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人搭伙

天还没亮透,苏岑安就醒了。

山洞外头有鸟叫,叫声稀稀拉拉的,大概是鸟妈妈也没找到吃的。她晃了晃胳膊,身上还是没劲,不过肚子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减轻了,幸好昨天那碗粥给她续了一条命。

她支起身子往外看。

那个男人已经起来了,蹲在溪边磨柴刀。刀在石头上摩擦着,声音粗糙,一下一下很规律。小女孩还在睡,蜷在枯叶堆里,眉头皱着。

苏岑安站起来,腿还有点晃。她扶着石壁走出去,在溪边蹲下,捧了把水洗脸。溪水冰凉,激得她一哆嗦,人也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回头,那男人正看着她。被她发现了,他赶紧低下头继续磨刀,耳朵尖悄悄泛上了一抹红。

苏岑安没说话,她走到柴火堆旁蹲下来,把昨夜烧剩的灰拨了拨,捡了几根没烧完的细枝重新架好。又从旁边的枯叶堆里捧了一把干叶子塞在底下,抬头问他:“火镰在哪?”

男人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火镰递给她。她接过来打了几下,火星溅在干叶子上,冒出一缕烟。她趴下去轻轻吹,烟越来越浓,火苗一下窜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问。

“林大壮。”

“我叫苏岑安。”

他点了点头,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苏岑安把瓦罐架在火上烧水,水开了,她把昨天剩的那点粗粮渣子倒进去搅了搅,又从洞口拔了两把野菜叶子撕碎了丢进罐里。野菜是她天刚亮时在洞口发现的,长在石缝里,叶子嫩绿。能吃的她都认识,爹活着的时候教过她。

粥煮好了,比昨天稠了一点。她先给小禾盛了一碗晾在石头上。

小禾已经醒了,坐在枯叶堆上揉眼睛。看见粥碗放在她面前,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端起来小口小口喝。

苏岑安给自己和林大壮也各盛了一碗,三个人围着火堆喝粥,山洞里只有吸溜吸溜的声音。

林大壮喝完粥把碗搁下,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找点吃的”,拎着柴刀出去了。

苏岑安收拾碗筷,小禾跟在她身后帮着捡柴火,放得整整齐齐。

“姐姐,”小禾忽然开口,“你不会走吧?”

苏岑安疑惑地回头看她,小女孩仰着脸,两只眼睛大大的,问完这句话嘴唇还抿着,像怕自己问错了话。

苏岑安说,“我跟你们一起。”

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捡柴火。苏岑安看见她偷偷抿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小豁口。

苏岑安转回身继续刷碗,她的手在水里泡着,溪水冰凉,指尖冻得通红。她不觉得冷。刚才那句话她不是随口答的。

她想过了,自己一个人走,走不了多远还会倒下。这两个人能救她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但她留下来也不是白吃白住。她有手有脚,能干活,能找吃的。三个人搭伙,比一个人扛着强。

林大壮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山鼠,个头不小。他在陷阱里逮的,陷阱是他昨天捡柴火时顺手挖的,放了一截烤过的粗粮当饵。山鼠笨,闻着香味就钻进去了。

小禾看见山鼠往后缩了一步,又往前凑了半步,蹲下来看。山鼠已经死了,灰毛上沾着泥土,尾巴拖在地上。

苏岑安接过来看了看,说了句“够炖一锅”,拎到溪边收拾。剥皮去内脏,动作利索。爹活着的时候带她去山里下过套子,野兔山鼠都逮过,她也知道该怎么弄。

林大壮在旁边看她收拾山鼠,看了一会儿冒出一句:“你手好快。”

苏岑安没抬头:“你挖坑也挖得好。”

林大壮没接话,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那天中午他们喝上了山鼠汤,苏岑安把山鼠切块丢进瓦罐里炖,放了野菜和一把野葱。野葱是她早上在山洞附近找到的,长在水边,叶子细长。炖了小半个时辰,香味飘荡在山洞里。

小禾喝了两碗,喝得满头是汗。她放下碗,摸了摸肚子,说了一声“饱了”。

苏岑安看着她摸肚子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吃饱了就要摸一摸肚子,让娘看她鼓起来的肚皮。她别过脸去,默默地往火里添了根柴。

下午林大壮又出去了。这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没有猎物,但背了一大捆茅草。

“今晚铺这个,”他把茅草放在地上,“比枯叶软。”

苏岑安帮着把茅草摊开铺平,草是新鲜的,带着一股青草味。铺好以后小禾第一个躺上去试,滚了一圈,坐起来说:“好软。”

天黑的时候林大壮把火生旺了些,小禾躺在茅草铺上睡着了,盖着她哥哥那件破袄。苏岑安坐在火堆旁,手里编着一根草绳。她在村里的时候跟邻居婶子学过编草绳,用来捆柴火绑篱笆都好使。

林大壮坐在对面,用柴刀削一根粗树枝。削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天还得往深处走。这山洞只能临时住,得找个有平地有水的地方落脚。”

苏岑安想了想:“往哪边?”

“往南。南边山坳深,可能有好地势。”

“我跟你一起去。”

林大壮看了她一眼,说了一个字:“好。”

苏岑安低下头继续编草绳,火光照在她脸上,随着手指翻飞,草绳一寸一寸变长。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妹妹叫什么?”

“小禾。林小禾。”

“小禾,”苏岑安念了一遍,“好名字。”

林大壮没说话,低着头削木头。他削好了一根木棍,两头削尖,递给她。

“防身用,山里可能有野物。”

苏岑安接过来,木棍比她手臂细一点,握在手里刚好。两端削得尖尖的,在火光里泛着白。她握了一会儿,放在自己身边。

“谢了。”

林大壮嗯了一声,站起来又去添柴。

夜深了,山洞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苏岑安靠着石壁半阖着眼,手里还攥着那根编了一半的草绳。她想,明天还要赶路,希望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一定要在这乱世活下去。

不过今晚有火烤,有茅草铺睡,旁边还有两个人陪着,好像也挺不错的。虽然一个是木讷的男人,一个是怯生生的小丫头。

她闭上眼,嘴唇轻轻扬起,似乎做了什么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