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拆迁通知

前言

前世,她是替神明背负诅咒的圣女,被利用至死。

重生归来,她成了三界最基层的拆迁办主任。

神仙住违章洞府?拆!佛爷占公共灵脉?迁!

直到那天,她撬开了三界第一神尊的封印大门。

门后,被囚万年的男人勾起唇角:“你终于来接我了。”

她看着手里催了三百年都没批下来的“危楼改造通知书”,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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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柠把那张盖了三十七个公章的红头文件拍在城隍爷脸上时,对方正在喝下午茶。

“危——楼——改——造——通——知——书。”城隍爷捏着兰花指,一字一顿念完抬头,眼皮都没抬,“本座的庙宇乃太宗皇帝御赐修建,至今一千三百年,怎么就危了?”

符柠指了指头顶。

庙顶的横梁正在往下掉渣,一捧一捧的,像下雪。

“看见了。”城隍爷说,“这叫历史的积淀。”

“这叫白蚁蛀的。”符柠从怀里掏出第二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三界危房排查整改通知书》,第三十五号令,您看看第七页第八条——‘凡建筑主体结构出现虫蛀、霉烂、坍塌风险者,一律限期整改,逾期不整改者,强制拆除。’”

“强制拆除”四个字,她念得格外清晰。

城隍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正眼打量眼前这个女人。

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制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最普通的黑皮筋扎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倒是生得好看,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倦意,像那种加班加了三天三夜还没睡醒的打工人。

偏偏那双眼睛清亮得很,亮得有些渗人。

城隍爷活了一千多年,见过不少这种眼睛——都是来讨债的。

“小姑娘,”他把茶杯放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你这文件上盖的三十七个公章,有三个是本座下属的县城隍盖的,本座认得。可剩下的三十四个——”

他凑近看了看,忽然嗤笑一声:“雷部?财部?斗部?甚至还有天庭后勤司的章?小姑娘,你哪儿找的刻章师傅,手艺不错啊。”

符柠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第三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前两份都厚,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四个大字——

“联合执法”。

城隍爷脸上的笑僵住了。

“三界危房排查整改联合办公室,”符柠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红头,“简称‘三改办’,三个月前成立,隶属于天庭后勤司、雷部、斗部、财部、水部、火部、人族住建局、妖族基建处、冥界城隍司九部门联合管辖。”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城隍爷:“我,符柠,‘三改办’城隍司片区主任,行政级别——正股级。”

城隍爷沉默了三秒。

“正股级?”他声音都变了调,“天庭九部门联合成立的机构,你一个正股级,来本座这一千三百年的老庙发整改通知?”

“对。”

“就你一个人?”

符柠没回答。

她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庙门。

庙门外,站着三十七个人。

不,不是人。

领头的是个浑身腱子肉的壮汉,肩膀上扛着一把比他本人还高的大锤,锤头上刻着一个“拆”字,金光闪闪。壮汉身后,一群穿着同样深蓝色制服的拆迁队员排成两列,手里拿着撬棍、铁锹、绳索,还有一个拎着一捆雷符,滋滋冒着电光。

最离谱的是队伍最后面,站着两头足足三层楼高的巨型穿山甲,浑身披着铁甲,眼睛通红,正用爪子刨着地,把城隍庙门前的青石砖刨出一道道深沟。

“拆迁队。”符柠说,“三十五人,配备神力破障锤三十把,定向爆破符一百张,铁甲穿山兽两头。”

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您可以选择自行拆除,时限三天。三天后——”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城隍爷。

那一瞬间,城隍爷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个凡人,修为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竟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像被一座大山压住。

“三天后,”符柠说,“我们帮您拆。”

城隍爷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符柠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往椅背上一靠,重新端起茶杯,“本座一千三百年,见过修士、见过凡人、见过妖魔鬼怪,倒是头一回见着——一个凡人,带着一群妖怪,来拆本座的神庙。”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本座是谁吗?”

“城隍爷。”符柠说,“本地阴司主官,掌一方生死簿,辖三万阴兵。”

“那你知不知道,本座这三万阴兵,现在在哪儿?”

符柠没说话。

城隍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茶杯落桌的一瞬间,庙门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符柠回头,只见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阴兵,手持刀枪,把拆迁队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阴将骑着一匹白骨战马,长枪一指,枪尖正对符柠的眉心。

“三万阴兵,”城隍爷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符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在这儿。”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姑娘,本座在这庙里坐了一千三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那个什么‘三改办’,九部门联合,听着是唬人,可本座要是不认,你又能怎样?”

符柠仰头看着他。

城隍爷比她高出整整一头,俯视下来的时候,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她却没退。

“您不认?”她问。

“不认。”

“那这文件上的章,您也不认?”

城隍爷嗤笑一声:“本座说了,你这章是假的。”

符柠点点头。

她把那份《联合执法》文件收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印章。

“这个章,”她说,“您认识吗?”

城隍爷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章,比其他的章都小,印泥也有些淡了,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北极紫微”。

城隍爷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声音有些发干,“紫微大帝的……”

“玉玺。”符柠替他说完,“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御赐玉玺。”

她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城隍爷,眼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大帝说了,”她一字一顿,“谁不认,就让他亲自来认。”

庙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城隍爷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退了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退回了自己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来。

庙门外,那些阴兵面面相觑,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符柠没看他。

她转身走向庙门,路过那个阴将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阴将坐在白骨战马上,比她高出两米不止。

符柠也不在意,只是伸手,把那张盖了三十七个公章的红头文件往他马鞍上一拍。

“通知收到了吗?”她问。

阴将僵在原地。

符柠没等他回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大步走出庙门。

三十七个拆迁队员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队伍最前面,背对着城隍庙,抬起右手,比了个手势——

“下一个。”

暮色四合。

城隍庙的飞檐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檐角挂着的铜铃被晚风吹动,叮当作响。

符柠站在庙门外的石阶上,看着手里的工作日志,用铅笔在“城隍庙”后面打了个勾。

进度:17%。

她合上日志,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晚霞烧得正烈,一片一片的火烧云堆叠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闪动,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主任,”那个扛着大锤的壮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城隍爷那儿……真能搞定?那可是三万阴兵。”

符柠没回头。

“他不敢动。”她说。

“为啥?”

符柠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章。”

壮汉挠了挠头:“那章是真的?”

“真的。”

“那……紫微大帝真说要来?”

符柠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落在她脸上,在她眼底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猜。”她说。

壮汉愣住。

符柠没再解释,把工作日志往怀里一揣,大步朝前走去。

“走了,”她说,“下一个点,蟠桃园二十八号违章建筑群,听说住着只活了八千年的老猴子,不好惹。都打起精神,别给我丢人。”

拆迁队员们连忙跟上。

三十七个人,两头铁甲穿山兽,浩浩荡荡往东走。

走出去很远之后,壮汉忽然想起什么,追上来问:“主任,刚才城隍爷问的那句话,你还没回答呢。”

“哪句?”

“他说你一个凡人,凭什么来拆神仙的庙?”

符柠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壮汉只看见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拉成一道修长的剪影,看不清表情。

“因为,”她说,“这是我的第三辈子。”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壮汉没听清,追上去想问,却被她抬手制止。

“到了。”符柠说。

前方,一片桃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金瓦红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宫殿正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蟠桃园。

符柠站在桃林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了三十七个章的红头文件。

晚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眉心一道极淡的红色印记。

那印记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