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玉,一位修仙界,群体属性最多的那个群体。
对,没错,就是那种整日做着,一飞冲天,傲视苍穹美梦的,幻想派弟子之一!
俗话说的“废物”,又名咸鱼。
但是,我也有优点。
我扫地的技术,不说宗门第一,至少也能进前三。
可以说炉火纯青,就连蚂蚁搬家,我都能精准避开。
另外,我的格局和胸怀,也很宽广!
同门克扣我三块下品灵石,我都能安慰自己:“就当给未来孙子存压岁钱。”
同时,我修炼七年,引气诀运转像老牛拉破车,至今仍是炼气二层巅峰,但是我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基础打得牢!
那种几天就有感悟,几个月就一个小突破,一年一个大境界的“所谓天才”,修炼那么快,他基础牢固吗!
感悟,有我多吗?太浮夸,太虚浮了。
某日,当抽到禁渊轮值签时,我捏着发霉的防护符箓,听见同门笑他,喂妖兽都不够塞牙缝。
我不削嘲讽,夕阳之下,我拖着脚步,走向黑雾笼罩的禁渊,心想:“算了,总比得罪人强。”
……
青岳宗外门弟子住的这片地方,实在算不得什么仙家气象。
脚下的石板路,早被无数双草鞋和布鞋磨得没了棱角。
中间凹下去一道浅浅的沟,雨水积在里面,混着泥尘,变成一种可疑的灰褐色。
路两边是毫无美感,胡乱修建的低矮木屋,墙皮斑驳,被岁月啃噬得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筋,像生了癞疮。
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泥土的腥气、廉价丹药挥之不去的焦苦。
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霉味,仿佛这地方连阳光都吝啬光顾。
李玉就住在其中一间。
天刚蒙蒙亮,薄得像层纱的灰白光线,从钉着油纸的窗户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眼皮动了动,没赖床,掀开那床洗得发硬、颜色莫辨的薄被,坐起身。
动作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麻木的流畅。
屋里空荡,没什么像样的家当。
拿起靠在门边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柄身被磨得油光水滑,是他最熟悉的老伙计,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杂役区,空气凉飕飕的。
李玉拖着扫帚,走到自己负责的那段石板路上。
他佝偻着背,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迟缓,但手上那把秃毛扫帚却像是有了生命。
竹枝刮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枯叶、细小的碎石,被归拢到路边的沟里,动作精准得过分。
几只早起觅食的蚂蚁正排着队,扛着一点可怜的食物碎屑横穿路面。
扫帚贴着它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小风,蚂蚁队伍微微一顿,又继续前进,毫发无伤。
这本事,是七年光阴和无数次被管事责骂“惊扰灵虫”练出来的。
他眼神空茫,看着前方,没什么焦点,只映着灰扑扑的路面和远处同样灰扑扑的屋舍轮廓。
扫完地,是挑水。
青石凿成的大水缸,立在杂役院一角。
李玉拿起桶,走到院后的山溪边。溪水冰凉而又刺骨。
他弯腰,打满两桶,挂上扁担。水桶沉甸甸地压下来,扁担深深勒进肩头单薄的肌肉里。
他吸了口气,腰背挺直了些,脚步却依旧拖着,一步一顿地往回走。水缸里的水线缓慢地、一点点地爬升。
接着是那两分薄田。
而那所谓的“灵田”,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种着最贱价的“铁骨草”,据说能强健凡俗牲畜的筋骨。
李玉蹲在田埂边,拔掉几根顽强冒头的杂草,指尖沾满湿润微凉的泥土。
他盯着那几株蔫头耷脑、叶片发黄的灵草,心里默念着《青岳基础引气诀》的口诀。
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灵气如同一条半死不活的小溪,懒洋洋、黏糊糊地转着圈,每推动一丝,都感觉像在粘稠的泥浆里跋涉,阻力巨大。
七年了,炼气一层巅峰的坎儿,他爬了整整三年才勉强翻过去,如今在二层巅峰,又不知要磨蹭多少岁月。他搓了搓指尖的泥,没叹气,只是眼神肉眼可见的,更木了几分。
日头升高了些,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空气变得闷闷的。
“哟,李老实!早啊!”
一个粗嘎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响起。
赵铁柱像座黑塔似的晃了过来,脸上堆着笑,但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总让人想起在垃圾堆里翻找骨头的野狗。
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啪”地拍在李玉肩上。
李玉身子晃了晃,肩头一沉,差点没站稳。
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老实,你看啊,”赵铁柱凑近些,一股隔夜的汗酸味混着廉价烟草味扑面而来。
“昨儿个任务堂那边,管事的师兄又训话了,说咱们这片儿灵气运转维护……啧,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效能不佳”!
对对,就是效能不佳!师兄说了,这影响大家伙儿修炼进境啊!”
他语气夸张,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玉脸上,“我琢磨着,咱们几个离得近的,是不是该凑点灵石,请执事师兄来看看,疏通疏通?这可是关乎大伙儿前途的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那只拍在李玉肩上的手,极其自然地滑下来,摊开在李玉面前,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为你好”的理所当然。
李玉看着他,赵铁柱那张粗豪的脸上,每一道横肉似乎都写着“占便宜”三个字。
昨天是“看守灵禽的师兄辛苦了要打点”。
前天是“某位内门师姐的灵兽走失需要悬赏”。
理由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堪比发家致富后的穷屌丝,那数不过来的,“熟亲戚。”
李玉沉默了几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有点闷,像堵了团湿棉花。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只摊开的、布满老茧的粗厚手掌上,指尖在袖子里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迟滞感。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布袋子,解开系口的草绳。
里面躺着五块下品灵石,黯淡无光,像河边最普通的鹅卵石。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其中三块,放进了赵铁柱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手心。
“嗯”,李玉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声音低哑。
“哈哈!李老实就是明事理!放心,这事儿包在哥哥身上!”赵铁柱五指一收,紧紧攥住那三块灵石,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像开了花,露出几颗发黄的板牙。
他用力又拍了拍李玉的肩膀,力道大得李玉又趔趄了一下,“等疏通好了,保管你修炼起来嗖嗖的!走了啊!”
黑塔似的背影,心满意足地晃远了。
李玉低头,看着布口袋里剩下的两块灵石。它们孤零零地躺在袋底,更显得可怜。一股酸涩混着无力的疲惫感,慢悠悠地从胃里泛上来,直顶到喉咙口。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算了,就当……就当给未来的孙子存压岁钱了。”
这念头荒谬又带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像根稻草,勉强压下了那点翻腾的憋闷。
他把布口袋小心地揣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两块灵石隔着粗布硌着皮肤,冰凉。
他拖着步子,走向杂役院角落那间负责分发任务和物资的小木屋。
门口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怪味。
一个穿着同样灰扑扑外门弟子服的青年正趴在唯一的条案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李玉轻轻敲了敲门板。
“谁啊?吵什么……”那弟子被惊醒,不耐烦地抬起头,眼睛还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