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不会是故人?!
- 陛下,您的司寝日日想弑君
- 作家nXRODg
- 2337字
- 2026-08-16 20:27:35
翌日寅时,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知落就被嬷嬷从大通铺的被窝里薅了出来。
“周司寝,紫宸殿的床,寅时就得铺好。陛下要闻着龙涎香醒,你得在香炉里埋够灰,多一层则呛,少一层则淡。”
知落彻夜难眠,此时困得眼皮子打架,手里还是紧握那柄短匕。
嬷嬷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陛下恩典,让你带着防身,老身进宫多年来,司寝女官里,你可是头一份。”
知落把匕首往袖子里塞了塞。
心想:恩典个屁,这恩典给你这个长舌妇的女儿,要不要。
杨浦那狗东西这是怕她死得太痛快,要留着慢慢玩。
“哦。”知落敷衍地应了一声。
紫宸殿内静得可听见落针的声响。
杨浦上朝去了,知落跪在床沿捋被角,动作麻利。
一年前,她还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如今学会了把一身硬骨头藏进软皮肉里。
铺床是羞辱,但周知落可以借着这个捷径找路。
她小心翼翼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
指尖便沿着床板缝隙快速摸索——奇怪!
按理说机关是杨浦这狗东西设计的,应该有机关,暗扣什么的,她如今寻来却空无一物。
这床就是一张紫檀拔步床,严丝合缝,紫气东来,矜贵,气运不凡,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她心口。
知落不信邪,又沿着床柱、帐钩细细探过,仍是一无所获。
知落见此,深知不能耽搁太久,此事只能容后再议。
她将左边褶子捋平,右边被角掖好,她刚要退下,殿门口传来一声笑:
“朕的床,好铺吗?”
知落脊背一僵。
这狗东西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她滑落在地,额头抵住金砖:“……陛下万安。”
杨浦没穿兖服,一身玄色常服,玉带挂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下朝回来。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知落跪下去的双膝。
“左边褶子没捋平,重铺。”
知落爬起来,重新捋。
“太用力。”杨浦懒洋洋的说道,“朕不喜硬挺的床,硌得慌。”
知落只好放轻力道。
“轻了,”他笑着继续“点评”,“像没铺过。”
知落握紧双拳,手指抠进手心,面上恭恭敬敬:“难道奴婢要让陛下教?”
“教你?”杨浦忽然弯腰,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周知落,你昨晚在暗道里,可不是这副乖顺模样。那时候你眼睛恨意多浓啊!恨不得活剜了朕。”
知落扯出一个笑:“陛下看错了。奴婢是瞎子,看不见龙颜。”
“嘴硬。”
他松开知落,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扔在她膝头。
纸包解开,是半块杏仁酥碎成渣的样子。
知落瞳孔一缩。
“朕今儿去诏狱转了转,”杨浦倚在床柱上,指尖绕着知落一缕散下来的青丝,“齐惊慕腿断了,还握着这个,说是你最爱吃的。朕心善,让人跟他上了药。”
他俯身,气息喷在知落耳廓:
“你铺一次床,朕赏他一次药。你铺不好,朕就断他一根手指。十根都断完,还有脚趾。”
知落盯着那半块杏仁酥,手一抖,床角几乎要被她抓烂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起伏不止,笑得让杨浦挑了挑眉。
“陛下,这是拿奴婢当驴使?”知落抬眼,眼底一片漆黑,“前面吊根胡萝卜,后面抽辫子,奴婢要是驴,这会儿识尥蹶子了。”
杨浦愣了一下。
随即他大笑出声,笑得弯下腰,伸手去捏她的脸:“对,就是这副表情。比昨晚那副死人脸,有意思多了。”
他猛地收力,把知落拽到跟前,鼻尖几乎抵上她的唇:“周知落,你恨朕的时候,眼睛真亮。亮得朕想把它挖下来,装在匣子里,天天看。”
知落僵了一瞬,却没躲,甚至往前凑了半寸,轻声道:“陛下挖吧。挖了,就没人跟你铺这硌人的床了。”
空气瞬间静止。
杨浦盯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已是冷如冰霜。
半晌,杨浦松开知落,躺上床,闭上眼,语气倦倦的:“跪好,朕要午睡,你守着。跪近点,朕害怕……”
他故意顿了顿,“醒来四处无人。”
说完,不一会儿他便呼吸均匀了。
知落跪在脚踏上,手握短匕,盯着杨浦的睡颜。
阳光从半开的雕花窗户漏进来,缠在鲛帐上,又落在他侧颜的眉骨处。
知落忽然看见,那里有道很浅的旧疤,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留下的疤。
知落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
十六岁那年,燕京杏花树下,也有个少年为保护她,被断裂的树枝划破了眉骨,血珠滑下来,他疼得钻心刺骨,还笑着说:
“不疼,你看,离眼睛就差这么点。”
那道疤的位置,长度,甚至倾斜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床上的人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再看,朕就收你观费。”
知落回过神。
猛地低头,心跳漏了一拍。
却不是因为他假寐忽然开口,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她竟然觉得他们有点像。
想法刚冒出来,她轻轻摇了一下头,不可能!
故国倾覆,旧人杳无音讯。
眼前这人可是亡了她的家国,囚了她一家,折辱她姊妹二人的仇人,怎么会是……
知落握紧短匕,在心里骂自己:周知落,你疯了。
这是灭你国的仇人,是把你姊妹二人肆意折辱的畜生。
可她没发现,床上的杨浦,嘴角弯了弯。
窗外日头高照,太阳毒辣,蝉鸣声声嘶力竭。
知落后背早已冷汗涔涔,她却跪着一动不动,垂眼看着地面的被覆金砖。
刀还在,命就还在。
殿外突然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苏公公停在珠帘外,放低声音对杨浦道:
“陛下,昭媛娘娘那边......娘娘清醒了片刻,一直在问,陛下何时放她......周司寝出宫。”
空气静了一瞬。
知落指尖一僵,短匕险些脱手。
清醒了?
那昨夜暗道里,帐中那道被缚的人影,那声极力压抑的《采薇》——姐姐是醒着的?还是被药逼得神志不清了?
知落还没来得及想下去,床上的人淡淡开口:
“告诉她,她妹妹如今是司寝了,今夜开始守夜。让她睁着眼,好好看着。”
知落浑身一凉。
看着?
昨夜暗道尽头,珠帘半卷,灯火煌煌,姐姐被缚在帐中,那声破碎的呜咽混着《采薇》的调子,原来不是无意识的呻吟——是姐姐醒着,是姐姐被迫看着昨夜的一切。
而如今,她跪在这紫宸殿的脚踏上,杨浦又让姐姐看着。
着什么?
看着昔日的金枝玉叶如何为奴为婢?
看着她如何为了齐惊慕的命,一寸一寸弯下骨头。
......
知落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十指冰凉。
杨浦让她守夜,让她在这里跪着,不过是他捅向姐姐的第二把刀。
“朕让你守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睁开,直直望进她眼底,像早就看穿了她脑中所有念头。
“不是让你守窗外。”
知落呼吸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