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市中心某咖啡厅,傍晚。
“钱多,我看你的名字应改一下,叫钱少或钱负,负数的负。”
钱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的美式已经凉透了。
对面坐着的女人叫郭芝芝,大学同学,谈了三年。她今天约他出来,穿了一条他没见过的亮粉色连衣裙,领口开得比往常低,耳朵上戴着他买不起的那种耳钉。
钱多愣了两秒,没说话。这三个月他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开场。
郭芝芝见他沉默,以为他没听懂,又补了一句:“钱少,钱负,你选一个?反正钱多这两个字,跟你没啥关系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但钱多还是瞥见了手机壳——粉色镶钻,不是她以前的风格。他认不出那个牌子,但他知道很贵。
“我们分手吧。”郭芝芝终于说出了那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妈说了,女孩子耗不起。你创业五年,五……”她顿了一下,改了说法,“你那个公司,开了五次,关了五次。我不想再等了。”
钱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
郭芝芝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轻松。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间。钱多的余光扫到那是一张合影,和一个男人的侧影——有点眼熟,但没看清是谁。
郭芝芝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没解释,直接把手机收进包里。
“对了,你欠我那一千二,不用还了,就当分手费吧。**今天的单我也买了。**”
她站起来,拎起那个一看就很贵的包。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钉子钉进钱多的脑子里。
咖啡厅的门关上。
钱多坐在原地,三秒钟,十秒钟,一分钟。
窗外下起了雨。
手机震动。他低头看——银行短信:
**“您尾号9527的信用卡,本月应还8732元,最低还款额873元,请于三日内还款。”**
紧接着第二条:
**“您尾号1046的创业贷账户,已逾期15天,请尽快处理,否则将影响征信。详询……”**
他没看完第三条,因为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房东王姐**。
他没接。铃声停了,微信进来:
**“小钱,三个月房租8400,啥时候给?再不给我换锁了啊。”**
钱多盯着屏幕,屏幕黑了。
他又按亮。
余额:**1046.32元**。
窗外雨越下越大。他想起刚才那句话:**钱少,或者钱负。**
他打开邮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最新一封邮件来自XX资本,他第五次创业时唯一投过的那个投资机构。
**“尊敬的申请人:感谢您对XX资本的关注。经评估,您的项目暂不符合我们当前的投资方向。祝您顺利。”**
三行字,客客气气,连名字都没称呼。
钱多盯着那封邮件,想起自己熬夜写了三版BP,跑了三次路演,求了那个投资经理半个月。
最后就值这三行字。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像郭芝芝刚才那样。
咖啡厅的音响在放一首老歌,他听不清歌词,只觉得每一句都在嘲笑他。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见窗外的雨,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26岁,胡子拉碴,眼神涣散。
那张脸好像在问他:
**“钱多,钱多,你他妈钱呢?”**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手机。
余额:1046.32元。
同学群弹出一条消息,张伟发的:
**“下周六同学会,都来啊!我请客!开我新提的保时捷来接你们!我要带一个人介绍给你们认识。”**
下面一片欢呼和表情包。
钱多盯着那条消息,没来由地想起郭芝芝手机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