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玫瑰第一集黄土生凤(1)
原创小说作者:周园园
民国十年,西元1921年,秋。
晋北阜平县周家庄,黄土厚、天高远、风硬气干。这地方穷,穷得土里刨食,穷得年年旱涝,却也养出了最硬气的汉子、最泼辣的女人。
周家庄的人都说:这地方的土,能养出人,也能养出魂。
就在这一年深秋,一个哭声震得全村狗都叫的女娃,降生在周家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她就是后来令鬼子闻风丧胆、令百姓热泪盈眶的——周园园。
1921年农历九月十七。
夜黑风高,秋雨淅淅沥沥打在窗纸上,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声响。
周家屋内,一盏豆油灯昏黄摇曳,土炕上铺着破旧的麦草褥子,女人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汗湿了头发,死死咬着牙,一声接着一声痛苦地呻吟。
她是周园园的母亲,王氏。
这是她头胎,生得艰难,从后半夜折腾到天快亮,孩子迟迟不肯落地。稳婆急得满头大汗,一遍遍地擦手、烧水、喊着“使劲”,屋外的男人,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脚步声踩得泥地都快出坑。
男人叫周老根,时年三十岁。
他不是普通庄稼汉。
年轻时在北洋军当过排长,打过仗、劈过土匪、见过血,一身武艺,一手好刀法,一手好枪法,只因看不惯军阀欺压百姓,一怒之下打死了欺压乡民的连长,连夜跑回老家,隐姓埋名,当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他身上藏着军人的硬骨,也藏着一身杀气,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极疼媳妇。此刻听着屋里媳妇撕心裂肺的痛喊,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恨不得冲进去替她受这份罪。
“他娘的!这娃咋这么能折腾!”
周老根低声骂了一句,不是怪娃,是心疼媳妇。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枪林弹雨、刀光血影、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怕过,可此刻,他怕了。
他怕媳妇没了。
他怕这个家,塌了。
屋里,稳婆突然一声喊: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女娃!个头不小!哭声亮!”
紧接着——
“哇——!!!”
一声响亮、干脆、带着一股子野气、硬气、不服输的哭声,猛地冲破屋子,撞破秋雨,响彻整个周家庄。
那哭声,不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倒像是小兽嘶吼,亮得惊人,硬得惊人。
屋外的狗,瞬间全叫了起来。
鸡窝里的鸡,扑棱着翅膀乱跳。
连院墙角那棵老枣树,都被风声与哭声震得落下几片枯叶。
周老根猛地站住,浑身一僵,耳朵里全是那股子震天响的哭声。
他愣了足足三息,突然大步冲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
“咋样?他娘咋样?娃咋样?”
稳婆抱着襁褓,笑得合不拢嘴:
“老根!恭喜!是个带把力气的女娃!你听听这哭声,将来准是个能顶门立户的主!”
周老根冲到炕边,看着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媳妇,又看着襁褓里那个小脸通红、眼睛紧闭、却依旧哭得震天响的女娃,心一下子软了,又一下子硬了。
软的是骨肉亲情。
硬的是,他在这娃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王氏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丈夫,又看着孩子,嘴角艰难地扯出一点笑:
“老根……给娃起个名吧……”
周老根蹲在炕边,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滚烫的小脸蛋。
那娃不哭了,小嘴巴咂了咂,小鼻子皱了皱,居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力气大得惊人。
周老根心头一热。
他抬头望向窗外,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点微光,园子里的菜畦绿油油,枣树挺拔,黄土大地沉默而厚重。
他一字一句,说得沉稳有力:
“就叫周园园。
园,是家园的园,菜园的园,园子的园。
我要我闺女,一辈子守着家园,平平安安,像这园子里的树一样,扎深根,站直腰,不弯腰,不低头。”
王氏听了,轻轻点头,眼角流下一滴泪,安心地闭上眼休息。
稳婆抱着周园园,啧啧称奇:
“老根啊,你这娃不一般!你看这手大、脚大、嗓门大,将来肯定是个闯天下的主!”
周老根没说话,只是看着襁褓里的女儿。
他心里暗暗发誓:
我周老根的闺女,这辈子绝不受苦、不受欺、不被人骑在头上!
我要教她识字、教她做人、教她武艺、教她骨气!
谁也别想欺负我们周家的人!
他不知道,这一刻的誓言,在十六年后,变成了女儿扛枪闯军营、浴血杀鬼子的铁血宿命。
高粱红了,枪声近了
民国二十六年,秋。
晋北的风,裹着黄土和高粱穗的碎屑,刮过周家庄的土坯墙时,会发出“呜呜”的哨音,像极了村里老戏台上周园园听腻了的《霸王别姬》里的胡琴声。
九月的高粱地,红得像泼了血。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密不透风的秆子之间,藏着田鼠,藏着野兔,也藏着一个扎着羊角辫、浑身沾着泥的半大丫头。
周园园,十六岁。
此刻她正猫着腰,趴在自家高粱地的垄沟里,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眼睛死死盯着十米外的那只灰黄色的野兔子。兔子正蹲在垄台上啃嫩草,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听着周遭的动静。
周园园的呼吸放得极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她的右臂肌肉绷紧,柴刀被她攥得指节发白——这把刀是爹周老根的随身佩刀,当年爹在北洋军里当排长时,用这把刀劈过土匪,后来解甲归田,就把刀磨了磨,用来砍柴、剁骨头。
“小兔崽子,今天让你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周园园在心里嘀咕着,声音细若蚊蚋。她的左脚悄悄往前蹭了一寸,右脚蹬住坚硬的黄土,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兔子竖起耳朵,似乎察觉到危险,准备转身逃窜的瞬间,周园园动了。
她像只离弦的箭,猛地从垄沟里窜出来,柴刀带着破风的声响,朝着兔子的后颈劈去!兔子受惊,猛地往前一蹿,周园园的柴刀“哐当”一声劈在黄土垄台上,溅起一片尘土。
“跑?往哪跑!”
周园园骂了一句,脚下不停,撒开腿就追。她的个头在同龄丫头里算高的,一米六八的个子,常年跟着爹摸爬滚打,练出了一身腱子肉,跑起来像阵小旋风。
高粱秆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兔子跑得飞快,钻进了高粱地深处,周园园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忘嚷嚷:“你个怂兔子,有本事别跑!姑奶奶追不上你,就把你家兔子窝给端了!”
追了约莫半里地,兔子突然钻进了一片矮树丛,周园园刹住脚步,喘着粗气,扶着膝盖直咳嗽。她的羊角辫散了,头发上沾着高粱叶,脸上全是黄土,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黄土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
“呸!”
周园园吐了一口嘴里的黄土,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朝着矮树丛扔了过去,“便宜你了!下次再让姑奶奶碰见,非扒了你的皮做围脖!”
她直起身,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隐约的枪声。
“砰——!砰——!”
枪声不算密集,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尖锐,打破了乡村秋日的宁静。
周园园的耳朵竖了起来。她从小跟着爹听惯了枪炮声,爹常说,“枪响了,就是乱世到了”。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东北方的天空,升起了一股黑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不好!是马家堡方向!”
周园园心里咯噔一下。马家堡离周家庄只有五里地,是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她的好姐妹春桃就住在那里。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马家堡的方向跑。柴刀还攥在手里,跑起来时,刀身撞击着她的大腿,发出“哐哐”的声响。
高粱地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庄稼地。周园园刚跑出高粱地,就看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正朝着周家庄的方向跑来,他们的身上沾着血,手里的步枪扛在肩上,跑得跌跌撞撞。
“老乡!快跑!鬼子来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到周园园,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
周园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鬼子?
她只在爹的嘴里听过这个词。爹说,鬼子是东洋来的强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原以为鬼子还在远处,没想到,竟然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鬼子有多少人?马家堡怎么样了?”周园园朝着那士兵跑过去,大声问道。
那士兵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看不清模样。“不知道……少说有一个小队……马家堡……马家堡被烧了……我们的排,就剩我们几个了……”
士兵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哒哒哒”的机枪声,还有鬼子的喊叫声:“花姑娘的干活!抓活的!”
“不好!鬼子追上来了!”
另一个士兵惊呼一声,拉着年轻士兵就跑,“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园园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土路上,出现了几个穿着黄军装、戴着钢盔的鬼子,他们的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正朝着这边追来,最前面的一个鬼子,手里还举着一面太阳旗。
“狗日的鬼子!”
周园园咬着牙,眼睛里冒着火。她想起了春桃,想起了春桃家那只刚出生的小羊羔,想起了春桃去年给她绣的花手帕。
她攥紧了柴刀,转身就往马家堡的方向跑。
“丫头!别去!送死啊!”
身后传来士兵的呼喊声,但周园园没有停。她知道,马家堡里还有老百姓,还有春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鬼子欺负。
她的脚步飞快,穿过庄稼地,越过一条小溪,很快就来到了马家堡的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周园园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马家堡的土坯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村子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几间茅草屋已经被烧塌了,冒着黑烟的房梁歪歪扭扭地架在地上。地上躺着几具老百姓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年轻的妇女,他们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染红了黄土。
几个鬼子正围着一个年轻的妇女,妇女的衣服被撕破了,头发散乱,正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喊。旁边,一个鬼子正举着刺刀,朝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刺去!
“住手!”
周园园目眦欲裂,猛地大吼一声。
那几个鬼子愣了一下,循声望去,看到了冲过来的周园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鬼子军官,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园园,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花姑娘?嘿嘿,又来一个花姑娘!”
他朝着身边的两个鬼子摆了摆手,“抓起来!”
两个鬼子立刻端着刺刀,朝着周园园逼了过来。
周园园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两个鬼子,手里的柴刀攥得更紧了。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嗓子眼,但她的腿却没有丝毫颤抖。
爹说过,打仗的时候,越是害怕,死得越快。
第一个鬼子冲到了周园园面前,刺刀朝着她的胸口刺来!
周园园猛地往旁边一侧身,躲过了刺刀。鬼子的刺刀刺空,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现在!
周园园眼疾手快,举起柴刀,朝着鬼子的后颈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柴刀锋利的刀刃,劈进了鬼子的后颈。鬼子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周园园,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鲜血从后颈的伤口里涌了出来,染红了黄土。
另一个鬼子见状,吓得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嘶吼,端着刺刀再次朝着周园园冲了过来。
周园园已经有了经验,她没有再躲避,而是迎着鬼子冲了上去。就在鬼子的刺刀快要刺到她的时候,她猛地蹲下身,柴刀朝着鬼子的膝盖劈去!
“啊!”
鬼子发出一声惨叫,膝盖被柴刀劈中,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单膝跪地,手里的刺刀掉在地上,捂着膝盖痛苦地哀嚎着。
周园园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柴刀朝着鬼子的脑袋劈了下去。
又是一声脆响。
鬼子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八字胡军官看到自己的两个手下瞬间被周园园劈死,脸色变得铁青。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朝着周园园吼道:“八嘎!找死!”
他挥舞着武士刀,朝着周园园冲了过来。武士刀带着破风的声响,劈向周园园的头顶。
周园园知道,这个鬼子军官的身手,比刚才那两个鬼子要好得多。她不敢大意,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武士刀。武士刀劈在地上,溅起一片黄土。
军官一击不中,立刻转身,武士刀朝着周园园的腰部横扫过来。
周园园的脚步飞快,往旁边一跳,武士刀擦着她的衣角扫了过去。她趁机往前一步,柴刀朝着军官的手腕劈去!
军官反应极快,猛地收回武士刀,躲过了柴刀。他看着周园园,眼里充满了惊讶和愤怒:“小小的支那丫头,竟然有如此身手!”
“狗日的鬼子,少废话!”
周园园骂了一句,再次朝着军官冲了过去。她的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招招致命。军官的武士刀也毫不示弱,刀光闪烁,朝着周园园的要害劈去。
一人一刀,在马家堡的村口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周园园的力气不如军官大,身手却比军官灵活。她从小跟着爹练拳脚,又在山里追兔子、打野猪,练就了一身敏捷的身手。她靠着灵活的走位,躲避着军官的武士刀,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斗了约莫十几个回合,周园园渐渐体力不支。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变得急促,手臂也开始发酸。
军官看出了周园园的疲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武士刀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丫头,受死吧!”
军官大喝一声,武士刀朝着周园园的胸口狠狠刺来!
周园园躲闪不及,眼看武士刀就要刺中她的胸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砰——!”
子弹从远处飞来,正中军官的眉心。
军官的身体猛地一僵,武士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缓缓地倒在地上,眉心处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周园园愣在原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村口的大路上,走来了一队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他们的手里端着步枪,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的手里还举着一把驳壳枪,枪口还冒着烟。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僧衣的和尚,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眼神锐利。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营长,手里握着一把大刀,脸上带着刚毅的神情。
“好丫头!有种!”
络腮胡汉子朝着周园园竖起了大拇指,大声说道。他的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
周园园认出了他。
这是独立团的团长,李云龙。
去年冬天,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在周家庄休整过,爹还请他喝过酒。李云龙为人豪爽,说话直来直去,骂起人来跟爹一样凶,周园园对他印象极深。
“李团长!”
周园园喊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快!扶着她!”
李云龙朝着身边的和尚喊了一声。
和尚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了周园园。他的手很有力,扶住周园园的胳膊,让她站稳了。
“谢谢大师。”周园园喘着气说道。
和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李云龙走到周园园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是周老根家的丫头,周园园?”
“是,李团长。”周园园点了点头。
“好!好样的!”李云龙拍了拍周园园的肩膀,力道很大,“小小年纪,竟然能劈死三个鬼子,比老子手下的不少新兵都强!”
“李团长,村子里还有老百姓,快救救他们!”周园园拉着李云龙的胳膊,着急地说道。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张大彪!”
“到!”
身材魁梧的营长立刻出列,大声应道。
“带着一营,进村救人!肃清残敌!”
“是!”
张大彪转身朝着身后的士兵喊道:“一营的,跟我来!”
几十名士兵立刻跟着张大彪,冲进了马家堡。
村子里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鬼子的喊叫声。
李云龙看着周园园,问道:“你爹呢?周老根呢?”
“我爹在家呢!”周园园说道,“李团长,鬼子朝周家庄方向去了,您快派人去通知一下,让乡亲们转移!”
“我知道了。”李云龙点了点头,朝着身边的一个通讯兵喊道,“柱子!”
“到!”
一个年轻的通讯兵跑了过来。
“立刻去周家庄,通知周老根,让他带着乡亲们往西山转移!鬼子马上就到了!”
“是!”
柱子立刻转身,朝着周家庄的方向跑去。
李云龙看着周园园,问道:“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周园园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鬼子尸体上,眼里充满了愤怒,“李团长,这些鬼子太残忍了,马家堡的老百姓……”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李云龙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丫头,这就是战争。乱世之中,老百姓就是待宰的羔羊。想要不被欺负,就得拿起枪,跟鬼子拼命!”
他顿了顿,看着周园园,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周园园,你想不想当兵?”
周园园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云龙。
当兵?
她从小就想当兵。爹是军人,她跟着爹听了无数个军营里的故事,她梦想着有一天,能穿上军装,扛着枪,像爹一样,保家卫国。
“想!”
周园园毫不犹豫地说道,声音响亮。
“好!”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就跟我回独立团!我给你安排个位置,让你当一名真正的军人!”
“谢谢李团长!”
周园园激动地说道,眼里闪烁着光芒。
“不过,”李云龙话锋一转,“当兵可没那么容易。军营里的规矩多,训练苦,还要打仗,随时可能丢了性命。你个丫头片子,怕不怕?”
“不怕!”
周园园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我连鬼子都不怕,还怕训练?李团长,您放心,我肯定能当好这个兵!要是我孬了,您就把我赶回家!”
“好!有骨气!”
李云龙哈哈大笑,“我李云龙就喜欢有骨气的人!从今天起,你就是独立团新兵营的一名新兵了!”
他朝着身边的和尚说道:“和尚,把她带回新兵营,交给赵铁锤,让他好好带带这丫头。”
“是,团长。”
和尚应道,扶着周园园,朝着队伍的后方走去。
周园园回头看了一眼马家堡,看了一眼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黄土,心里暗暗发誓:“鬼子,我周园园这辈子,跟你们势不两立!”
她转过头,跟着和尚,朝着独立团新兵营的方向走去。
高粱地的风,依旧在刮。但这一次,周园园的心里,不再是乡村少女的懵懂,而是充满了热血和坚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她,周园园,要穿上戎装,扛起钢枪,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绽放出最耀眼的玫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周家庄的土坯墙上,给这个小小的村庄镀上了一层金色。
周园园跟着和尚,回到了周家庄。
此时的周家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乡亲们听说鬼子要来了,都慌了神,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大人的呼喊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恐慌。
周园园的家,在村子的东头,是一座三间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还有一个猪圈,养着两头肥猪。
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爹周老根和娘王秀莲,正背着包袱,牵着家里的老黄牛,准备出门。
“爹!娘!”
周园园喊了一声,朝着院子里跑去。
周老根和王秀莲听到女儿的声音,回头望去,看到了周园园,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园园!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王秀莲扔下包袱,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周园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娘,我没事,我好好的。”周园园拍着娘的后背,安慰道。
周老根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周园园,看到她身上的黄土和血迹,眉头皱了起来:“你去哪了?身上怎么有血?是不是遇到鬼子了?”
“爹,我去马家堡了,劈了三个鬼子。”周园园说道。
“什么?”
周老根和王秀莲都愣住了。
周老根看着女儿,眼里充满了震惊,随即又露出了一丝欣慰:“好!不愧是我周老根的女儿!有种!”
“老根,你还夸她!”王秀莲擦了擦眼泪,又气又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
“秀莲,你不懂。”周老根叹了口气,“园园这丫头,从小就野,心里装着家国大义。她能劈死鬼子,是她的本事,也是我们周家的荣耀。”
他看着周园园,问道:“园园,你刚才说,你劈了三个鬼子?李团长呢?”
“李团长带着独立团在马家堡肃清残敌,他让我跟他回独立团当兵。”周园园说道,眼里闪烁着光芒,“爹,娘,我想当兵。”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王秀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着周园园的手,哽咽着说道:“园园,当兵太苦了,还要打仗,随时可能丢了性命。你是个女孩子,在家好好的,找个婆家,生儿育女,不好吗?”
“娘,我不!”
周园园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娘,您看马家堡的老百姓,他们被鬼子欺负得有多惨?要是我们都不当兵,谁来打鬼子?谁来保护老百姓?我想当兵,我想保家卫国,我不想看着我们的家乡被鬼子糟蹋,不想看着我们的亲人被鬼子杀害!”
“园园说的对。”
周老根开口了,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秀莲,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当兵保家卫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当年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园园想当兵,我支持她。”
“老根!”
王秀莲看着丈夫,眼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
“秀莲,我知道你舍不得。”周老根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我也舍不得。但这是乱世,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让孩子一辈子躲在我们的羽翼下。她想飞,就让她飞吧。”
他转过头,看着周园园,“园园,你想当兵,爹支持你。但你要记住,当兵不是儿戏,军营里的规矩,你必须遵守;训练的苦,你必须吃;打仗的时候,你必须勇敢。你能做到吗?”
“爹,我能!”
周园园大声说道,她朝着爹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我一定当好这个兵,不给您丢脸,不给周家丢脸!”
“好!”
周老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了一个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还有一盒子弹,以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军装。
“这把驳壳枪,是我当年在北洋军里当排长时,缴获的军阀的枪。这么多年,我一直珍藏着,现在,把它交给你。”
周老根把驳壳枪和子弹递给周园园,“这军装,是我托人做的,本来想着你要是长大了,想当兵,就给你穿。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周园园接过驳壳枪和军装,手里沉甸甸的。她看着爹,眼里充满了感动。
“爹,谢谢您。”
“跟爹客气什么。”周老根笑了笑,“园园,到了军营,要听长官的话,跟战友们好好相处。打仗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别逞能。记住,你是周家的女儿,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挺直腰杆做人。”
“我记住了,爹。”
周园园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周园园转过头,看着娘,“您多保重,照顾好爹,照顾好自己。等我打跑了鬼子,就回来看你们。”
王秀莲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荷花的手帕,里面包着几块银元,她把帕子塞到周园园的手里,“园园,这是娘给你的,留着买点吃的。到了军营,别舍不得吃,别累坏了身子。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家里写信,娘永远是你的后盾。”
“娘,我知道了。”
周园园接过手帕,紧紧地攥在手里。她抱住娘,哽咽着说道:“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打跑鬼子,回来陪您和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士兵的呼喊声:“周家庄的乡亲们,快往西山转移!鬼子的先头部队快到了!”
周老根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园园,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我们也要往西山转移了。”
“爹,娘,我走了。”
周园园松开娘,朝着爹和娘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身,拿起军装和驳壳枪,朝着院子外走去。
“园园!”
王秀莲朝着女儿的背影喊道。
周园园停下脚步,转过身。
“照顾好自己!”
王秀莲挥着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园园点了点头,朝着娘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舍不得离开。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她更知道,她必须走。
为了爹,为了娘,为了周家庄的乡亲们,为了马家堡的亡魂,为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她,周园园,要去当兵,要去打鬼子,要去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
独立团的新兵营,设在周家庄以西的一座山庙里。
山庙不大,只有三间正殿,两间偏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十名新兵,就住在偏殿里,铺着稻草,挤在一起睡觉。
周园园跟着和尚,来到新兵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庙里点着几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里的一切。几十名新兵,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吃着窝头,喝着稀粥。他们大多是年轻的小伙子,十六七岁到二十几岁不等,脸上带着青涩和紧张。
看到和尚带着周园园走进来,所有的新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和尚师傅,这是谁啊?”
一个身材瘦小的新兵,忍不住问道。
“这是周园园,新来的新兵。”和尚说道,声音平淡。
“新兵?女的?”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新兵营里竟然来了个女的!”
“这丫头看着挺壮实的,能受得了训练吗?”
“听说她劈死了三个鬼子,是不是真的?”
新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惊讶,还有一丝怀疑。
周园园站在院子里,面对几十双眼睛的注视,没有丝毫怯场。她挺起胸膛,手里攥着驳壳枪,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
“都吵什么吵!”
一声大喝,从正殿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从正殿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肩上扛着中士军衔,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
他就是新兵营的班长,赵铁锤。
赵铁锤是独立团的老兵,参加过无数次战斗,打仗勇猛,训练严格,骂起人来,比李云龙还要凶,新兵们都怕他。
“班长!”
新兵们立刻站起身,大声喊道,再也不敢议论了。
赵铁锤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周园园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了起来:“和尚师傅,这就是李团长说的那个丫头?”
“是,赵班长。”和尚点了点头,“这是周园园,劈死了三个鬼子,李团长让她来新兵营,跟着你训练。”
赵铁锤看着周园园,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丫头,你真劈死了三个鬼子?”
“是。”周园园点了点头。
“哼!”赵铁锤冷哼一声,“别吹牛了。三个鬼子,就算是老兵,也未必能轻易劈死。你个丫头片子,怕是在吹牛吧?”
“我没吹牛!”
周园园立刻说道,声音响亮:“赵班长,我要是吹牛,您可以当场测试我!无论是拳脚,还是劈刀,我都不怕!”
“哦?”
赵铁锤来了兴趣,他朝着身边的一个新兵说道:“柱子,你跟她比划比划。”
柱子是新兵营里身手最好的新兵,身高一米八,练过拳脚,平时在新兵营里,没人是他的对手。
“是,班长。”
柱子走了出来,朝着周园园抱了抱拳,“这位妹子,得罪了。”
“来吧。”
周园园摆开架势,眼神警惕地看着柱子。
新兵们都围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想要看看这个新来的女新兵,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柱子率先发动攻击,他朝着周园园的胸口挥出一拳,拳风凌厉。
周园园不躲不闪,等到柱子的拳头快要打到她的时候,她猛地往旁边一侧身,同时伸出右手,抓住了柱子的手腕。
柱子一愣,想要收回手腕,却发现周园园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根本收不回来。
“好力气!”
柱子心里暗暗惊讶,他抬起另一只手,朝着周园园的肩膀打去。
周园园松开柱子的手腕,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柱子的拳头。她趁机往前一步,膝盖朝着柱子的肚子顶去!
柱子被周园园的膝盖顶中,肚子一阵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周园园没有停,她伸出手,抓住柱子的后衣领,猛地往后一拉。柱子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上。
“砰!”
柱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新兵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园园,眼里充满了震惊。
柱子竟然被这个女新兵打倒了!
赵铁锤也愣住了,他看着周园园,眼里的怀疑,渐渐变成了欣赏。
“好!好身手!”
赵铁锤朝着周园园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你没吹牛,确实有两下子!”
周园园朝着赵铁锤敬了一个军礼,“赵班长,承让了。”
“起来吧。”
赵铁锤朝着地上的柱子喊道。
柱子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肚子,朝着周园园拱了拱手,“妹子,你真厉害,我服了。”
“柱子哥,客气了。”周园园笑了笑。
“好了,都散了!”
赵铁锤朝着新兵们喊道,“赶紧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明天一早,开始训练!”
“是,班长!”
新兵们立刻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吃着窝头。
赵铁锤看着周园园,说道:“周园园,你跟我来。”
周园园跟着赵铁锤,走进了一间偏殿。
偏殿里,铺着稻草,几十名新兵的铺位,挨在一起。只有角落里,有一个单独的铺位,铺着干净的稻草,还放着一床薄被子。
“这是你的铺位。”赵铁锤说道,“新兵营里都是男兵,就你一个女兵,我给你安排了个单独的铺位,就在角落里,方便你休息。”
“谢谢赵班长。”周园园说道。
“不用谢。”赵铁锤摆了摆手,“周园园,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新兵营,不管你是男兵还是女兵,规矩都是一样的。训练的时候,不许偷懒;集合的时候,不许迟到;吃饭的时候,不许挑食。要是你做不到,我不管你是不是李团长招来的,照样把你赶回家!”
“赵班长,您放心,我肯定做到!”
周园园大声说道。
“好。”赵铁锤点了点头,“现在,你先把东西放下,去吃点东西。厨房还有窝头和稀粥,去晚了就没了。”
“是,赵班长。”
周园园放下军装和驳壳枪,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在山庙的后院,一个老炊事员,正坐在灶台前,收拾着碗筷。
“大爷,还有吃的吗?”周园园走到厨房门口,问道。
老炊事员抬起头,看到周园园,笑了笑:“有,还有几个窝头,一碗稀粥。你是新来的那个女新兵吧?”
“是,大爷。”周园园点了点头。
“快进来吃吧。”老炊事员站起身,从锅里拿出三个窝头,又盛了一碗稀粥,放在桌子上,“刚蒸好的窝头,还热乎着呢。”
“谢谢大爷。”
周园园走到桌子前,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窝头是玉米面做的,有点粗糙,还有点涩,但她吃得很香。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刚才又跟鬼子搏斗,又跟柱子比划,早就饿坏了。
三个窝头,一碗稀粥,她很快就吃完了。
“大爷,我吃完了,谢谢您。”周园园放下碗筷,说道。
“不客气。”老炊事员笑了笑,“丫头,当兵苦,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要是吃不饱,就跟我说,我给你多留点。”
“谢谢大爷。”
周园园朝着老炊事员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厨房。
回到偏殿,新兵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躺在铺位上,准备睡觉了。
周园园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拿出爹给她的驳壳枪,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妹子,你这枪真好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周园园抬起头,看到是柱子。他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她手里的驳壳枪。
“这是我爹给我的。”周园园说道,继续擦拭着驳壳枪。
“你爹也是军人吧?”柱子问道。
“嗯,我爹以前在北洋军里当排长。”周园园点了点头。
“难怪你身手这么好。”柱子笑了笑,“妹子,我叫柱子,大名王铁柱,家是阜平县的。以后在新兵营,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帮你。”
“谢谢柱子哥。”周园园笑了笑,“我叫周园园,家也是周家庄的。”
原来我们是老乡啊!”柱子显得很兴奋,“那以后更要互相照应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小、戴着眼镜的新兵,走了过来,朝着周园园和柱子笑了笑:“你们好,我叫喜子,大名赵喜,家是曲阳县的。我以前是个教书先生,鬼子来了,烧了我的学堂,我就来当兵了。”
“你好,喜子。”周园园说道。
“你好,喜子。”柱子也说道。
“妹子,你真厉害,竟然能打倒柱子。”喜子说道,眼里充满了敬佩,“我从小就体弱,不会打架,以后训练的时候,还请你们多照顾。”
“放心吧,喜子。”柱子拍了拍喜子的肩膀,“有我和园园妹子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你们。”喜子感动地说道。
就这样,周园园在新兵营,认识了第一个朋友,柱子和喜子。
夜色渐深,山庙里的马灯,渐渐熄灭了。
新兵们都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周园园躺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星空,久久不能入睡。
她想起了爹,想起了娘,想起了周家庄的老槐树,想起了马家堡的亡魂。
她摸了摸怀里的驳壳枪,心里充满了坚定。
明天,她就要开始正式的新兵训练了。
她知道,训练会很苦,很累。
但她不怕。
她要努力训练,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早日上战场,打鬼子,保家卫国。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道:“爹,娘,等我,我一定会打跑鬼子,回来见你们的。”
山庙外的风,依旧在刮。
但山庙里,却充满了希望。
因为,这里有一群热血的青年,他们怀揣着保家卫国的梦想,即将踏上属于他们的战场。
而周园园,这朵含苞待放的戎装玫瑰,也即将在训练场上,开始她的绽放之旅。
天刚蒙蒙亮,山庙里就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嘟嘟嘟——!”
“集合!集合!快起来集合!”
赵铁锤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山庙里回荡。
新兵们被哨声和吼声惊醒,手忙脚乱地从稻草上爬起来,穿衣服,叠被子,朝着院子里跑去。
周园园也立刻从铺位上爬起来,快速地穿上军装,系好腰带,然后拿起驳壳枪,朝着院子里跑去。
她是第一个跑到院子里的。
赵铁锤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木棍,看着陆续跑过来的新兵,眉头皱得紧紧的。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一样!”
赵铁锤骂道,“都给我站好队!按身高排序,快!”
新兵们立刻按照身高,排成了四列横队。
周园园站在最后一列的第一个,她的身高在新兵里,不算矮,只是因为她是女兵,赵铁锤特意把她排在了最后一列。
柱子站在第一列的最后一个,喜子站在第四列的最后一个,就在周园园的旁边。
“报数!”
赵铁锤喊道。
“一!二!三!四!……”
新兵们大声报数,声音响亮。
“一共四十六名新兵!”
赵铁锤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独立团新兵营的正式新兵了。我是你们的班长,赵铁锤。在新兵营的三个月里,由我来负责你们的训练。”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我丑话说在前头,新兵营的训练,分为体能训练、军事技能训练和思想教育三个部分。体能训练包括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攀爬等;军事技能训练包括射击、刺杀、投弹、战术等;思想教育包括学习军纪、军规,了解抗战形势等。”
“在训练期间,任何人都不许偷懒,不许迟到,不许早退,不许违反军纪。要是有人做不到,我会用这根木棍,好好‘伺候’他!”
赵铁锤挥了挥手里的木棍,“现在,开始第一天的训练!第一项,五公里越野!目标,西山山顶,然后返回!出发!”
“是!”
新兵们大声应道,然后朝着山庙外跑去。
五公里越野,对于常年在山里干活的新兵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对于喜子这样体弱的新兵,还有周园园这样的女兵,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刚开始跑的时候,新兵们的速度都很快,周园园也跟在队伍的中间,跑得很轻松。
但跑了两公里后,喜子就渐渐跟不上了。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脚步越来越慢。
“喜子,坚持住!”
周园园跑到喜子身边,大声说道。
“园园妹子,我……我跑不动了。”喜子喘着气,说道。
“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周园园说道,“来,我拉着你跑!”
她伸出手,抓住了喜子的手。
喜子看着周园园,眼里充满了感动,他点了点头,“好!”
周园园拉着喜子,继续往前跑。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柱子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看到周园园拉着喜子,放慢了速度,便也放慢了脚步,跑到了他们身边。
“园园妹子,我来帮你!”
柱子说道,伸出手,抓住了喜子的另一只手。
三人一起,朝着西山山顶跑去。
新兵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这周园园,不仅身手好,还挺讲义气!”
“柱子也不错,不愧是老乡!”
“以后跟着他们,肯定没错!”
跑了约莫一个小时,新兵们终于跑到了西山山顶。
赵铁锤早已在山顶等着他们了,他手里拿着秒表,看着陆续跑上来的新兵,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快。”赵铁锤说道,“现在,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第二项训练,俯卧撑!每人一百个!”
“啊?一百个?”
新兵们都发出了哀嚎声。
“啊什么啊!”赵铁锤骂道,“一百个俯卧撑,都嫌多?以后上战场,跟鬼子拼刺刀,你们的体力要是跟不上,就是送死!赶紧趴下,开始做!”
新兵们不敢再说话,纷纷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周园园也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她从小跟着爹练拳脚,体力比一般的女兵要好得多。一百个俯卧撑,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她做得又快又标准,很快就做完了一百个。
而喜子,做了三十个,就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喜子,加油!还有七十个!”
周园园走到喜子身边,鼓励道。
“我……我真的做不动了。”喜子的胳膊在发抖。
“坚持住!”周园园说道,“你想想,马家堡的老百姓,想想被鬼子杀害的亲人,你就有动力了!”
喜子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想起了被鬼子烧毁的学堂,想起了被鬼子杀害的学生,他咬紧牙关,再次撑起身体,继续做俯卧撑。
柱子也做完了一百个,他走到喜子身边,说道:“喜子,我陪你做!”
他趴在喜子身边,陪着喜子一起做。
在周园园和柱子的鼓励下,喜子终于做完了一百个俯卧撑。
他趴在地上,浑身酸痛,却露出了笑容。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喜子激动地说道。
“好样的,喜子!”周园园拍了拍喜子的肩膀,“你很棒!”
接下来的训练,是仰卧起坐和攀爬。
仰卧起坐,周园园依旧做得又快又标准,喜子在周园园和柱子的帮助下,也完成了训练任务
攀爬训练,是攀爬西山的一处悬崖。悬崖不算高,约莫有十米,但岩壁陡峭,没有任何抓手。
赵铁锤先示范了一遍,他手脚并用,像只猴子一样,很快就爬到了悬崖顶。
“看好了!这就是攀爬的技巧!”赵铁锤站在悬崖顶,大声说道,“手脚要配合,找到岩壁上的缝隙,用力蹬,用力抓!现在,开始训练!每人攀爬三次!”
第一个攀爬的,是柱子。他身手敏捷,很快就爬到了悬崖顶,然后又爬了下来。
紧接着,其他的新兵,也陆续开始攀爬。
有的新兵身手好,很快就爬上去了;有的新兵身手差,爬了一半,就滑了下来,摔在地上的稻草堆里。
轮到周园园了。
她走到悬崖下,抬头看了看悬崖顶,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朝着悬崖顶爬去。
她的身手很敏捷,从小在山里爬树、攀岩,练就了一身攀爬的本领。她很快就爬到了悬崖顶,然后又爬了下来。
“好!好身手!”
赵铁锤朝着周园园竖起了大拇指。
新兵们也纷纷鼓掌。
轮到喜子了。
他走到悬崖下,看着陡峭的岩壁,脸色苍白。
“喜子,别怕!”周园园喊道,“按照赵班长教的技巧,慢慢来!”
“是啊,喜子,我们都在下面看着你!”柱子也喊道。
喜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他的手脚有些发抖,爬到三米高的时候,脚下一滑,身体朝着地面摔去。
“小心!”
周园园和柱子同时喊道。
就在喜子快要摔在地上的时候,周园园猛地冲了过去,伸出手,抓住了喜子的脚踝。
喜子悬在半空中,吓得脸色惨白。
“园园妹子,快放我下来!”
“别慌!”周园园喊道,“你抓住岩壁的缝隙,我拉你上去!”
喜子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岩壁上的一个缝隙。
周园园用力往上拉,柱子也跑了过来,抓住了喜子的另一只脚踝。
两人一起用力,把喜子拉回了岩壁上。
“谢谢你们!”喜子喘着气,说道。
“不用谢!”周园园说道,“继续爬!我们相信你!”
喜子点了点头,再次开始攀爬。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手脚配合得也更加默契。
终于,他爬到了悬崖顶。
“喜子,好样的!”
周园园和柱子,还有其他的新兵,都大声欢呼起来。
喜子站在悬崖顶,看着下面的众人,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新兵们都累得够呛,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酸痛。
周园园也坐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她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妹子,你真厉害,今天的训练,你都完成得很好。”柱子走到周园园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壶。
“谢谢柱子哥。”周园园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
“园园妹子,谢谢你今天帮我。”喜子也走了过来,感激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周园园笑了笑,“我们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对!我们是战友!”柱子大声说道,“以后,我们三人,就是新兵营的‘铁三角’!谁也不许欺负我们!”
“好!铁三角!”
喜子也大声说道。
三人相视一笑,眼里充满了坚定。
他们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一起训练,一起成长,一起上战场,一起打鬼子。
他们的友谊,在训练场上,悄然生根发芽。
中午,训练结束后,新兵们朝着食堂走去。
食堂里,老炊事员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午饭是玉米面窝头,还有白菜汤,里面飘着几片肥肉。
新兵们早就饿坏了,排着队,拿着碗,打了饭,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周园园、柱子和喜子,也打了饭,坐在角落里的石头上,吃着午饭。
“这白菜汤,真香!”柱子喝了一口白菜汤,感叹道,“好久没吃过带肉的菜了。”
“是啊,真香。”喜子也点了点头,他的饭量不大,吃了一个窝头,就饱了。
周园园吃了两个窝头,喝了一碗白菜汤,还觉得没饱。她看了看喜子,问道:“喜子,你吃饱了吗?这窝头,你还要吗?”
“我吃饱了,妹子,你要是没饱,就吃吧。”喜子把手里的窝头,递给了周园园。
“谢谢喜子。”周园园接过窝头,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新兵,走到了他们身边。
这个新兵,名叫刘大壮,家是东北的,从小跟着父亲练过摔跤,身手不错,就是性格蛮横,仗着自己身手好,在新兵营里,经常欺负其他的新兵。
刘大壮看着周园园手里的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喂,女的,这窝头,是喜子的吧?你一个女的,吃那么多,好意思吗?”
周园园抬起头,看着刘大壮,皱了皱眉头:“我跟喜子是战友,他自愿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战友?”刘大壮嗤笑一声,“一个女的,也配当我们的战友?新兵营里,就你一个女的,我看你就是来拖后腿的!”
“你说什么?”
周园园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窝头,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拖后腿的!”刘大壮毫不畏惧,“你一个女的,体能差,战斗力弱,上了战场,就是我们的累赘!”
“刘大壮,你别太过分!”
柱子立刻站起身,挡在周园园面前,“园园妹子不是拖后腿的,她的身手,比你好!”
“比我好?”刘大壮笑了起来,“柱子,你别吹牛了。她能打倒你,是你让着她。我跟她比划比划,看她能不能打倒我!”
“你想比划?我奉陪!”
周园园推开柱子,走到刘大壮面前,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园园妹子,别跟他比划,他练过摔跤,你不是他的对手。”柱子拉着周园园的胳膊,说道。
“没事,柱子哥,我能行。”周园园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好!有骨气!”
刘大壮摆开架势,“丫头,我让你三招,要是你能碰到我,就算你赢!”
“不用你让!”
周园园说道,话音刚落,她就朝着刘大壮冲了过去。
刘大壮以为周园园会像柱子一样,挥拳打他,他便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但周园园没有挥拳,她跑到刘大壮面前,猛地蹲下身,膝盖朝着刘大壮的膝盖顶去!
刘大壮猝不及防,膝盖被周园园顶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周园园趁机伸出手,抓住刘大壮的后衣领,同时脚朝着刘大壮的脚后跟一扫。
刘大壮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砰!”
刘大壮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新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刘大壮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充满了愤怒和羞愧。他朝着周园园吼道:“丫头,你耍诈!”
“我没耍诈!”周园园说道,“打仗的时候,只要能打倒敌人,就是好办法!难道你跟鬼子打仗,还要跟鬼子讲规矩,让鬼子三招?”
“你……”
刘大壮被周园园说得哑口无言。
“刘大壮,你要是不服,我们可以再比划比划。”周园园说道,“但我告诉你,在新兵营里,大家都是战友,互相尊重,才是应该的。你要是再欺负其他战友,我饶不了你!”
刘大壮看着周园园,眼里充满了忌惮。他知道,自己不是周园园的对手。他冷哼一声,“算你厉害!”
说完,他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好!园园妹子,好样的!”
柱子大声喊道。
新兵们也纷纷鼓掌,朝着周园园竖起了大拇指。
“周园园,真厉害!”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有周园园在,我们新兵营,肯定很热闹!”
周园园朝着众人笑了笑,坐回石头上,继续吃着窝头。
“园园妹子,你真是太厉害了!”喜子说道,眼里充满了敬佩,“刘大壮那么蛮横,都被你收拾了。”
“就是,妹子,你这身手,不去当侦察兵,可惜了。”柱子说道。
“我想当突击手,上战场,跟鬼子正面拼杀!”周园园说道,眼里闪烁着光芒。
“好!有志气!”柱子说道,“以后,我们一起当突击手,一起打鬼子!”
“好!”
周园园和喜子,异口同声地
(第一章第一集结束请看第二章感谢收看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