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校拾遗

贴骨的阴冷

整个人僵在档案室门口,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那股阴寒死死贴在我后背,像是长在了骨头上。

不冷一阵、停一阵,是实打实、挥之不去的凉。

从肩膀、后背、腰腹,一路往下灌,冻得我四肢发麻。

我清清楚楚知道,她就在我身后。

贴着我。

很近。

近到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她。

OS: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姿势?

是站着?是飘着?

还是……整个人挂在我背后?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我头皮就一阵一阵炸开,浑身止不住发抖。

楼道依旧死寂。

灯光忽明忽暗,老旧的灯管滋滋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一旦黑下来,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手里的实践报告早就被冷汗浸得皱巴巴,软塌塌捏在掌心。

本来是我今晚唯一的任务。

现在成了最可笑的累赘。

门打不开,老师不在。

我被困在这栋空楼里,被一只阴魂贴身跟着。

碎碎念: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

跑也跑不掉,躲也没地方躲,连求助都找不到半个人。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回头。

绝对绝对不能回头。

所有老人说的禁忌,这一刻全部在脑子里翻出来。

夜里被阴物贴身,回头灭阳火。

一旦回头,当场破运、破身,以后这辈子都甩不脱。

我低着头,眼珠僵硬地左右乱瞟。

整条楼道空荡荡,两边的房间全部锁死。

墙壁惨白老旧,角落堆着落灰的废弃教具、烂桌椅。

阴影层层叠叠,看着像藏了无数双眼睛。

没有出口。

没有生路。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楼道尽头的楼梯口挪。

只要下了楼,冲出实验楼大门,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哪怕机会再小,我也必须试。

我抬脚,动作僵硬得离谱。

一步。

两步。

第三步刚落地。

我后背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触感。

像是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后肩。

不重。

很轻。

却像一道冰水劈头浇下,我浑身肌肉瞬间绷死。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OS:她碰我了!她真的碰到我身上了!

之前只是跟着、盯着、贴着。

现在,她敢直接碰我了!

是不是意味着,她越来越近,越来越不怕我身上的阳气了?

是不是再过一会,她就能直接缠进我身子里?

我不敢深想,越想越窒息。

喉咙干得发疼,嘴里全是发苦的味道。

我继续往前挪,步子抖得不成样子。

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那道影子跟着晃一下。

完完全全跟我同步。

我走,她走。

我停,她静。

整条长长的楼道,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压在我身上的无边阴冷。

碎碎念:别碰我、别缠我、我真的不想死……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我真的扛不住这些东西。

我快要撑不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热热的,卡在眼角不敢掉下来。

我怕眼泪一落,心神一溃,就彻底完了。

就在我快要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

头顶的灯管猛地闪了两下。

啪的一声。

整栋楼道瞬间彻底黑了。

一瞬间,所有光亮全部消失。

无边的漆黑,瞬间吞掉了我所有视线。

伸手不见五指。

我连自己的手、脚下的路全都看不见。

黑暗降临的瞬间,那股贴在我后背的阴寒,骤然暴涨数倍。

冷!

刺骨的冷!

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

下一秒。

耳边那道温柔、轻飘飘的女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试探。

她的声音,直接贴在我耳根,缓缓吐出来。

热气是凉的,气息是死的。

“你怎么一直不回头?”

我牙齿疯狂打颤,浑身抖得站不稳。

“你是不是……很怕我?”

怕!

我何止是怕!

我怕得要死!

我怕黑夜、怕独处、怕影子、怕安静、怕身后的一切动静。

从今晚踏入后山开始,我这辈子所有的胆量,全都吓没了。

黑暗里,我感觉她微微靠近了一点。

不是脚步声移动。

是整个人轻飘飘的,无声无息,往我脖颈处凑。

“别怕我呀。”

“我只是……太孤单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口发闷,又慌又瘆。

孤单?

你孤单就找活人陪你?

你孤单就要拖我陪葬?

凭什么!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刺痛让我勉强没瘫倒。

OS:不能崩溃、不能崩溃、楼梯口就在前面!

只要跑下楼!只要冲出大门!

我拼命在黑暗里辨认方向,凭着记忆往前方楼梯口冲。

脚下台阶冰凉,我跌跌撞撞往下跑,根本不敢减速。

可我跑得越快,身后的阴寒就贴得越紧。

像是有一张冰冷的白布,死死裹住我的后背、我的脖颈。

一路跟着我,缠得越来越牢。

我冲出楼梯,扑到一楼大厅,双手胡乱摸索,一把拽开正门。

晚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

外面是校园小路,远处有零星路灯、有宿舍的光亮、有活人气息。

人间的烟火气就在眼前。

我几乎是哭着冲出去的。

阳光、灯光、人群、热闹。

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普通的夜晚。

跑出实验楼的一瞬间,身上那股极致的阴冷,微微退了一丝。

我大口喘气,双腿一软,直接蹲在门口草坪上。

活过来了!

我真的跑出来了!

可还没等我松完一口气。

我低头,猛地看见自己的肩膀。

瞳孔瞬间骤缩。

我的肩膀上。

淡淡的、半透明的白色衣角。

若隐若现。

死死搭在我的肩头。

没有消失。

没有退走。

刚才跑出大楼,我以为我甩掉她了。

原来根本没有。

她根本没被楼门挡住。

她跟着我出来了。

彻彻底底,缠在我身上,带出来了。

晚风一吹,那抹白影轻轻晃动。

没有影子,没有实体。

却稳稳搭在我身上,寸步不离。

耳边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轻轻响起。

“你看……”

“我可以跟着你,去哪里都可以。”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不是黑夜困住我。

不是后山困住我。

不是实验楼困住我。

是我自己。

从今晚开始,我走到哪里。

阴寒跟到哪里。

往后白天的热闹救不了我。

人群的阳气护不住我。

只要天一黑。

只要我一落单。

她永远都在。

永远趴在我身后,搭在我肩头,安安静静看着我。

陪着我上课。

陪着我吃饭。

陪着我回寝睡觉。

一辈子甩不掉。

这种永远被阴魂贴身窥视、日夜不散的恐惧,比死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