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共和决定就那颗编号“伽马-7”星系的星球相关事宜,在边调查边协商的前提下,即刻申请召开新一轮多边宇宙会议。全息议事厅内,淡蓝色的星图光影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未言明的凝重。
第三共和代表团首席发言人莉绮率先打破沉默,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伽马-7”星系的星球遭遇入侵时,其上的智慧生命体并非本土自然孕育,而是源自其他族群的迁徙后裔……”。
她的话音未落,西沄联军的代表便急切地抬手插话,全息投影的轮廓因情绪波动微微闪烁:“莫非是某个文明政权的母星被占领前的逃逸,族群仓促迁徙逃亡到了这颗星球也占不住脚”?
莉绮缓缓摇头,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一份浏览量为0的档案虚影浮现在众人眼前:“并非如此。伽马-7星系如今的智慧生命,起源于我们第三共和的前身——第一共和时期‘探星者计划’中的‘五点钟’曲率飞船舰队。这些曲率飞船搭载着当时第一共和对地球生态环境研究的最新成果,这份结论,来自我们调阅第三共和档案局封存的“探星者”计划执行日志”。
她刻意停顿了三秒,让信息充分沉淀,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档案的记录也是有限的,探星者计划在执行前调用的资源对于探险者计划中的所用到的所有的技术细节以及研发时间的始末,最后的记录在于那12艘曲率飞船以地球为原点朝着地球通过之前的天文数据判断出来的可能性的生命行星进发。对“伽马-7”星系的星球上的原住民实施了种族灭绝式的屠杀。至今已过去了几十多代人,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当年的血腥痕迹虽已被时间掩埋,真正的原住民已经被种族屠杀杀尽了因而这支人类的罪责从未被清算。此次多边会议的追责,是否适用此前蓝星事件的处理准则”?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参会者的心上。所有人都通过第三共和和泛华夏宇宙同盟军团宗主国靖国辰邦属清楚事件中人类作为被入侵的受害者,正是依靠多边会议确立的准则获得了赔偿与正义;而此刻,人类却站在了加害者的立场上。
与议事厅的僵持形成呼应的是,来自宇宙各个方向的飞船编队正朝伽马-7星系汇聚各式型号的星舰如同被引力捕获的星辰,不计其数,在星球的同步轨道上形成了一圈璀璨却带着压迫感的“星环”,将这颗蓝色星球温柔地“囚禁”其中。
随着多边会议成立的联合调查组正式启程,轨道上的飞船陆续释放出登陆载体:有的是密闭式登陆舱,外壳包裹着耐高温合金,如同坠落的流星般划破大气层,在天幕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焰尾;有的则是空天战机,机翼展开时如同银灰色的巨鸟,掠过云层时带起阵阵气流扰动。这些登陆器与空天战机的数量极为庞大,密密麻麻铺陈在天际,仿佛要将整颗星球均匀覆盖。
“这里是伽马-7星系上的导航塔,这里是泛华夏宇宙同盟军团派出的调查组乘舰‘龙渊号’,申请降落至地面指定区域,通讯频率已加密同步”。通讯频道中传来清晰沉稳的申请声,带着东方文明特有的严谨。
在一众机械登陆的队伍中,一道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多边会议中唯一的神族代表——涂山独体部族的青衡,选择以肉身直接进入“伽马-7的大气层。
其他调查组的成员透过各自登陆舰的舷窗目睹这一幕,无不震惊得屏住呼吸:“幸好我们对涂山部族有所了解,否则真难以想象,居然有人能以肉身硬抗大气层的高温摩擦与气压挤压……”
“我们即便穿戴最先进的动力外骨骼,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单论个体实力与科技的融合程度,我们与他们还差得太远。”一名第三共和的年轻调查员轻叹,语气中带着不甘,“难道我们现在就只能原地等待降落,什么都不做?”
身旁的中年调查员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反问:“你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在真相未查明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破坏现场。我们的职责是还原历史,而非制造新的冲突”。
“这颗星球真美啊”。第三共和调查组的年轻姑娘林晓忍不住惊叹出声。舷窗外的伽马-7的地表上覆盖着大片浅紫色的植被,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穿梭其间,空气澄澈得能清晰看到远处的山脉轮廓。身旁的陈砚闻言,眼神泛起些许怀念:“第二共和时期,我们在月球环形山的生态设施外,站在与地球潮汐锁定的那一面,也曾见过这般纯净的星空与星球景致。可惜后来生态设施扩建,那份纯净就再也见不到了”。
各方调查队伍顺利登陆后,按照预定方案分散展开自主勘探。陈砚与林晓一组,沿着浅紫色的植被带行进,脚下的土壤松软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若不是当年的天罚战争,我们人类也不会跌跌撞撞地迈入宇宙时代”。林晓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轻声感慨,“要是能像某些和平发展的文明那样平稳演进,我们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涉足星际;但反过来看,若没有战争倒逼的技术突破,或许我们早已像这颗星球的先民一样,被突然降临的外星种族灭绝了。”
陈砚听完,沉声回应:“在弱肉强食的宇宙丛林中,生存从来都是奢侈品。能活着,并且清楚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到哪去,就已经是万幸。否则,我们与那些失去族群记忆、沦为浮萍的幸存者又有何区别”?
他弯腰捡起一块带着刻痕的石头,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栗:“我们同为人类,只是运气更好——当年遇到的是极为克制的高等宇宙文明的泛华夏宇宙同盟军团,未曾遭遇这颗星球上的种族屠杀,反而在日后接触中获得了不少技术指引。但伽马-7是人类,他们遇到的却是我们的祖先。档案记载,当年的移民屠尽了部族中的男性,即便留存下部分女性,也被长期隔离,沦为对方释放兽性的工具。这份罪责,难道要让现在的我们来承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