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和能与你白头偕老的女子在一起
-我不想和白头偕老的女子过日子……!
-你是在逼我遭受家族门规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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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在赶到公孙大人的一众护卫之前,便已将追踪的人员全部解决,随即便立刻加快脚步赶回营救自家主子。抵达目的地时,只见娇小的身影正躺在年轻男子的怀里,而对方正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诵读着儿歌。
“小姐!!”
“高阳……快救救她”女子的随从是所有黑暗中的唯一光亮,无论他怎么试着跟女子说话,都觉得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后宛如一个断了气的人一般静止不动。
中年男子看着那断断续续的呼吸,急忙跪倒在地,随后伸手在怀中摸索出从陆公子那里得来的那粒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苍白的小嘴里。
‘高阳……最好不要让柳梅吃这粒药丸。但若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救她一命吧。不过……她的寿命将会变得更短。’
他知道这颗借命还魂药对主子极其危险,但在看到对方即将离去的时刻,他已经不需要再多想什么了。无论如何,他依然坚信云虎山的人一定能够救得了这个小女孩。五年……哪怕只有五年的时间,三年,或者仅仅一年,他也相信一定有办法能治好这位女子。
“大人的一众护卫没有大碍,你去找他们会合……至于我,带着小姐去澄州找大夫医治。”
“快去吧。”虽然心中极为不舍得与女子分开,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治疗对方。当确信她的呼吸恢复正常后,他便松手让随从带着她先行一步。
郑唐勋迟迟没有收到义父手下的任何消息,双眉紧紧锁在了一起。他今天必须动身前往南方了,因为在此地逗留太久,随行的同伴已经开始心生不满,他只好带着烦乱的心情离去。
他派出去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经验老道。如果说会失手,那也只能是因为对方过于高傲自大而轻敌……但那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因此在启程前,他留下了其中一部分人……若有什么消息立刻派人来报……
三天后,一封信件送来禀报说,他的人全部被杀。公孙昭风的行车队伍安全舒适地进入了澄州,只是徐家大小姐并未同行且下落不明。
“混账!”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公孙昭风的命会好到这种地步。无论他策划做什么,都对对方产生不了一丝影响。
难道说……必须由他亲自下手!
徐瑶妮在第二天睁开了眼睛,如今体内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奇异般地轻盈舒畅。然而,让她不得不勉强苦笑的是,她的头发几乎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黑色。
“高阳……我看起来像师父吗?”
“不像。”高阳带着女子在客栈安顿下来,包下了一处独立的小院并买了一个丫鬟,除此之外严禁任何人前来打扰。至于他曾说过要请来医治的大夫则根本没有,因为小姐的病除了神医之外,不论是谁都治不好。
只要让她稍微休息一下……在安静的地方将焚魂之火压制下去,便能自行恢复,而所需的时间则因人而异。
“公孙昭风应该快到了吧?”
“属下去看看。”
“嗯。”她不放心让他独处,一醒来便立刻询问随从对方在何处,但在得到一切安好的确切回复后才稍稍安心。然而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只想让他的身影始终留在自己的视线里。
没过多久,正当纤细的身影将茶盏浸入冷水中想要喝水解渴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猛地冲了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作快得让她猝不及防。
“下次……下次用精钢把手臂锁在一起吧。”
正准备抬手回抱对方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后还是落了下去,紧接着轻笑出声,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她担心他得要命,这家伙却在说些废话。
“你还想有下次吗?”
“不然呢,难道要用布条把我们俩绑在一起吗……妮妮……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公孙昭风松开身躯,说出了这一路走来心中所想的话。亲眼看着娇小的身影为了保护他而差点在眼前香消玉殒,这样的事情他是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的。
看着她几乎蔓延至整颗头颅的白发,他努力克制着心中的震撼,装作毫不在意地将这一页翻过去。
徐瑶妮看着正用深情得无法形容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年轻男子。虽说她接触过的人不多,但曾经也深爱过一个人,因此大致能猜出眼前这个人怕是真的对她动心了吧?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伤口呢?”
“没事……只是一些小伤而已。”那些人的手段确实极其狠辣,但似乎每个人都清楚他并不会武功,只是一个文弱的官员,因此下手并没有赶尽杀绝。因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仿佛在说他根本无足轻重,既可以随手扔到一边,也能像脚下泥土一样随意踩踏。
那些人原本打算慢慢折磨他,让他亲眼看着唯一的女子无能为力地被杀,然后再杀了他……却没想到事情会来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让我看看。”
“这不在这里吗。”男子微微一笑,拉起衣袖,露出了缠着厚厚白布的健硕手腕。见女子伸手过来触碰查看着,他便顺势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拉着她坐到椅子上。
“高阳说你刚醒没多久……想再躺一会儿吗?”
“醒了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休息还是要多休息一些,毕竟前方的道路还不确定会不会更加危险。”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些黑衣人便是曾经杀害父亲、暗中谋害兄长的人,并且还与郑唐勋有所牵连,那就意味着一旦对方得知手下全军覆没,必定会开始酝酿新的阴谋。
其实她很想与他分道扬镳……但心里也清楚,在这个时候自己是将对方当成了精神上的慰藉。天天看着他,如果真的分开,唯恐心中会烦乱得什么都做不成。因此她接下来的计划便是好好调养身体,然后重新规划行程。
“我已经让高阳准备了饭菜……等会儿你多吃一点。”
“嗯。”
公孙昭风看着那张消瘦了许多的清秀面庞,心中只觉阵阵怜惜。然而环绕在对方周身的能量流转一切正常,这让他相信女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直到明月高悬夜空,公孙昭风依旧如往常般悉心照料着徐瑶妮用膳。此时的女子双眼依旧看不见,他耐心地将吹凉的饭菜一口喂进她口中,待一切结束后,便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习惯性地替她梳理长发。
此前在西堡时,他便不得不每天给徐瑶妮染发,还要替她洗发梳头。粗糙有力的大掌轻轻捧起那些白发,用象牙梳细致温柔地梳理着。凝视着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前世贵为内阁首辅的自己,身为智计过人的御史大人,却偏偏对眼前之人的病情束手无策。
徐瑶妮单手托腮,从铜镜中看着年轻男子变幻莫测的神情,不由得暗自勾起唇角……看样子对方大概还不知道她如今在夜里已经能和从前一样视物了。虽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妮妮……”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圆满解决,一切麻烦都尘埃落定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是指除掉郑唐勋之后……徐家顺利成为皇家镖局之后的那种日子吗?”
“对。”站在身后的男子并没有抬头看她,因此并未察觉对方正透过铜镜用一种纳闷的眼神看着自己——若真是眼睛看不见,是绝露不出这种神情的。
“我有想去生活的地方。”她心里清楚自己只剩下区区几年的寿命。如果一切真如设想的那般顺利,她的梦想便是去云虎山顶过上平静的生活。
“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那我呢?”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嗯。”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了结,他又何须再去做什么官?既然做官曾让他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那段曾经饱受猜忌的经历让他觉得总得有人付出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还要在朝堂里继续耗下去。
所以……无论她去哪里,他只想跟着去。
“跟着我……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我只怕妮妮不让我跟着。”
“我怎么舍得让堂堂大公孙侯爷的独子陪我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既然如此,不如你以后跟着我如何?”既然她不让他跟着,那就换成女子来跟着他。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镜中倒映出的女子,随后在看到对方正同样注视着自己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怎么了?”她一直在等着他抬起头来,此刻见他如愿以偿地露出惊愕之色,便展颜一笑,索性转过身正对着他。
“妮妮……你能看见了?”
“嗯。”
“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已经好转了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最好还是去问问神医。”徐瑶妮切实地感觉到如今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爽利,平日里总是躁动不安的焚魂之火此刻安静得宛如从未存在过一般。然而,既然头发已经变成了这般雪白,那就说明体内的恶疾并未根除,所以能解答这个疑问的唯有三师兄。
“只要你现在能看见,就说明身体一定大有好转。”
“我也希望如此。”
听着她的回答,男子压在心头多时的沉重感顿时轻了许多。他刻意半跪在对方的身前,双眼直直凝视着那双重新焕发出光彩、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眸。
“妮妮……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跟着我?”
“.......”
“我绝不会像郑唐勋对你那样……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不会改变你,不会束缚你,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完美的大家闺秀。你不需要出席任何宴会,不需要比任何人聪明伶俐,不需要变得更美,也不需要变得更好……你只需要做徐瑶妮就好。”宽厚温热的大掌覆上纤细的小手,将那份不知从何而起、何时深种的情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最初或许只是对同命相怜之人的怜悯,接着是同情……然后是看到她守护家族时的拼搏……再到看清她的本真后,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再也无法从这个女子身上移开。有时见她气恼、嗔怒、羞涩、天真、温柔,无论她展现出什么模样,他都贪心地想要看得更多。
既然徐瑶妮曾经拼死护过他……那他也想成为那个赋予她幸福的人。
“妮妮……”
“我不嫁给官员,也绝不出身官宦世家。”
“.......”
“我无法抹去心中的伤口,正因如此,焚魂之火才永远不会熄灭……哪怕我真的答应跟随你,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等我离去之后,你又该怎么活下去……你应该和能够与你白头偕老的女子在一起,而不是和一个不知何时就会断气的人纠缠不清。”公孙昭风这番袒露心迹的话,让徐瑶妮早已枯竭的心重新泛起生机,但现实却冷酷地提醒着她,即便两情相悦,她与他也注定无法长相厮守。
她不相信世上会有人能治好自己……就连天下最厉害的师父都束手无策,她早已看淡生死,不需要任何人或事打破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重新燃起希望。
因为一旦哪天希望破灭……她恐怕真的无法承受。
“我不想和白头偕老的女子过日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这是在逼我遭受家族门规的惩罚。”她当初可是亲手用血签下过掌门令契的,这其中的严重性不容忽视。
“我心甘情愿陪你一起受罚。”
他这般固执的话语惹得徐瑶妮轻笑出声。越是深入接触和了解公孙昭风,她就发现他一点也不符合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这般孩子气的话语和举动若是让外人看见,必定会惊掉下巴。
“这还是那个足智多谋的内阁首辅吗?”
“谁会在心上人面前装什么聪明。”
“那你以前对宣艳幼也这样吗?”
“没有。”根本无需多想,公孙昭风便给出了答案。前世的那场婚事不过是门当户对的结合,谈不上多深的情感,纵然如此,他作为丈夫也算尽到了应有的体贴。
望着他那双透着执拗与固执的眼睛,徐瑶妮唯有无奈地轻叹一声。若她今日不松口,只怕这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眼下唯一的法子也只能先敷衍答应下来。
“等事情办妥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件事吧。”
“妮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出的话绝不反悔。”
因为哪怕这位男子真的想娶她,也未必能过得了大公孙侯爷那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