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骨的阴冷
整个人僵在档案室门口,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那股阴寒死死贴在我后背,像是长在了骨头上。
不冷一阵、停一阵,是实打实、挥之不去的凉。
从肩膀、后背、腰腹,一路往下灌,冻得我四肢发麻。
我清清楚楚知道,她就在我身后。
贴着我。
很近。
近到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她。
OS: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姿势?
是站着?是飘着?
还是……整个人挂在我背后?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我头皮就一阵一阵炸开,浑身止不住发抖。
楼道依旧死寂。
灯光忽明忽暗,老旧的灯管滋滋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一旦黑下来,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手里的实践报告早就被冷汗浸得皱巴巴,软塌塌捏在掌心。
本来是我今晚唯一的任务。
现在成了最可笑的累赘。
门打不开,老师不在。
我被困在这栋空楼里,被一只阴魂贴身跟着。
碎碎念: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
跑也跑不掉,躲也没地方躲,连求助都找不到半个人。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回头。
绝对绝对不能回头。
所有老人说的禁忌,这一刻全部在脑子里翻出来。
夜里被阴物贴身,回头灭阳火。
一旦回头,当场破运、破身,以后这辈子都甩不脱。
我低着头,眼珠僵硬地左右乱瞟。
整条楼道空荡荡,两边的房间全部锁死。
墙壁惨白老旧,角落堆着落灰的废弃教具、烂桌椅。
阴影层层叠叠,看着像藏了无数双眼睛。
没有出口。
没有生路。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楼道尽头的楼梯口挪。
只要下了楼,冲出实验楼大门,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哪怕机会再小,我也必须试。
我抬脚,动作僵硬得离谱。
一步。
两步。
第三步刚落地。
我后背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触感。
像是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后肩。
不重。
很轻。
却像一道冰水劈头浇下,我浑身肌肉瞬间绷死。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OS:她碰我了!她真的碰到我身上了!
之前只是跟着、盯着、贴着。
现在,她敢直接碰我了!
是不是意味着,她越来越近,越来越不怕我身上的阳气了?
是不是再过一会,她就能直接缠进我身子里?
我不敢深想,越想越窒息。
喉咙干得发疼,嘴里全是发苦的味道。
我继续往前挪,步子抖得不成样子。
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那道影子跟着晃一下。
完完全全跟我同步。
我走,她走。
我停,她静。
整条长长的楼道,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压在我身上的无边阴冷。
碎碎念:别碰我、别缠我、我真的不想死……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我真的扛不住这些东西。
我快要撑不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热热的,卡在眼角不敢掉下来。
我怕眼泪一落,心神一溃,就彻底完了。
就在我快要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
头顶的灯管猛地闪了两下。
啪的一声。
整栋楼道瞬间彻底黑了。
一瞬间,所有光亮全部消失。
无边的漆黑,瞬间吞掉了我所有视线。
伸手不见五指。
我连自己的手、脚下的路全都看不见。
黑暗降临的瞬间,那股贴在我后背的阴寒,骤然暴涨数倍。
冷!
刺骨的冷!
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
下一秒。
耳边那道温柔、轻飘飘的女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试探。
她的声音,直接贴在我耳根,缓缓吐出来。
热气是凉的,气息是死的。
“你怎么一直不回头?”
我牙齿疯狂打颤,浑身抖得站不稳。
“你是不是……很怕我?”
怕!
我何止是怕!
我怕得要死!
我怕黑夜、怕独处、怕影子、怕安静、怕身后的一切动静。
从今晚踏入后山开始,我这辈子所有的胆量,全都吓没了。
黑暗里,我感觉她微微靠近了一点。
不是脚步声移动。
是整个人轻飘飘的,无声无息,往我脖颈处凑。
“别怕我呀。”
“我只是……太孤单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口发闷,又慌又瘆。
孤单?
你孤单就找活人陪你?
你孤单就要拖我陪葬?
凭什么!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刺痛让我勉强没瘫倒。
OS:不能崩溃、不能崩溃、楼梯口就在前面!
只要跑下楼!只要冲出大门!
我拼命在黑暗里辨认方向,凭着记忆往前方楼梯口冲。
脚下台阶冰凉,我跌跌撞撞往下跑,根本不敢减速。
可我跑得越快,身后的阴寒就贴得越紧。
像是有一张冰冷的白布,死死裹住我的后背、我的脖颈。
一路跟着我,缠得越来越牢。
我冲出楼梯,扑到一楼大厅,双手胡乱摸索,一把拽开正门。
晚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
外面是校园小路,远处有零星路灯、有宿舍的光亮、有活人气息。
人间的烟火气就在眼前。
我几乎是哭着冲出去的。
阳光、灯光、人群、热闹。
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普通的夜晚。
跑出实验楼的一瞬间,身上那股极致的阴冷,微微退了一丝。
我大口喘气,双腿一软,直接蹲在门口草坪上。
活过来了!
我真的跑出来了!
可还没等我松完一口气。
我低头,猛地看见自己的肩膀。
瞳孔瞬间骤缩。
我的肩膀上。
淡淡的、半透明的白色衣角。
若隐若现。
死死搭在我的肩头。
没有消失。
没有退走。
刚才跑出大楼,我以为我甩掉她了。
原来根本没有。
她根本没被楼门挡住。
她跟着我出来了。
彻彻底底,缠在我身上,带出来了。
晚风一吹,那抹白影轻轻晃动。
没有影子,没有实体。
却稳稳搭在我身上,寸步不离。
耳边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轻轻响起。
“你看……”
“我可以跟着你,去哪里都可以。”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不是黑夜困住我。
不是后山困住我。
不是实验楼困住我。
是我自己。
从今晚开始,我走到哪里。
阴寒跟到哪里。
往后白天的热闹救不了我。
人群的阳气护不住我。
只要天一黑。
只要我一落单。
她永远都在。
永远趴在我身后,搭在我肩头,安安静静看着我。
陪着我上课。
陪着我吃饭。
陪着我回寝睡觉。
一辈子甩不掉。
这种永远被阴魂贴身窥视、日夜不散的恐惧,比死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