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终焉者

锁链在抖。

不是风吹的,是陈凡在抖。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干呕,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苍老、冰冷,像一块在冰窖里放了百年的铁。

陈凡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聚焦——一张脸悬在他上方,白发白眉,白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老人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立刻窒息。

这是哪儿?

陈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记得……记得什么?好像有高楼,有车水马龙,有手机屏幕的蓝光。但现在那些记忆像被搅碎的纸片,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在脑海里飘。

“终焉者,“老人俯身,呼吸喷在陈凡脸上,带着某种草药的苦涩味,“你睡了三百年,该永眠了。“

终焉者?那是什么?

陈凡想说话,但喉咙被掐得太紧,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下意识挣扎,却发现四肢被某种冰凉的金属锁住,手腕脚踝都被磨出了血,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视线余光扫过四周。

祭坛。他在一个祭坛上。

黑色的石头砌成的高台,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发光,像是有岩浆在石缝里流动。祭坛周围站着十二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白袍,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陈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音节不是任何一种他听过的语言,但不知为何,他能理解意思——

“封印汝之魂。“

“断绝汝之念。“

“永镇幽冥,不得超生。“

草。这是什么邪教仪式?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陈凡差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系统检测到适配者……DNA验证通过……灵魂波长吻合……】

【欢迎回来,终焉者-108号】

【当前状态:觉醒初期(极度虚弱)】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十二都天封印阵】

【剩余时间:00:09:59】

【初始任务发布:在被彻底封印前,击杀至少1位阵眼(圣者)】

【任务奖励:解锁BOSS模板(1%),获得被动技能】

【失败惩罚:灵魂湮灭,真灵永寂】

陈凡愣住了。

系统?BOSS?封印?

这他妈是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什么鬼游戏里了?

“他在发呆,“祭坛边缘的一个白袍人突然说,声音里带着讥讽,“传说中的终焉者,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发呆。看来三百年睡傻了。“

“慎言,“掐着陈凡脖子的老人——看起来是首领——冷声道,“终焉者不死不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意识残留,也能掀翻半座大陆。别给他机会。“

他说着,手掌收紧。

陈凡的呼吸瞬间被切断。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出现白色的光斑,像是有雪花在飘落。窒息的痛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感觉到肺叶在抽搐,心脏在疯狂地撞击肋骨。

要死了吗?刚穿越就要死?

【警告: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BOSS模板强制激活中……1%……5%……】

【痛觉屏蔽启动……肾上腺素超量分泌……】

一股热流突然从脊椎底部窜起,像是有滚烫的岩浆被注入血管。陈凡猛地睁大眼,他看见自己的手——原本苍白无力的手,此刻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游走。

那是……什么?

“嗯?“老人察觉到异常,眉头一皱,“封印阵怎么没反应?按理说应该已经——“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陈凡动了。或者说,是他的身体自己动了。在【痛觉反转】的作用下,窒息的痛苦被转化为某种狂暴的力量,充斥着每一寸肌肉。他抓住老人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五指收拢——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祭坛上格外清脆。

老人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被捏碎的手腕,白袍下的肌肉在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十二都天封印阵……应该锁住了你的所有力量……除非……“

“除非什么?“陈凡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低沉、粗糙,像砂纸摩擦着铁锈,带着某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寒意。

锁链崩断。

不是一根,是四根同时。陈凡手腕脚踝上的金属环寸寸碎裂,黑色的碎片飞溅,在空气中化作粉末。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祭坛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二位白袍圣者都停下了吟唱,目瞪口呆地看着祭坛中央那个本该被封印的身影。三百年来,他们世代守护这个封印,从未出过差错。

“阵法……失效了?“有人颤声问。

“没有失效,“老人捂着断腕后退,脸色惨白,“是压制不住……他的觉醒程度超出了预估……“

陈凡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视野右上角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上:

【00:08:42】

还有八分四十二秒。如果不在时间内完成任务,他就会死——真正意义上的死,灵魂湮灭。

视线扫过在场的十二个人。

他们都很强。陈凡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着某种压迫感,像是面对十二座高山。但他也能感觉到,在这十二个人里,有一个人的气息稍微弱一些——站在祭坛最边缘的那个年轻人,白袍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恐惧。

陈凡闻到了恐惧的味道。那味道如此甜美,让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在兴奋。

“拦住他!“老人厉喝,“不能让他下祭坛!一旦终焉者入世,天下大乱!“

话音未落,十二道金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在陈凡头顶交织成网。那金光带着灼烧的温度,落在皮肤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烙铁烫到。

疼。但不是不能忍。

【痛觉反转发动——痛苦值转化中——力量增幅15%】

陈凡咧嘴笑了。这感觉……很奇怪。他明明应该害怕,应该求饶,应该想办法解释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身体深处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低语:

杀。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挡路的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祭坛的黑色石砖在脚下龟裂。然后他开始奔跑,不是冲向那个最弱的年轻人,而是直直地撞向那个领头的老人——

老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断了一只手,正在结印念咒,准备施展某种大法术。但陈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空气中拉出残影。

“你——“

陈凡的拳头贯穿了老人的胸膛。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拳头从后背打入,从前胸穿出,带出一蓬鲜血和碎肉。老人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大量血沫,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洞,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陈凡在他耳边低语。

【任务完成】

【BOSS模板解锁:1%】

【获得被动技能:痛觉反转(Lv.1)——所受痛苦将按比例转化为力量,痛苦越深,力量越强】

【获得临时Buff:杀戮兴奋(10分钟内全属性+20%)】

【警告:检测到11个高威胁目标,建议立即撤离】

老人倒了下去,白袍被鲜血浸透,金纹失去了光泽。

祭坛上炸开了锅。

“大长老死了!“

“终焉者杀了都天使者!“

“快!启动应急封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陈凡听不清。他拔出拳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那血是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

他杀了人。

真的杀了人。

陈凡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碎肉和骨渣。他的胃一阵痉挛,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但还没等他吐出来,背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警告:背后袭杀!】

陈凡本能地侧身,一道金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祭坛上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其中一块划破了他的额头,血流入眼睛,视野一片血红。

“怪物!纳命来!“

剩下的十一位圣者同时出手了。金光、剑气、符咒,各种攻击铺天盖地地罩下来。陈凡左闪右避,但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这具新躯壳,动作慢了半拍,左肩被一道剑气贯穿,鲜血狂喷。

剧痛。

但紧接着,痛苦化作了更狂暴的力量。

【痛觉反转发动——左肩贯穿伤——力量增幅30%——当前增幅总计45%】

陈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攻击冲了上去,抓住一个离他最近的圣者,双手握住对方的脑袋——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

那人的尸体软软倒下,陈凡没有停顿,夺过他手中的剑,反手一劈,将另一个冲上来的圣者拦腰斩断。

鲜血如雨。

【警告:宿主理智值下降】

【当前理智:72/100】

【提示:过度使用BOSS模板将导致人格异化】

陈凡没理会系统的提示。他只知道如果不杀出去,他就会死。他不想死,至少不想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死。

杀。

杀出去。

他化身成了死神,剑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三位圣者,四位圣者,五位……当第六位圣者倒在他剑下时,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

“他不是刚觉醒吗?为什么这么强?“

“ Retreat! Retreat!“

“开启护山大阵!不能让他下山!“

陈凡没有追击。他看了眼倒计时——【00:06:12】——还有六分钟。但他已经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衰退,【杀戮兴奋】的Buff即将结束,而理智值的下降让他头疼欲裂。

逃。现在必须逃。

他转身冲向祭坛边缘,那里是黑雾最浓的地方。传说中终焉山的禁地,连圣者都不敢深入的死地。

“拦住他!“

有人大喊,但没人敢上前。地上躺着的六具尸体是最好的警告。

陈凡纵身跃入黑雾。

刹那间,天旋地转。黑雾像是有生命般缠绕过来,钻进他的鼻孔、耳朵、每一个毛孔。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身体。

【检测到特殊环境:终焉迷雾】

【效果:屏蔽追踪、隔绝神识、缓慢恢复生命值】

【警告:迷雾深处存在未知威胁,不建议深入】

陈凡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踉跄着向前跑,黑雾遮蔽了视线,能见度不到三米。身后追兵的喊叫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跑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陈凡失去了时间感。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但伤口在迷雾的作用下已经止血,开始缓慢愈合。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BOSS模板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肌肉酸痛、视线模糊、耳鸣。

终于,他看到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天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橘黄色的光,从迷雾的缝隙中透出来。

陈凡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光源走去。黑雾渐渐稀薄,然后突然消散——他冲出了迷雾。

眼前是一片林间空地。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举着火把,背对着他。

那是个女人。身形纤细,穿着简单的青色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陈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苏晚。

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那时候他躺在山脚下的溪边,浑身是血,是她把他背回家,给他换药,喂他喝粥。她说他是她采药时发现的,可能是被山匪打劫的旅人。

她说:“你长得像我弟弟,如果他没死的话。“

三天的相处,陈凡记住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这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充满杀戮的世界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阿姐?“陈凡的声音在抖。

苏晚举着火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你逃出来了,“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凡向前迈了一步,左肩的伤口突然一阵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想笑,想说自己差点就死了,想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来找他的——

然后他看到了苏晚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藏在背后,现在拿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阿姐?“

苏晚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普通的采药女。陈凡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腹部一凉,然后是一阵麻木。

他低头。

匕首没入他的身体,三寸。刀柄握在苏晚手里,握得很稳,稳到没有一丝颤抖。

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流出,不是红色,是黑色的——那毒在瞬间就已经蔓延。

“为什么?“陈凡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不是在问为什么杀他,而是在问……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苏晚没有回答。她举起另一只手,一块玉牌在火光中浮现。玉牌是白玉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发出淡淡的金光。

文字在玉牌表面浮现,一行行,清晰可见:

【玩家:苏晚】

【等级:练气七层】

【任务:协助封印终焉者(陈凡)】

【状态:已完成】

【奖励:晋升内门弟子,获得筑基丹一枚】

【额外奖励:终焉者之血(可兑换稀有道具)】

陈凡看着那些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却无法理解。

玩家?任务?晋升?

“你也……“他的喉咙发紧,“有系统?“

“所有人都有,“苏晚终于开口,声音是陈凡从未听过的冷漠,像一块冰,“除了你——你是任务目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三天前我接到任务,要引导终焉者觉醒,然后协助封印。我本来想等你自然觉醒,但你太弱了,一直不醒。所以我只能把你带到祭坛附近,让大长老他们提前触发觉醒。“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今天的天气。

“你的命,值一枚筑基丹。我卡在练气七层三年了,需要那枚丹药。“

陈凡握住了匕首。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背叛的愤怒?不,更多的是荒谬。他以为的温情,原来是一场戏。他以为的救命恩人,原来是引他入局的猎人。

【警告:检测到致命毒素——紫心断肠散】

【生命值:23/100】

【建议:立即使用痛觉反转清除毒素(需消耗大量理智值)】

陈凡没理会系统。他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他曾经觉得很温柔的眼睛,此刻只有冷漠和……一丝愧疚?

不,不是愧疚。是恐惧。

她在怕他。

“你知道吗,“陈凡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血沫,“你的系统没告诉你一件事。“

他握住匕首,一寸寸拔出来。刀刃刮过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腹部伤口涌出的黑血变成了红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紫心断肠散的毒素在【痛觉反转】的作用下,被转化为某种奇异的能量,流遍全身。

苏晚的脸色变了。她后退一步,又一步,手中的玉牌发出刺目的红光——那是危险警告。

“终焉者……“陈凡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有些摇晃,但气势却如山岳般沉重,“是杀不死的。“

他抬起手,指向苏晚,指向这个他曾经信任的女人:

“滚。“

“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把你的系统……从你脑子里挖出来。“

苏晚转身就跑。她的速度很快,比来时更快,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块玉牌掉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凡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看着上面的血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理智值的下降终于达到了临界点,剧烈的头痛让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嘶吼。

【理智值:45/100】

【警告:人格异化风险提升至中级】

【建议:尽快休息,恢复理智】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渐渐平息。陈凡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全身。他抬起头,看向苏晚逃走的方向。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爬过去,捡起那块玉牌。应该是苏晚慌乱中掉落的。玉牌背面朝上,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之前被她的手挡住了,现在清晰可见:

【终焉者击杀进度:1/108】

【当前排名:108】

【备注:检测到终焉者-108号(陈凡)已觉醒,其他107位终焉者已收到猎杀提示】

【天道游戏,正式开始】

陈凡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108位?

还有其他107个……像他这样的怪物?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但陈凡知道那不是狼——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东西。

他握紧玉牌,站起身,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夜风很冷,吹散了血腥味。

陈凡抬头看着月亮,那月亮是血红色的,像是某种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既然都是怪物……“

“那就看看谁才是最终的那个。“

他转身走入黑雾,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而在他身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也是血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