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孤灯

“头好痛!”

陆征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木质床梁,昏黄的烛光在眼前晃得像鬼火。一股苦涩的汤药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顶得他天灵盖发麻,胃里一阵翻腾。

“卧槽……”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脑袋却沉得像灌了铅,刚抬起半寸,又重重砸回枕头上。后脑勺磕在硬木床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陆征,字子安,江东吴郡陆家嫡系独苗。

建安四年,父兄战死于合肥,尸骨无存。

今天是头七。

家里只剩下两个守寡的嫂嫂,和这个刚刚在灵堂哭昏过去的十八岁少年。

最后的记忆,是他跪在灵前,看着两具空棺,一口黑血喷出,直挺挺往后倒去。

他穿越了?

穿越到东汉末年?

陆征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根雕花横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他妈是地狱开局啊!

乱世飘摇,狼烟四起,年年战乱,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父兄刚走,尸骨未寒,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整个陆家,就剩两个守寡的嫂嫂,和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自己。

这不是等死是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烛光摇曳,将两道窈窕的身影投在窗纸上,纤毫毕现。

陆征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陆郎,你醒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过的沙哑,听得人心里一颤。

陆征没敢应声。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要命的问题:叫这么亲?这两位嫂嫂,是亲的,还是那种……可以发展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道身影逆着烛光走进来,像是从古画里飘下来的仙子,盈盈立在他床前。

走在前面的是大嫂蔡贞姬,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身素白孝服,乌发挽成丧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雪白的颈侧。她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但那张脸,竟憔悴得让人心疼。

跟在她身后的是二嫂糜香,比大嫂小两岁,素白的孝服也掩不住身段的窈窕,杏眼桃腮,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水汽。

两个绝色女人,不对,是绝色寡妇,深夜来到陆征;这个刚死了父兄的小叔子的房间?

这剧本……

陆征有些愣神。

“子安,你醒了?”

大嫂快步走到床边,冰凉的手贴上陆征的额头,眼里满是心疼:“烧退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砸在陆征手背上。

二嫂也凑过来,一股幽香钻进鼻子。她比陆征大不了几岁,此刻却像个大姐姐一样轻轻揽着他:“可怜的小叔,可把嫂子们吓坏了……”

陆征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心里一暖。

“嫂、嫂子……”陆征挣扎着抬起头,“我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话没说完,大嫂忽然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子安,嫂子有话跟你说。”

她回头看了二嫂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二嫂转身,把房门闩上了。

陆征心里咯噔一下。

大嫂握住陆征的手,声音哽咽:“子安,陆家……只剩你了。”

陆征沉默了。

记忆里,陆家曾经是江东豪门,但自从祖父那一辈站错队,被袁术打压,家道中落。父亲和大哥好不容易攒起一点家底,想趁着乱世搏个前程,结果……

战死于合肥。

连尸首都没能运回来。

如今陆家,就剩陆征这个十八岁书生,和两个寡妇。

“今日白天,张家人来过。”大嫂咬着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

张家?

陆征脑子里的记忆迅速翻腾:吴郡张家,本地豪强,跟陆家是世仇。当年祖父抢了张家看中的一块地,两家结下梁子。这些年张家攀上了孙策,愈发嚣张。

“他们来做什么?”

二嫂冷哼一声,杏眼含煞:“还能做什么?逼债!说当年大哥借过他们五十石粮食,如今利滚利,要我们还五百石!拿不出来,就要拿这宅子抵债!”

五百石粮食?

这是要把陆家往死里逼!

陆征攥紧了拳头。

“还有……”大嫂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张家那个庶子,张虎,他……他走的时候,看我们姐妹的眼神……”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身子微微发抖。

二嫂咬了咬嘴唇,垂下眼:“那种眼神……像是打量什么物件似的。”

轰!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陆征猛地坐起来,脑袋晕了一下,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二嫂眼泪汪汪地看着陆征,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子安,嫂子求你一件事!”

陆征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糜香不肯起来,抬起泪眼看着陆征,那双杏眼里满是决绝。

“子安,你是陆家唯一的男人了。嫂子们无能,护不住这个家。但嫂子们还有一件事能做……”

她说着,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若是……若是能有个孩子,陆家的香火就不会断。嫂子们……嫂子们愿意……”

她说不下去了,脸颊绯红如血,眼泪却簌簌地落下来。

大嫂也跪下了,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子安,嫂子知道这不合礼数。可陆家只剩你了。嫂子们没别的念想,只想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

烛光摇曳,映在两张泛红的脸颊上,也照出她们眼底深藏的悲凉与决绝。

两个绝色女人,就这么直挺挺跪在陆征面前。

“卧槽!”

陆征喉结狠狠滚动,嗓子眼儿冒烟,手心攥出了汗。

这是神仙开局?还是索命陷阱?

下一秒,他眼底迷醉褪尽,骤然清明。

“不行。”

两个字,很轻,却像石头砸进死水。

两个女人愣住了,抬起头,眼里是不可置信。

陆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伸手把两位嫂嫂扶起来。

“嫂子,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这种事,我陆征做不出来。”

大嫂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子安,你是不是嫌弃嫂子们……”

“不是!”陆征打断她,握住她们的手,“两位嫂嫂待我恩重如山,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嫌弃?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趁人之危。”

他攥紧她们的手,一字一句道:“我陆征既然活过来了,这个家,就该我来扛。张家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让他们来!”

“从今往后,你们安心做我的嫂嫂。有我在一天,没人能动陆家一根汗毛,更没人能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两人愣住了,看着陆征,眼泪扑簌簌地掉。

“子安……”

“好了,不哭了。”陆征抬手擦掉她们的眼泪,指腹触到那细腻的肌肤,心里微微一荡,面上却不动声色,“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天塌不下来。”

把两位嫂嫂送出门后,陆征闩上门,背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差点就没把持住。

不是柳下惠,是真不能。

另外倒不是他这人道德感有多强,只是这种局面,真要应了那句话,那才是傻子。

外面一群饿狼正盯着呢,自己人先乱了阵脚?那是活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陆征便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些许草木的气息,瞬间吹散了满身的燥热。

窗外是残破的院落,杂草丛生,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这就是陆家。

这就是他穿越后接手的烂摊子。

张家明天还会来。

那笔债,若是拿不出来,后面的事,他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