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起身打开了那个衣柜，干尸空空的眼眶正望着床上的位置。
真难想象，一个活人，被两具干尸这么日夜瞧着，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纪文，男，23岁，海音大学医学系学生，其父母在五年前失踪，下落不明，据说，纪文原本是个孤儿，是被他父母收养，父母死后，纪文勤工俭学供自己上学，也是在那时，他留起了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顾凡说着说着坐到了凌雪身边，凌雪又坐远了些。
“他的能力，你也看到了，他的眼睛，能够控人心智，被控者会失去被控制期间的记忆，警察找不到是怎么掳走的，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动手抓人，那些女孩受了他的控制，自己跟他来到这里。”
顾凡拿起那个全家福，哈了口气，擦了擦。
“而他，则毁掉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监控，此处偏僻，路人稀少，即使有什么人发现了，他的特异功能便会控制那些人去自杀，投河也好，上吊也好，你那个学生，不过是运气好，否则你现在看到的也是一具尸体。”
“那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亲自抓他，反而要借我的手。”凌雪抬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就当是我卖你一个人情吧，凌姑娘，我知道你们鬼差的规矩，无论这人如何恶贯满盈，你们都是不能动手的，他的惩罚需要到地府以后才能审判，但是我看到这纪文如今的惨样，我就知道你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所以我想劝劝你。”
顾凡面带笑意，凌雪却是皱起了眉头。
“劝我？劝我什么，放了他？”
“非也，非也，我想让他魂飞魄散。”
顾凡此话一出，凌雪更是不解，明明纪文的罪责，在阳间的法律就足够获得死刑，为何要让他到魂飞魄散的程度，莫不是有什么私仇？
看凌雪不说话，他像是读懂了什么，继续说道。
“想必你也猜出来了，他的养父母，皆为他亲手所杀，据说他的养父母以前曾遗失过一个孩子，那是一个女孩。”
说到女孩，顾凡特地加重了语气，凌雪沉默，顾凡继续说。
“这个女孩在六岁的时候走失，那时候他刚被收养不久，养父母从未停止过寻找遗失的女儿，五年前，得到了消息，找到了一个疑似他们女儿的人，可还没等安排见面，那个女孩就消失了，听到这儿你应该就明白了。”
“是纪文杀了她，他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想要弃养纪文，纪文觉得留不住他们，就把他们杀了，做成干尸，日日放在房间里，享受这变态的拥有。”
“不错，凌姑娘，听了这些，你觉得此人，该不该死？”
“当然该死！只这一条，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更别说他又做下这许多恶事，但……”
顾凡看着凌雪，伸出手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据说，那个走失的女孩的后背上，有一朵红色的梅花胎记。”
“胎记？你……”
他又知道了，他是故意的吗。
凌雪看着眼前这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只觉这人好像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据我所知，地狱里早已恶鬼满为患，纪文下去不知道要排队排多少年，在这期间很容易获得减刑，到那时，他成为你的同事也说不定。”
“我懂了，当人间的法律给他判决以后，我会去的，不过……”
凌雪站起身，关上了衣柜，回头看向顾凡。
“顾先生，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想让我出手了结他吗，这件事我可以做，可是你也不是不能做，为什么让我去做这把刀，你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可我不明白，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凌雪眼神锐利，顾凡却故作无知。
“什么意思，什么绕圈子，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凌雪唤出重剑，架在顾凡脖子上，顾凡后撤一步，双手举起。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自己心里知道，这么明显的局，傻子都看得出来，你明明掌握所有资料，也有足够的证据，却还要让我出手，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看到凌雪的反应，顾凡笑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
凌雪不言，默默把剑握得更紧。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会信我吗？”
“不会。”
“可我就是为了你啊。”
“不信。”
“……”顾凡捂住脸用力搓了几下。“那你让我说什么。”
“实话。”
“……”顾凡一把抓住剑锋，往自己心口扯，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松手。”凌雪大惊失色，用力也不是，不用力也不是。
“你不相信我，那我只好以死明志了。”顾凡闭上双眼，做出一脸赴死的表情。
“你发疯啊，真是服了你了，这不是普通的剑，是可以灭灵的，你松手啊。”凌雪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难道是在道德绑架吗。
“你不相信我，我比死了都难受。”顾凡还越演越入戏。
凌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顺势往前一捅。
“那你就去死吧！”
凌雪突然发力，将剑猛的向前一戳，顾凡没反应过来，被一剑刺中。
顾凡不可思议的看着凌雪。
“不是你还真刺啊。”在顾凡愣神之际，凌雪收回重剑。
“你不是要死吗？又不想死了。”
“好好好，算你狠。”顾凡脱下上衣，顺手撕了块床单准备给自己包扎伤口。
凌雪的目光落在他胸口上刺的岳字上。
岳？是岳家那个堂主吗？真的和我很像吗？在他眼中，我也是如她一般的人吗？明媚肆意，潇洒不羁，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他身上虽然疑点重重，但，好像并没有恶意。
“怎么样，身材还可以吧，平常也有在练的。”顾凡自信的展示那薄薄的一层肌肉。
“我不能杀人，但是伤人还是可以的，所以你给我正常点，走吧，去地牢。”凌雪威胁道。
“我受伤了，走不了了，你来扶扶我～”顾凡故作娇弱的靠在床上伸手。
“少装，皮外伤而已，你这么高深莫测，这点伤还搞不定？”凌雪自顾自往前走。
顾凡看了看伤口，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凌雪先走一步收走了女鬼，没有了重剑支撑，纪文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在地上，看样子已经被折磨昏倒了。
顾凡观察起纪文的伤势，明明有几处很严重，却见一些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中，忍不住开口问。
“话说，这个丹药什么时候失效啊，总不能上了刑场，还打不死他吧。”顾凡蹲在地上，一手托腮看着纪文。
“好说。”
凌雪竖起食中二指，点向纪文的丹田，丹田处就亮起一处金光，以指化掌，慢慢往上抚，一颗丹药就被引了出来。
还没等顾凡看清楚，那颗丹药就已经被凌雪碾碎。
“那如果不帮他拿出丹药，他会一直活下去吗？”
顾凡伸手戳戳纪文的伤口，纪文依然没什么反应。
“不会，药效最多只有七天，七天后如果他的身体机能并没有恢复，那他一样会死。”
“这么神奇，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丹药，不知是……”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行刑那天再通知我吧，还有，小心他的眼睛，他的精神力很强，别被他蛊惑了。”
凌雪打断顾凡的话，顾凡却像是来了兴趣，忽然凑近。
“凌姑娘一向对我惜字如金，今天竟然能跟我说这么多话，而且，刚才你是在关心我吗？”
凌雪心想，我就多余说这句，一把推开他，往门口走去。
“你说是就是吧，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转头看向顾凡。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此事结束后，希望你能赏脸一起吃顿饭，同时也希望，未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彼此的敌人。”不等顾凡再说些什么，凌雪已离开地牢。
看着凌雪离去的背影，顾凡喃喃道。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与你为敌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