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废墟的沙尘与异兽的腥气刮过脸颊,林衍的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却不敢有半分停顿。身后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步步紧逼,尸傀王沉重的脚掌踩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周遭集装箱嗡嗡作响,沿途阻拦的流民与打手被它随手挥扫,要么撞在钢筋混凝土上筋骨尽断,要么直接被锋利的爪牙撕碎,惨叫声、哭喊声、异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将七号聚集地彻底拖入了人间炼狱。
林衍的脑海中一片清明,方才体内涌现的暖流还在经脉中缓缓游走,那串古老的“衍天诀”口诀依旧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可他清楚,这点刚觉醒的微弱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尸傀王这等灾变后的顶尖异兽。他唯一的生机,唯一能护住身边仅存善意的希望,就在东南角那顶搭着蓝色帆布的小帐篷里——苏清月的居所。
这个女人是一周前逃到聚集地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随身带着一个破旧的医药箱,是聚集地唯一懂医术的人。她会用废土上的野草熬制药剂,能处理异兽造成的外伤,还能勉强压制异化病毒的初期感染,就连疤脸的手下受伤,都会低声下气地找她医治,也正因如此,她的帐篷成了聚集地少有的一片净土,没有打手敢随意滋扰。
“砰!”
尸傀王的巨掌拍碎了林衍身后的一顶帐篷,帆布与木棍四散飞溅,灼热的腥风擦着林衍的后背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林衍猛地侧身翻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掌心按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硌出数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借着翻滚的力道起身,再次朝着苏清月的帐篷狂奔。
十米、五米、三米……
终于,他冲到了蓝色帆布帐篷门口,来不及敲门,直接伸手掀开了帆布帘:“清月姐,快躲起来!尸傀王来了!”
帐篷内的场景映入眼帘,让林衍的心瞬间揪紧。
苏清月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发烧多日的小男孩——王老三的孙子,此刻孩子小脸通红,呼吸微弱,显然是病毒引发的高热愈发严重。苏清月的白大褂上沾着尘土与血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一根自制的银针,正小心翼翼地扎在孩子的太阳穴上,试图稳住他的病情。
帐篷角落,一个身材壮硕、满手油污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他是陈铁,灾变前是汽修厂的师傅,一手改装机械的手艺在聚集地无人能及,靠着修复捕猎器械、打造简易武器换食物,为人沉默寡言,却从不会欺凌弱小。
而在陈铁身旁,还缩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穿着不合身的破旧布衣,头发枯黄杂乱,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正怯生生地盯着帐篷外的混乱,这孩子没有名字,聚集地的人都叫他小石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天生能感知到异兽的气息,总能提前避开危险,陈铁看他可怜,便将他带在身边照料。
听到林衍的喊声,苏清月手中的银针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帐篷外,当看到那尊身披骨质铠甲的庞然大物正朝着这边冲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依旧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没有丝毫退缩:“林衍?你怎么过来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异兽潮冲垮了西边围墙,尸傀王亲自来了,聚集地守不住了!”林衍快步冲到帐篷中央,伸手就要拉苏清月,“快带着孩子走,我们往东边废墟突围,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躲开尸傀王!”
陈铁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猛地站起身,他身高近一米九,壮硕的身躯挡在帐篷前方,随手抄起身边一根改装过的钢筋弩箭,弩箭前端裹着铁皮,是他耗时三天打造的破甲武器:“尸傀王的骨质铠甲硬得很,普通攻击根本没用,你们带着孩子先走,我来拖住它!”
“陈铁哥,不行!”林衍连忙阻拦,“你这弩箭破不了它的防,上去就是送死,我们一起走,人多还能互相照应!”
小石头此刻突然拽了拽林衍的裤脚,小脸上满是惊恐,声音发颤地指着帐篷外:“大哥哥……它……它过来了,还有好多……好多小异兽,跟着它一起过来了……”
孩童的话音刚落,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嘶吼便在帐篷外响起,尸傀王已经冲到了帐篷跟前,那布满骨刺的巨掌直接朝着蓝色帆布拍来,显然是锁定了林衍身上那缕刚觉醒的灵气波动,将他视作了首要猎杀目标。
“小心!”
苏清月猛地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陈铁一步跨出,扣动扳机,钢筋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尸傀王的眼眶——那是异兽为数不多的弱点。可尸傀王反应极快,脑袋微微一偏,弩箭狠狠扎在它的骨质铠甲上,只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便被弹飞出去,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巨掌落下,蓝色帆布帐篷瞬间被拍得粉碎,木棍支架断成数截,四人一孩被逼到了集装箱的墙角,退无可退。
尸傀王居高临下地盯着四人,浑浊的猩红眼球里满是嗜血的杀意,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墨绿色的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蚀得碎石冒出阵阵白烟。周遭的混乱还在持续,疤脸的嘶吼声已经变得微弱,显然是被异兽重创,西边围墙的缺口处,更多异化野狗、低阶尸傀涌了进来,聚集地的流民死伤过半,活着的人要么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要么不顾一切地朝着聚集地外疯跑,沦为了异兽的猎物。
林衍将苏清月、陈铁和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右手紧紧攥着那根磨尖的钢筋,左手按在胸口,死死按住那块贴身的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体内的暖流再次加速流动,衍天诀的口诀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极其稀薄的白色气流,那是灾变后残存的天地灵气,正顺着他的呼吸,缓缓融入经脉之中。
三年前的记忆,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是陨星坠落的午后,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剧烈的地震让城市轰然倒塌,十六岁的林衍被埋在教学楼的废墟之下,黑暗与绝望吞噬了他。是父母不顾一切地扒开碎石,用身躯撑起一片狭小的空间,将他护在最深处。父亲的后背被贯穿的钢筋扎得血肉模糊,母亲的额头流着血,却依旧笑着将一块莹白的玉佩塞进他手里,那玉佩是林家传了数代的物件,母亲总说它能保平安,灾变前林衍只当是长辈的美好期许,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块玉佩藏着怎样的秘密。
“小衍,活下去……”
“保护好自己,别像我们一样……”
父母的声音温柔又沙哑,是他在废墟中听到的最后话语。随后,余震再次袭来,父母的身躯被垮塌的水泥板掩埋,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里,只留下这块玉佩,陪着他颠沛流离三年,在今日绝境之中,唤醒了他体内的修仙根基。
“啊——!”
想到父母惨死的模样,想到王老三为了半袋净水命丧异兽之口,想到聚集地无数流民的悲惨遭遇,林衍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与不甘。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尸傀王的爪下,不甘心父母用命换来的生机就此终结,更不甘心这废土之上,再无人类的立足之地!
胸口的玉佩骤然发烫,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一股比之前更为强劲的暖流从玉佩中涌出,顺着经脉席卷全身,那些被碎石划伤的伤口瞬间愈合,疲惫的身躯重新充满了力量,脑海中的衍天诀口诀自动运转,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天地灵气正疯狂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凝聚成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灵气。
练气一层!
林衍的心中猛然惊醒,他竟然在绝境之中,正式踏入了练气一层,成为了灾变之后,这片废土上为数不多的修仙者!
尸傀王显然感受到了林衍身上气息的变化,眼中的杀意更浓,不再犹豫,巨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林衍的胸口抓来,这一击若是落实,林衍必将被撕成两半。
“林衍!”
“小心!”
苏清月与陈铁同时惊呼,小石头吓得闭上了眼睛,怀里发烧的小男孩也被这股凶戾的气息惊醒,发出微弱的啼哭。
林衍眼神一凝,不再躲闪,运转体内刚凝聚的练气灵气,全部灌注到右手的钢筋之上,磨尖的钢筋顶端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他瞄准尸傀王铠甲缝隙处的软肉——那是方才它转头时,林衍捕捉到的唯一破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了出去!
“噗嗤!”
灵气加持的钢筋,轻易穿透了尸傀王的软肉,深深扎进了它的体内。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林衍一身,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尸傀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巨掌下意识地捂住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痛苦与恐惧。它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竟然能伤到自己。
“有效!”陈铁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再次抄起身边的机械零件,朝着尸傀王的脑袋砸去,“趁现在,我们快走!”
苏清月连忙抱起两个孩子,跟在陈铁身后,朝着聚集地东边的缺口跑去,那里是异兽最少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突围之路。
林衍拔出钢筋,看着痛苦嘶吼的尸傀王,不敢恋战,转身跟上众人的脚步。体内的灵气消耗巨大,经脉传来一阵阵酸胀感,练气一层的修为太过微薄,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量,若是尸傀王再次追来,他根本无力抵挡。
四人一路狂奔,避开沿途的低阶异兽,脚下踩着流民的尸体与破碎的物资,每一步都走得触目惊心。东边的缺口是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此刻已经被流民撞开,不少人正从这里逃出聚集地,却又被外围的异化异兽截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跟着我,走废墟夹缝!”陈铁经验丰富,带着众人钻进了两栋坍塌楼宇之间的狭窄夹缝,这里空间狭小,大型异兽无法进入,暂时躲开了追杀。
夹缝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苏清月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拿出医药箱里仅剩的半瓶净水,给发烧的小男孩喂了两口,又用湿布擦了擦他的额头,孩子的高热稍稍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林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体内的经脉酸胀难忍,他运转衍天诀,吸纳着夹缝中更为稀薄的灵气,缓慢恢复着消耗的力量。胸口的玉佩依旧温热,只是光芒已经黯淡了下去,显然刚才催动灵气,也消耗了玉佩的不少本源。
“林衍,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清月看着林衍,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那钢筋明明破不了尸傀王的防,你却能扎伤它,还有你身上那层白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铁也停下脚步,看向林衍,眼神中带着探究。在废土生存三年,他见过无数诡异的事,却从未见过人类能发出白光,还能伤到高阶异兽。
林衍沉默片刻,没有隐瞒眼前这两个在绝境中愿意与他并肩的人:“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一块玉佩,刚才绝境中它激活了,传给我一段口诀,让我能吸纳空气中的灵气,变成力量,刚才那一下,就是灵气加持的效果。”
“灵气?口诀?”苏清月微微蹙眉,她是学医的,信奉科学,可灾变后的种种异象,早已打破了她的认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说人类能吸纳天地灵气修炼,强身健体,拥有超凡力量。”
“应该是。”林衍点了点头,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力量,还很微弱,根本对付不了尸傀王。现在聚集地已经完了,疤脸肯定死了,我们不能回去,只能往东边的荒原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落脚点。”
陈铁皱着眉:“东边是毒雾荒原,里面全是异化异兽,还有毒雾侵蚀,普通人进去活不过半天,我们带着两个孩子,根本没法走。”
小石头此刻再次抬起头,小手指着夹缝外的方向,声音颤抖:“大哥哥……它……它追过来了,尸傀王……还有好多异兽,把夹缝口堵住了……”
林衍心中一沉,立刻起身走到夹缝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那只受伤的尸傀王已经恢复了些许,正带着数十只异化野狗、低阶尸傀守在夹缝出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夹缝内部,显然是不肯放过他们。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墨绿色的血液,却丝毫没有减退凶性,反而因为被刺伤,变得愈发狂躁。
更可怕的是,荒原方向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那是毒雾荒原的核心毒雾,此刻正顺着风势,朝着聚集地的方向蔓延而来。毒雾所过之处,连异化异兽都会避之不及,一旦被吸入体内,就算是练气一层的林衍,也难以抵御毒素侵蚀。
前有尸傀王堵路,后有毒雾蔓延,身后的夹缝狭窄无比,根本没有其他退路。
苏清月的脸色变得惨白,陈铁握紧了手中的机械武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两个孩子依偎在苏清月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发烧的小男孩再次发出微弱的啼哭,在死寂的夹缝中格外清晰。
林衍靠在夹缝壁上,体内的灵气还在缓慢恢复,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似乎在感知着外界的危险,衍天诀的口诀在脑海中快速运转,他能感受到,毒雾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魔气,与尸傀王身上的气息同源,显然都是陨星带来的灾厄之力。
他看着身边的苏清月、陈铁和两个无辜的孩子,想起了父母临死前的嘱托,握紧了手中的钢筋。
绝境之下,他不能退。
可练气一层的微薄力量,面对尸傀王与毒雾的双重围堵,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就在这时,尸傀王失去了耐心,猛地朝着夹缝口冲撞而来,坚硬的骨质铠甲撞在楼宇的断壁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夹缝顶部的碎石簌簌掉落,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而那片紫色的毒雾,已经飘到了夹缝口的边缘,一缕缕紫色雾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带着刺鼻的腥甜气味,吸入一口,便让人头晕目眩。
林衍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体内的灵气刚刚恢复三成,根本不足以再次重创尸傀王,夹缝坍塌在即,毒雾步步紧逼,他们一行人,已然陷入了死局。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指尖紧紧攥住,心中默念着衍天诀口诀,期盼着这块父母留下的遗物,能再次创造奇迹。
可这一次,玉佩只是微微发烫,却没有再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仿佛本源之力已经耗尽。
尸傀王的第二次冲撞接踵而至,夹缝的断壁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碎石大块大块地掉落,紫色毒雾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孩子的啼哭、异兽的嘶吼、断壁的坍塌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林衍看着身边众人绝望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废土的宿命,要和父母一样,葬身于异兽爪下?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胸口的玉佩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意念指向毒雾荒原的深处,只有三个字:
“青冥……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