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破领主，不当也罢

洛沉渊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板砖拍过。

不对，不是像。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一脑袋绷带，还有一股子草药味儿直冲天灵盖。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嘶——哪个孙子下的黑手？”

话音刚落，一段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似的往他脑子里灌。

边境荒原。格莱斯顿男爵领。三天前被掠袭者劫了。老爹挂了。城堡里还剩三十多号老弱病残。粮仓烧了。冬天还有三个月。

最关键的一条——他现在就是这个破领地的领主了。

洛沉渊盯着头顶上满是蛛网的石板天花板，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穿越了？”他喃喃自语，“还是魂穿？”

作为一个二十八岁的城市规划专业硕士，某新区管委会基层干部，洛沉渊对穿越这事儿并不陌生——谁还没在加班摸鱼的时候看过几本网络小说呢？

但问题是，人家穿越不是开局一个王国，就是觉醒什么系统金手指。

他呢？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头疼，第二件事是接收记忆，第三件事是——发现自己可能马上就要饿死了。

“少爷！您醒了！”

一个黑瘦的少年掀开门帘冲进来，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呜呜呜少爷您可算醒了，他们都以为您挺不过去了，我就说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洛沉渊看着这少年，脑子里自动跳出名字：皮特，十五岁，从小跟着他的贴身男仆，也是这领地现在唯一年轻力壮的劳动力之一。

“起来起来。”洛沉渊摆手，“别跪了，我不兴这个。有水吗？渴死了。”

皮特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端过来一个陶碗。

洛沉渊接过来一仰脖灌下去，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清醒了几分。他打量了一圈这间“领主卧室”——石头砌的墙，漏风的窗户，缺了腿的桌子，还有那床又薄又硬的羊毛毯。

“就这？”他问皮特。

“啊？”皮特茫然地看着他。

“我是说……”洛沉渊组织了一下语言，“咱们领地，就这条件？”

皮特的眼眶又红了：“少爷，您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养伤，等您好了……”

“等好了干嘛？”洛沉渊打断他，“粮仓都烧了，冬天还有三个月，等我好了咱们一块儿饿死？”

皮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洛沉渊叹了口气，把碗递给他，掀开毯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他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站稳了。

“带我去看看。”

“少爷！您伤还没好！”

“再看就真躺平了。”洛沉渊披上那件挂在床头的破斗篷，“走吧。”

---

格莱斯顿男爵领有多大？

洛沉渊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看着眼前这片“领地”，心情复杂得像个发现自己中了五百万结果彩票被狗吃了的倒霉蛋。

城堡是真的破。

三丈高的石头围墙倒是挺结实，但年久失修，好几处墙头都塌了半截，用木头临时钉起来堵着。城堡主体是一座三层的主楼加两个塔楼，他刚才站的那个是西塔楼，东塔楼已经半塌了，说是三年前让雷劈的，没钱修。

城堡外面是一片荒草地，稀稀拉拉种着些燕麦和大麦，长得跟秃子脑袋上的毛似的。远处是连绵的荒原，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摇晃，天边压着沉沉的云。

“咱们领地……”洛沉渊斟酌着用词，“有多少人？”

皮特扳着手指头数：“算上少爷您，三十七口。老托马斯两口子，瘸腿老李，寡妇玛莎和她闺女，老张屠户家三口，猎户老周，还有……”

“等等，”洛沉渊抬手打断他，“三十七口，老弱病残占多少？”

皮特认真想了想：“除了我，好像……都是？”

洛沉渊：“……”

“少爷，您别难过，”皮特赶紧安慰他，“老周叔还能打猎呢，虽然腿脚不利索了，但去年还打着过一只兔子！老张屠户也还能杀猪，虽然咱们已经大半年没见着猪了……”

“行了行了，”洛沉渊揉着太阳穴，“粮仓烧了，还剩多少吃的？”

皮特的脸垮下来：“就剩两袋黑麦，半袋豆子，还有……”他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缸腌菜。”

“够吃几天？”

“省着点……十天？”

洛沉渊沉默了。

穿越第一天，发现领地破产，人口三十七，粮食只够吃十天，冬天还有三个月。

这开局，不能说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前无古人了。

“少爷，咱们怎么办啊？”皮特眼巴巴地看着他。

洛沉渊望着远处荒原，半晌，吐出一句话：

“这破领主，不当也罢。”

“啊？！”皮特大惊失色，“少爷您可不能想不开啊！您要是撂挑子，咱们可就真完了！”

洛沉渊回头看他，笑了笑：“放心，我没说要跑。”

“那您……”

“我是说，”洛沉渊指了指远处，“这破地方，得改。”

皮特一脸茫然。

洛沉渊没再解释，转身往塔楼下走。

穿越是事实，回不去了。破产是事实，得想办法活。那就按穿越者的规矩来——

先搞清楚自己有什么牌。

---

城堡主楼一层的大厅里，三十七口人全到了。

洛沉渊坐在那张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领主高背椅上，看着眼前这群“领民”。

确实都是老弱病残。

老托马斯两口子六十多了，弯腰驼背的，当年是城堡的厨师和女仆。瘸腿老李五十出头，年轻时当过佣兵，一条腿在战场上废了，现在负责看门。寡妇玛莎三十多岁，丈夫死在了上次的掠袭者袭击里，带着个八岁的闺女。老张屠户倒是壮实，但五十多了，年轻时杀猪太多落下手抖的毛病。猎户老周同样五十多，关节炎，阴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腰。

剩下的都是些妇孺，加起来不到二十口。

就这，还要加上他和“年轻力壮”的皮特，才勉强凑够三十七。

洛沉渊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个笑容。

“各位，”他开口，“我这伤养了三天，今天才醒。咱们领地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粮仓烧了，过冬的粮食没了。冬天还有三个月，怎么熬过去，咱们得商量个章程。”

下面一片沉默。

老托马斯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少爷，您伤还没好，这些事不用您操心，咱们这些老家伙想办法……”

“什么办法？”洛沉渊打断他，“出去要饭？”

老托马斯张了张嘴，没说话。

“少爷，”瘸腿老李拄着根拐杖站出来，声音沙哑，“要不……我去找隔壁子爵借点粮？我当年跟他家的老管家有点交情……”

洛沉渊看向他：“借了怎么还？”

老李语塞。

“借粮是要还的，”洛沉渊说，“咱们现在连明年春耕的种子都没了，拿什么还？利滚利，最后这块地都得抵给人家。”

“那怎么办啊少爷？”寡妇玛莎搂着闺女，眼圈红了，“总不能等死吧？”

洛沉渊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

“我跟你们交个底，”他说，“粮仓是烧了，但咱们不是一点活路没有。我刚才在塔楼上看了，城堡后面有块荒地，开出来能种点冬小麦。荒原上能打猎，能挖野菜，能捡柴火。只要咱们齐心，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了春，一切好说。”

“少爷，”老周叹了口气，“那块荒地我知道，土太硬，种不了东西。荒原上今年旱，野物也少。咱们这些人……老的残的，能干多少活？”

洛沉渊看着他：“老周叔，您是猎户，对荒原熟。我问您，荒原上有兔子吗？”

“有是有，但不多。”

“有野猪吗？”

“有，但那一带是掠袭者的地盘，咱们不敢去。”

洛沉渊点点头：“掠袭者上次抢了咱们，短期内还会来吗？”

老周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按理说不会，他们抢一次得歇一阵。咱们这点家底，他们看不上，估计是路过顺手。”

“那就行。”洛沉渊说，“明天开始，老周叔你带上能动的男人，去荒原打猎。兔子野鸡都行，弄回来就是肉。老张屠户你负责收拾猎物，腌起来存着。”

老张应了一声。

“老托马斯两口子，你们负责做饭，统筹粮食。每天吃多少，怎么搭配，你们最懂。”

老托马斯两口子对视一眼，点点头。

“玛莎姐，你带着女人们去挖野菜、捡柴火。能吃的野菜都挖回来，能烧的柴都捡回来。小丫头们也帮忙，能干什么干什么。”

玛莎擦了擦眼睛，用力点头。

“老李叔，”洛沉渊看向瘸腿老兵，“你腿脚不便，就负责看门。顺便帮我盯着点周围，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老李挺了挺腰：“少爷放心，只要我这双眼睛还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洛沉渊最后看向皮特：“你跟我，去开荒。”

皮特傻眼了：“少爷，您亲自开荒？”

“废话，”洛沉渊拍拍他肩膀，“我不下地谁下地？你以为领主就是坐着等吃的？”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老托马斯迟疑着开口：“少爷，您从小没干过农活，这……”

“没干过可以学。”洛沉渊打断他，“各位，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这个领主不干活，凭什么让你们卖命？”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头，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少爷仁慈！”

“少爷是好人啊！”

洛沉渊看着这一地跪着的人，哭笑不得。

这个世界的规矩还真是——说跪就跪，一点也不含糊。

“都起来都起来，”他摆手，“我不兴这个。从今天开始，咱们领地不讲这些虚的。只要好好干活，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的。”

老李带头爬起来，眼眶泛红：“少爷，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您这样的领主。”

洛沉渊心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穿越者。

嘴上却说：“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一早，各干各的。散了吧。”

人群散去，皮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少爷，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人心稳住了！”

洛沉渊摇头：“稳个屁，只是把眼前的火扑了。真正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什么问题？”

洛沉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三十七张嘴，每天要吃饭。打猎挖野菜能撑多久？冬天真正冷起来的时候，野菜没了，野物也没了，咱们怎么办？明年开春种子从哪来？夏天要是再旱怎么办？掠袭者要是再来怎么办？”

皮特被他问得傻眼了。

洛沉渊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活过这个冬天再说。”

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洛沉渊脚步一顿。

【检测到宿主正式激活“领主身份”，渊典系统启动中……】

【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渊典》——基建狂魔百科全书！】

洛沉渊愣在原地。

然后，他嘴角慢慢咧开，差点笑出声。

金手指！来了！

【当前建设点：0】

【解锁条件：完成基建项目可获得建设点，用于解锁知识模块】

【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领取？】

洛沉渊在心里默念：领取。

【恭喜获得：初级农业知识包（可解锁）】

【解锁所需建设点：0，可直接使用】

【是否使用？】

使用！

一瞬间，洛沉渊脑子里像被塞进去一本书——《作物种植基础》《农具制作图鉴》《土壤改良方法》《轮作制度详解》《堆肥原理入门》……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些知识像原本就属于自己一样，在脑海里扎根。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荒芜的领地，心里有了底。

“皮特，”他喊住还在楼下发呆的少年，“明天先别开荒了。”

皮特抬头：“啊？少爷您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洛沉渊说，“明天你跟我去城堡后面那块地，我先看看土。”

皮特挠头：“那不就是开荒吗？”

“不一样，”洛沉渊笑了，“开荒是蛮干，我这是……科学种田。”

皮特一脸懵逼。

洛沉渊懒得解释，摆摆手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飞快转动。

初级农业知识包里信息量不小。那块地为什么种不出东西？可能是土壤板结，可能是缺肥，可能是水源问题。明天得先去实地看看。如果能解决土壤问题，种上冬小麦，明年开春好歹有口粮。打猎挖野菜是应急，长远之计还得靠种地。

然后是人。三十七个人，能干活的也就二十多个。得把每个人的特长都发挥出来。老周会打猎，老张会处理肉，老托马斯两口子会做饭管账，玛莎能干，老李能看门……至于他自己，有现代知识，有系统金手指，应该能顶上几十个人的脑子。

再有就是安全问题。掠袭者虽然短期内不会来，但谁知道呢？得想办法加强防御。城墙得修，武器得有。但眼下连饭都吃不饱，这些事只能往后放。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边上，麦浪滚滚，远处是炊烟袅袅的村庄。有尖耳朵的身影在田间劳作，有矮壮的身影在铁匠铺前忙碌，有长着兽耳的孩子在追逐嬉戏……

---

第二天一早，洛沉渊被皮特摇醒。

“少爷少爷！不好了！”

洛沉渊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掠袭者来了？”

“不是！”皮特脸色煞白，“是……是……”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是……咱们粮仓里还剩的那两袋黑麦，昨天晚上让人偷了！”

洛沉渊愣了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这？”

皮特傻了：“少爷，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口粮啊！您怎么……”

洛沉渊掀开毯子下床，披上斗篷往外走。

“走，去看看。”

---

粮仓在城堡后院，其实就是一个石头垒的小屋子。门被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个空木箱。

老托马斯两口子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很。

“少爷，都怪我，昨晚睡得太死……”

洛沉渊摆摆手，走进去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两个人，”他站起来，“一个脚大，一个脚小。脚大的应该是个成年男人，脚小的像个半大孩子。”

老李拄着拐杖过来，脸色凝重：“少爷，能追吗？”

洛沉渊摇头：“追什么追，人都跑了。就算追上了，粮食也追不回来。”

“那怎么办？”

洛沉渊看着门外聚集过来的领民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惶恐。

三十七口人，粮食只够十天，现在粮食没了。

这要搁一般领主，估计当场就得崩。

洛沉渊想了想，突然笑了。

“都别慌，”他说，“这事儿我有办法。”

所有人看着他，眼睛里都是希望。

洛沉渊转身，指着粮仓后面的墙：“这墙塌了半截，正好。皮特，去把工具拿来，咱们今天把这墙拆了。”

皮特傻眼：“啊？拆墙？”

“拆，”洛沉渊说，“拆下来的石头有大用。”

“有什么用啊少爷？”

洛沉渊看着他，笑得神秘兮兮：“盖猪圈。”

“猪圈？！”皮特声音都劈了，“少爷，咱们连猪都没有！”

洛沉渊拍拍他肩膀：“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先去拆墙，拆完了我告诉你下一步。”

皮特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去拿工具了。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您这是……”

洛沉渊看着他，眼神清明：“老李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粮食没了，人心散了，这领地就完了。但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大伙闲着。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得让他们干活，累得倒头就睡，就没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

老李愣了愣，然后慢慢露出恍然的神色。

“少爷，您这脑子……”

“还有，”洛沉渊压低声音，“偷粮的人跑不远。等他们以为咱们追不上，放松警惕的时候，粮食会自己回来的。”

老李眼睛一亮：“少爷的意思是……”

洛沉渊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老李看着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位少爷，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伤养好了那么简单。

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

粮食被偷的消息，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领地。

三十七口人，除了几个实在走不动的，都围在后院看热闹。

洛沉渊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跟皮特一起拆墙。

石头一块块拆下来，堆成一堆。

“少爷，差不多了吧？”皮特累得满头大汗。

洛沉渊看了看那堆石头，又看了看原来那堵墙的位置：“再拆点，要够盖三间猪圈的。”

“少爷，”老托马斯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真要养猪？”

“养，”洛沉渊头也不回，“不仅养猪，还要养鸡、养羊、养牛。等将来有条件了，咱们还养马。”

老托马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洛沉渊知道他想说什么——人都快饿死了，养什么猪？

但他不解释。

有些事，解释了也没用，得做出来给他们看。

拆墙拆到中午，洛沉渊让老托马斯两口子把午饭端来——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一人一碗。

洛沉渊端起来，稀里呼噜喝下去，抹了抹嘴：“下午继续。”

皮特苦着脸：“少爷，咱们真不用去找粮食？”

“找什么找，”洛沉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粮食会自己回来的。”

皮特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喊：

“少爷！少爷！有人来了！”

洛沉渊抬头，看见老周从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

“老周叔，怎么了？”

“少爷，荒原上……荒原上有人！”老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孩子，好像……好像是兽人！”

洛沉渊瞳孔微缩。

兽人？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那个模糊的念头。

然后他笑了。

“走，去看看。”

---

荒原边缘，枯黄的草丛里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洛沉渊带着老周和皮特走过去，拨开草丛。

是个少年。

大概十三四岁，灰扑扑的皮肤，略微尖削的耳朵，嘴边露出两颗小小的犬齿。身上有多处伤口，最重的一道在腿上，已经开始溃烂化脓了。

“兽人？”皮特瞪大了眼睛，“少爷，咱们快走吧！听说兽人都吃人的！”

洛沉渊没理他，蹲下来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还有气。

他转头看向老周：“老周叔，帮我把他抬回去。”

“啊？”老周愣住了，“少爷，这是兽人……”

“是人。”洛沉渊说，“受伤的人。”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荒原。

那边有什么？兽人的部落？追杀他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想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地方，总得从第一个人开始。

“抬回去。”他说。

老周和皮特对视一眼，还是照做了。

---

少年被抬回城堡的时候，整个领地都炸了锅。

“少爷疯了！”

“那是兽人！吃人的兽人！”

“不能让他进来！他会害死我们的！”

洛沉渊站在城堡门口，看着眼前激动的人群。

“吵什么？”他说，“他受伤了，昏过去了，拿什么吃你们？”

“少爷，兽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小时候就听说，兽人部落年年南下抢粮食，杀人不眨眼！”

“那是听说，”洛沉渊说，“你见过吗？”

那人语塞。

洛沉渊扫了一圈人群：“我再说一遍，这是一个人，一个受伤的人。咱们是救人，不是请神。救好了，他愿意走就走，愿意留就留。你们谁有意见，站出来跟我说。”

没人站出来。

洛沉渊点点头：“那就散了吧。老托马斯，去烧点热水。玛莎，拿点干净的布来。老周叔，你懂草药，帮忙看看他的伤。”

人群慢慢散了，但私底下的议论声没停。

洛沉渊不在乎。

他跟着进了城堡，看着老周处理那少年的伤口。

腿上的伤最重，已经开始发臭了。老周用刀划开伤口，挤出脓血，再用盐水冲洗。少年疼得浑身抽搐，但硬是没醒过来。

“少爷，”老周边处理边说，“这伤得有几天了。他能撑到现在，命硬。”

洛沉渊看着少年灰扑扑的脸：“能活吗？”

老周沉默了一下：“看他自己。”

洛沉渊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皮特跟出来，小声问：“少爷，您为什么要救他？他可是兽人……”

洛沉渊停下脚步，看着远处荒原。

“皮特，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这地方这么穷吗？”

皮特摇头。

“因为没人来，”洛沉渊说，“没人来，就没有人干活，没有人生孩子，没有人和咱们做买卖。咱们就像一座孤岛，等死。”

他回头看着城堡里那扇门。

“那个兽人，可能是第一个。”

皮特似懂非懂。

洛沉渊拍拍他肩膀：“走吧，继续拆墙。猪圈还得盖呢。”

---

傍晚的时候，少年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缩到墙角，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

洛沉渊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

“醒了？”他走进去，把碗放在床边，“饿了吧？喝点热汤。”

少年没动，眼睛死死盯着他。

洛沉渊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有点淡，明天让托马斯加点盐。放心，没毒。”

少年的眼神动摇了一下。

洛沉渊把碗推过去，站起来：“喝完了好好睡一觉。你腿上的伤，我们处理过了。好了以后，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为……什么？”

洛沉渊回头。

少年看着他，眼睛里除了警惕，还有困惑。

“为什么……救我？”

洛沉渊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你是个人。”

少年愣住了。

洛沉渊推门出去，留下少年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那碗汤发呆。

良久，他慢慢伸出手，端起了碗。

---

门外，皮特凑过来：“少爷，他喝了！”

洛沉渊笑了笑：“喝就对了。”

“少爷，您真厉害！他可是兽人啊！”

洛沉渊摇头：“什么兽人不兽人的，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受伤了要治。有啥不一样的？”

皮特挠头：“好像……是没啥不一样。”

洛沉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穿越第二天，救了一个兽人少年。

这大概是第一步吧。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