点法力，但如果是普通人，他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这么镇定？

难道这人真是深藏不露的道门高人，已达到了返璞归真之境，以至于自己连他身上的法力波动都察觉不到？

这瞬间的迟疑，便注定了它的结局。

人信了，鬼也信了。那么，假的，便是真的。

林渊眼中精芒暴涨，夹着那团燃烧符火的手指，对着那悬空的画皮，猛地一指！

“雷来！”

轰隆——！！！

这一声，不再是凡火燃烧的轻响，而是真正的九天雷鸣！

一道刺目至极的青白电光，凭空在客栈大堂内炸裂！它撕裂了浑浊的空气，带着至刚至阳的毁灭气息，如银蛇狂舞，以不可阻挡之势，精准地劈在了那张狰狞的人皮之上！

虚室生白，雷音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