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次提交

林默盯着屏幕上的报错日志,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这行红色的错误信息像嘲笑他的脸,每隔几秒就闪一下。

“Exception in thread‘main’ java.lang.NullPointerException”

空指针。又是空指针。

他已经在工位上坐了十四个小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的工位还亮着灯,外卖盒堆在脚边,咖啡杯里的残渣已经干了三次。明天——不,今天上午九点,要给领导演示“天网”系统的压力测试结果。但现在,核心模块还在报空指针。

林默,三十五岁,国家某关键部门首席系统架构师。曾经写过亿级并发的分布式系统,主导过国家级项目的架构设计。此刻却被一个空指针折磨得想撞墙。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代码他看了三遍,逻辑没问题,数据流没问题,但就是会崩。这种感觉就像——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bug,在系统底层作祟。

“算了,加日志。”

他在关键位置插了二十多行日志输出,重新编译,运行。

屏幕黑了。

不是程序崩溃的黑,是显示器整个黑了。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按显示器的电源键。没反应。他低头看主机,主机的指示灯也灭了。

断电了?

他站起来,准备去检查电闸。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整个办公室都黑了,但窗外的夜景也黑了。不是晚上那种黑,是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的黑。

紧接着,他失去了意识。

林默是被冷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泥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周围是稀稀拉拉的竹林,远处传来流水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臭氧的淡淡气味。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粗布衣服。麻绳腰带。沾满泥的布鞋。

林默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我穿越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几百年没喝水。

没人回答他。竹林里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

他站起来,检查身上。除了一套衣服,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当然没有,这玩意儿穿越了也没用。但他摸到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天岳宗·杂役·丁七十三

林默盯着这块木牌看了很久。

天岳宗。杂役。丁七十三。

他想起自己曾经设计过一个用户管理系统,其中有个功能是给每个用户分配唯一ID。ID的格式是:部门·角色·编号。

和这块木牌的格式一模一样。

“有意思。”他喃喃道。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新来的?还活着?”

林默转身,看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三米外。同样穿着粗布衣服,腰间挂着类似的木牌,只是上面刻的字是“丁六十二”。

“你是……”林默谨慎地问。

“和你一样,杂役。”中年男人走过来,“昨天送来的那批人里,就你一个活下来了。其他人……喏。”他朝竹林深处努了努嘴。

林默顺着看过去,隐约看见几堆新土。

“怎么死的?”他问。

“灵气灌体,经脉受不了,爆了。”中年男人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运气好,居然扛过来了。走吧,管事要见你。”

林默跟着中年男人穿过竹林,一路上他不断观察周围的环境。空气里那种类似臭氧的气味越来越浓,而且他发现,自己能隐约感觉到一种“流动”——就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缓缓移动,有的地方浓稠,有的地方稀薄。

“这是灵气?”他问。

中年男人回头看他一眼,有点意外:“你居然能感应到灵气?看来你灵根不错。是,这就是灵气。修炼就是吸收灵气,存在丹田里,用经脉运转化作法力。”

林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灵气。可感知的、流动的、有浓度差异的“东西”。能被吸收、储存、转化。

这不就是资源流吗?

他想起自己设计过的那些分布式系统。数据流在节点之间流动,有的节点带宽高,有的节点延迟大。系统要做的,就是合理调度这些资源。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

管事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修士,筑基期,叫孙福。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上下打量着林默。

“叫什么?”

“林默。”

“识字吗?”

“识。”

“会算账吗?”

“……会。”

孙福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简,扔给林默:“拿着。这是杂役的活计安排。你的编号是丁七十三,负责七号灵田的浇水。每天卯时到午时,不许偷懒。”

林默接住玉简,愣了一下。

玉简触感温润,像是某种玉石。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看”里面的内容。

孙福看他的表情,嗤笑一声:“没学过神识感应?贴在额头上,用念头‘看’。”

林默照做。他把玉简贴在额头,然后试着集中注意力——什么都没有。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孙福不耐烦了:“废物。连神识都不会用。老张,教教他。”

那个叫老张的中年男人——就是带林默来的那个——走过来,把手按在林默肩膀上。林默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肩膀涌入,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流向额头。然后他“看见”了。

玉简里真的有内容。

不是文字,是一幅图。图上画着一块灵田,田边有个阵法,阵法上有几个光点在流动。旁边还有一行行的小字,讲解怎么操作。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发现,这个所谓的“浇水阵法”,本质上是一个有限状态机。

输入是:灵力注入。输出是:降雨范围。状态是:阵法节点的激活顺序。整个流程就是一个典型的顺序控制逻辑,和他以前写过的流水线控制程序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个程序的“硬件”是阵旗和灵石,“编程语言”是阵法的布局和符文。

“懂了?”老张问。

林默点点头:“懂了。”

但他懂的和老张以为他懂的,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