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复读班的第365日

九月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吹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幸运推开复读班教室的门，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被推到墙角，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黑板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只有右上角那块倒计时牌，还孤零零地挂在墙上。红色的粉笔字早已被抹去，露出底下斑驳的数字痕迹——从365，到1，再到那个刺眼的0。

他一步步走过去，指尖抚过自己坐了一年的课桌。桌面的划痕还在，那是他解不出题时无意识刻下的；抽屉里还残留着半块橡皮，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桌角贴着的便利贴，字迹已经模糊，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杨”字。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粉笔灰味，混合着夏日残留的燥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他走到倒计时牌前，伸手想要擦去上面的痕迹，指尖却在触碰到“0”的那一刻颤抖起来。那个数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努力，也吞噬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杨茗发来的“加油”，想起她视频里期待的眼神，想起她笑着说“我等你”。可他做了什么？他为了所谓的“未来”，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本科梦，亲手切断了与她的联系，用冷漠和疏远，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他以为自己在为未来拼搏，以为只要考上大学，就能给她一个更好的明天。可现在，站在这个归零的终点，他才突然明白——他的未来，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学，而是那个愿意陪他一起看晚霞、一起爬山、一起写小说的女孩。

他弄丢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靠着倒计时牌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终于崩溃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带着这一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悔恨、不甘和绝望。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那段逝去的青春，奏响最后的挽歌。

他想起那个无声的交卷日，想起那个隔着人潮相望的瞬间，想起杨茗最后那句“别让我等太久”。他想起自己当时的沉默，想起自己当时的逃避，想起自己当时的自私。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以为自己在为她负责。可他忘了，爱情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两个人的并肩作战。他单方面地决定了“为了她好”，却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想起杨茗写的小说，名字叫《时光的琥珀》。他曾经以为，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他们美好回忆的封存。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见证，而是墓志铭。是他们爱情的墓志铭。

他哭得浑身颤抖，眼泪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渍。他想起杨茗的红衣，想起她回眸一笑的瞬间，想起她笑着说“你也是我的”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清晰得让他心痛。他想抓住，却只抓住了一把虚无。

“杨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他靠着倒计时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课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了他一年的教室。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只知道，那个叫“幸运”的少年，已经死在了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死在了那个归零的倒计时牌下。

而他的未来，再也没有了杨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