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似为我归来妩媚生

金云彬望向太阳,就算是冬日云层遮蔽,可太阳依旧是太阳,刺眼的很,渐渐的金云彬视线开始恍惚,看着天上显露的人影,伸手去够。

可怎么也抓不住,那人影是男是女金云彬分不清,只是看着喃喃:“我还要如何逼你,你才会明白我的真心?”

亭外传来脚步疾行,金云彬收回视线。

“报!陛下宫门外群臣久久不退,扬言......”

内官似有犹豫后半句迟迟不肯说出口,消磨金云彬本就不多剩的耐心。

眼睛刺痛有所缓解,金云彬怒声:“有什么不能说的!”

内官表情扭曲,偷看端正坐着的男人的脸色开口:“扬言,定要治大将军死罪,若是陛下怕了闻人氏,那就由朝野百官,天下百姓代......代劳。”

话音刚落,噗通跪了一地的内官和宫女,无一不在瑟缩颤抖。

此刻金云彬仿佛听见看见那群人的逼迫言语和扭曲表情,头顶的血管跳痛,为之大怒。

面前的一应茶壶瓷錾通通摔个粉碎。

怒吼:“放他们进来,朕要他们当着朕的面一字一句说!”

“去啊!”

日头不知何时在这个闹剧中躲起来了,上一秒晴空下一刻便是阴云。

偏门打开,数十人由内官带着朝宣元殿的方向而去。

宫墙高深,狭窄的路旁隔着不远便有禁军把守,大人们年岁不同,官阶有大有小,最末的除了朝会都没有机会进宫。

威压压迫已经让这些人开始有些后悔,偏偏一条笔直的路到头。

宣元殿不大,站着十来人显得拥挤,金云彬沉默,看着眼前错落两排的人深吸口气:“非得治闻人清死罪?”

后面几个官阶小的已经吓得发抖,私语:“死...死罪?何至于此,没人说过啊!”

声音很小却还是被金云彬听见,“你,上前来!”

无人应答,金云彬提高声音:“私语者上前来!”

那人才觉察叫的是自己,拔腿往前走,前排的识趣的让开位置。

男人年纪不大,约莫而立之年,金云彬不认得此人问道:“叫什么?”

“下...下官李否生,参见陛下!”

看出藏才官服下发抖的手,金云彬轻笑:“将在宫门口的死谏说给朕听。”

李否生不敢抬头,看着金云彬的赤金靴子小声:“臣等要弹劾,南定大将军,从二品安国侯,闻人氏长家闻人清殴打....殴打朝廷命官,任情徇私,且弗戢子弟,不宜久居重位......”

越是往后说声音越小,头埋的越低。

金云彬却笑道:“再讲一遍!”

几乎要匍匐在地上的人,带着哭腔:“陛下!求陛下饶命!”

身后的几个被闻人清打的最惨的,依旧恶狠的样子,其中一人抬脚踹在李否生的后背,将人放倒后走上前开口:“启禀陛下,闻人清仗势欺人,拥兵自重,都城外还驻扎着几万大军,若是不严惩恐有逼宫之嫌!”

“逼宫?”

金云彬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看着说话的人道:“大军驻扎十几日了,若是逼宫何须等到今日!”

这人金云彬倒是认得,世家之间的墙头草,先前是依傍闻人氏出生,而今闻人氏遭难转头便投向别家。

“周爱卿,朕记得你是在御史台,多少年没升迁了?”

周正已经是胡须花白的年纪,一生三次升迁,已经算是这辈子望到头了,跟着闻人氏的人太多,周正明白自己资质平庸,在闻人氏这一生怕就只是个小小的户部司务。

能让皇帝记住自己,周正心中一惊跪在地上道:“陛下,军权在握就是对陛下最大的威胁啊!”

仿佛说道金云彬心窝上,见眉宇间有些许松动,周正接着道:“今日闻人清敢公然闯进臣等家中,肆意行凶,明日直捣奉天也为可知啊,陛下,臣等忠心,天地可鉴!”

身后一干人等跪倒在地。

金云彬站起身,赤金的靴子一步一步踏近,李否生原本只是想得些赔偿,现如今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了。

自己小小的一个主簿,若不是见有周正几人他是断不会来的。

恰巧,那双靴子就落在他的脑袋上,鞋面上的龙纹由金线绣上,活灵活现仿佛一条真龙被踩在脚下,看得他一步开眼睛。

头顶上传来金云彬的声音虽沉但听的不真切。

还未等李否生观察完靴子,只觉后背上一股暖流,像是热茶泼在自己身上。

一个东西落在他身后,可任就不敢抬头。

金云彬长舒一口气:“可还有谁要死谏?”

剑上的血低落在毯子上,染红了一个圈,李否生嘴唇颤抖。

闭着眼蜷成一团发抖,金云彬杀够了才想起脚下还有一个人,蹲下身,剑柄挑起李否生的头来回看了看。

“死谏?”

“不....不不不不,臣只是想求,求赔偿。”

这话让金云彬忽的又笑出来:“赔偿?闻人清砸了你家,你却找朕要赔偿......听听他说的话可笑吗!啊!”

李否生怕极了,皇帝在他眼里像个疯子。

金云彬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问道:“朕许你御史中丞,明日你可知道死谏该如何写了?”

心仿佛含在嘴里,李否生完全哭出声:“臣领旨,多谢陛下隆恩!”

肩上搭着金云彬的手,李否生渐渐抬起身子,终于看清了金云彬的样子。

发冠松散,几缕青丝落在身前,脸颊沾上血迹,手中提着长剑,表情似在笑却看得痛苦。

“滚!”

李否生爬出殿外后,不敢多留多看,死了多少人他不知道,只记得出宫的路很长。

内官在前面小声恭贺:“恭喜李大人,御史中丞之职从来都是世家举荐,清官当值真是前不见古,您可是南国第一人呢!”

李否生当即扯下腰间唯一的玉坠子递给内官道:“卑职惶恐,大人可否提点一二。”

引路的内官掂量了坠子笑道:“自古世家当道,陛下对大人可真是不同,大人忠心就是,替陛下办好差事自然官路恒通。”

“是,是,多谢大人提点。”

出了偏门才像是爬出地狱,李否生跑着朝自己而去。

乌云散去,暮色黄昏,霞光满天,像是血染出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