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即失业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讨债的,透过出租屋那块糊了三年报纸的玻璃,在我那张从闲鱼淘来的折叠床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我,林奇,二十二岁,男,未婚,无业。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招聘网站首页。已读不回的消息九十九条,未读的零条。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肚子在这时候很懂事地叫了起来——它提醒我,上一顿饭是昨天晚上的半包泡面。

泡面。

对,我还有一桶泡面。

我像条咸鱼一样翻了个身,伸手够到床底下的纸箱,摸出那桶珍藏版红烧牛肉面——六月二号过期,今天六月一号,时间刚刚好。

“等我发达了,一定买桶过期的,尝尝啥味。”我对着泡面自言自语,起身去接热水。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啦”。

像是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阳光,破床,脏衣服堆,还有墙角那个不知道多少年了的旧衣柜。一切正常。

“饿出幻听了?”我挠挠头,继续接水。

三分钟后,我端着泡面回到床前,愣住了。

泡面桶的纸盖开了。不是撕开的,是那种被人小心翼翼揭开的,盖子半耷拉着,露出里面干巴巴的面饼。

我确定我没开过。

我确定我还没蠢到忘了自己开没开过。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得我头皮发麻。

“谁?”

我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就想抽自己嘴巴。出租屋八平米,一眼看到头,能藏人的地方只有那个破衣柜。

我盯着衣柜,衣柜没动静。

我盯着床底,床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又低头看泡面。

面饼上少了一块。不是掰碎的,是那种被人啃了一口的——牙印都还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过电一样。

鬼。

我遇上鬼了。

看小说的时候,这他妈是刺激;真遇上的时候,这他妈是惊吓。

我腿肚子转筋,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然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它吃的是我的泡面。

它吃的。

我的。

泡面。

我他妈饿了一天了!

一股邪火“噌”地蹿上来,盖过了害怕。我抄起床头的拖鞋,对着空气就开始骂街:

“谁啊?出来!偷吃别人东西要不要脸?有没有素质?你他妈饿死鬼投胎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墙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嗝”。很小,很细,像是不小心没憋住。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还是那个墙角,还是那个破衣柜。但这一次,我看到了。

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蹲着个东西。

人形的,黑漆漆的,蜷成一团,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两只眼睛——绿油油的,正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拖鞋。

不对,是盯着我身后的泡面。

我们对视了三秒。

我握紧拖鞋。

它没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

它往后缩了缩。

我突然想起王叔以前跟我说过的话——王叔是我老家村里的老人,专帮人看坟地的。他说,鬼这东西,欺软怕硬,你越怕它,它越来劲;你横起来,它反而怂。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把拖鞋往地上一摔,吼了一嗓子:“滚!这我的!”

那东西“嗖”一下缩进了墙里。

真的,就那种动画片里一样,“嗖”一下,没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还是那道光,泡面还是那桶泡面,只是面饼上少了一块,上面还有俩牙印——很小,很细,像小孩的牙。

我站在原地喘了半分钟,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然后我慢慢蹲下来,端起泡面,看了看那个牙印。

“你他妈……”我骂了一半,突然不知道骂什么了。

跟鬼讲道理?我大概是疯了。

但更疯的是,我居然对着那个墙角说了一句:

“算了,你吃都吃了……下次提前说一声,咱俩分。”

墙角没动静。

我端着泡面坐到床上,用叉子把被啃过的那块面饼拨到一边,吃剩下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一顿饭吃完,我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躺回床上继续刷手机。

怕?怕过了。

现在只剩下饿。

还有一点点的——我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也许叫“认命”?反正住这破地方,房租都欠了俩月了,多个室友怎么了?鬼怎么了?鬼也得吃饭吧?

想着想着,我居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是被饿醒的。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我正准备翻身继续睡,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个东西。

一桶泡面。

崭新的,没开封的,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谢……谢……你……的……面……这……是……我……的……份……子……钱……不……够……再……说……”

我盯着那张纸条,愣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猛地坐起来,看向墙角。

月光下,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但我听见了。

很轻,很细,像是不小心没憋住——

一声极小的“嗝”。

窗外,路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泡面,生产日期那一栏写着:二零二四年七月。

今天是一号。

这泡面,还没过期。

不,应该说——还没到生产的日子。

---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月薪八千包食宿?这招聘启事怎么是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