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溺亡炼狱祠,商学教授陷死局

冷,是浸骨蚀髓的冰寒,像无数根冰针顺着毛孔扎进五脏六腑,连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沈清鸢的意识被呛入鼻腔的池水撕裂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浑浊的荷花池水混着淤泥的腥气和腐烂荷叶的馊味,狠狠灌进她的喉咙,窒息感像一只铁手攥着她的脖颈,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被抽干。背后有一股蛮力还在不停推搡,指腹的粗糙磨破了她后颈的皮肤,耳边是女人娇柔却淬了毒的哭喊声,缠缠绵绵勾着人心:“世子爷救我!世子妃她容不下我,竟要推我入池溺死啊!”

紧接着,一道冷得像腊月寒冰的男声响起,不带半分温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拖起来。”

两只粗粝的大手瞬间攥住她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池水里拽出来,狠狠掼在青石板上。冰冷的石板硌着她的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湿透的素色襦裙贴在身上,深秋的冷风一吹,冻得她牙齿打颤,上下牙床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响。额角磕在石头的棱角上,一道血口瞬间裂开,温热的血混着泥水淌在脸上,黏腻的触感让她连睁眼都费劲。

她勉强抬眼,模糊的视线里,一身月白锦袍的男人负手立在游廊下,腰间系着玉带,眉眼俊朗却覆着一层寒霜,正是这具身体的夫君——靖安侯府世子顾言泽。他的臂弯里,柳玉柔正梨花带雨地靠在他怀里,葱白的手腕轻抬,指尖擦过眼角的泪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唯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而她,是靖安侯府世子妃沈清鸢,嫁入侯府三年无儿无女,出身商户的她本就被世家轻视,日日活在冷遇和磋磨里,如今更是被宠妾柳玉柔构陷推人落水,成了侯府人人可欺的罪人。

“不知廉耻的妒妇!”老夫人被两个丫鬟小心扶着走来,深色织金锦袍的下摆扫过她的脸,带着浓重的衣料香和毫不掩饰的鄙夷,“竟敢对玉柔下手,我靖安侯府容不下你这等毒妇!拖去祠堂,罚跪七天七夜,断水断食,好好反省!若是撑不过,就直接扔去乱葬岗,省得污了侯府的地!”

七天七夜,断水断食。

这哪里是罚跪,分明是赐死!

沈清鸢想开口辩解,喉咙里的泥水却让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着,往侯府西北角的祠堂拖去。顾言泽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碍眼的垃圾,柳玉柔却还不忘回头,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活该。”

她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在刚才的溺水中没了气息,而她,是来自现代的沈清鸢,却在这一刻,坠入了这古言虐文的地狱。

被婆子架着走的路上,沈清鸢感受着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混沌,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撞得她脑袋生疼——原主是江南商户之女,父亲为了攀附世家,花重金把她嫁入靖安侯府做世子妃,可商户出身成了她一辈子的烙印,三年来她谨小慎微,低眉顺眼,却还是被柳玉柔处处针对,被老夫人百般苛待,被顾言泽视若无睹。她的日子过得连侯府的一等丫鬟都不如,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衣,唯一的指望,就是那点陪嫁。

而那两个架着她的婆子,平日里没少受柳玉柔的好处,此刻更是借着老夫人的名头,对她百般折辱。粗粝的手掌狠狠掐着她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走一步就踹她一脚,踹在膝盖弯、后腰上,让她踉跄着往前跌,嘴里还骂骂咧咧,声音尖利:“贱骨头!还敢推柳姨娘,真是活腻了!世子爷仁慈才留你一条命,搁在别的府里,早把你乱棍打死了!”

沈清鸢被踹得膝盖发软,几次差点跪倒在地,可骨子里的韧劲让她死死撑着,不肯低头。路过原主的院落“清鸢院”时,她看到管家正带着十几个下人翻箱倒柜,把原主为数不多的陪嫁翻出来,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翡翠玉佩,甚至连一支不值钱的银簪、一个绣屏都被搜走,整整齐齐地装进木箱,送进了柳玉柔的“柔芳院”。

“那是我的陪嫁!”沈清鸢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凌厉,那是属于现代学者的傲骨,容不得这般肆意践踏。

管家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轻蔑:“世子妃?你都成了阶下囚了,还敢提陪嫁?老夫人说了,你的陪嫁充公,赏给柳姨娘了!一个商户女,也配拥有这些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话音刚落,身边的婆子就狠狠踹了她的后腰,力道大得让她往前扑了一步,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差点吐出来。“少废话!赶紧走!祠堂的青石板还等着你跪呢,别在这碍眼!”

沈清鸢看着自己被搜掠一空的院落,窗棂被拆,家具被搬,一片狼藉,心里一片冰凉。原主的陪嫁,是她唯一的生路,如今却被洗劫一空,连一丝求生的资本都没了。

祠堂越来越近,那座常年阴冷潮湿、供奉着侯府先祖牌位的建筑,隐在参天的古槐树下,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将她吞入腹中。

沈清鸢被两个婆子狠狠扔进祠堂,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尾椎骨传来钻心的疼,眼前阵阵发黑。祠堂的门被“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两道粗重的铁栓,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和暖,只剩下无尽的阴冷和黑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祠堂很大,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侯府十几代先祖的牌位,木质的牌位泛着冷光,香灰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灰尘混合的陈旧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地上连一片稻草、一张草席都没有,光溜溜的青石板冰得刺骨,刚从池水里出来的身体,被这寒气一激,原主本就孱弱的身子瞬间扛不住了,寒疾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她蜷缩在祠堂的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磕碰得更厉害了,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吓人,脸颊却一片惨白。她想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寒疾啃噬着身体,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闪过一片片黑影,一会儿是侯府的冷遇,一会儿是柳玉柔的得意,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呜呜”声,像鬼哭。

这就是古代的绝境吗?没有药,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温暖,只有冰冷的石板和森冷的牌位,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原主的记忆里,侯府的祠堂从不是罚跪的地方,而是处置罪奴的炼狱,多少犯错的丫鬟婆子被关在这里,最后都成了冰冷的尸体,被拖去乱葬岗喂野狗,连一块薄棺都没有。

高烧越来越严重,沈清鸢的意识开始飘忽,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脱离这具身体,往一片光亮的地方飘去,可骨子里的韧劲却让她死死拽着最后一丝清明——她不能死,她还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的书房,她的研究,她的学生,都还在现代等着她。

她咬着下唇,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却只是让她的意识更模糊了。难道她就要这样,死在这冰冷的祠堂里,成了侯府的一抹冤魂?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鸢在混沌中听到了祠堂门缝传来的细微响动,“吱呀”一声,一道极其微弱的光透进来,紧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溜进来,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旁人。

是青禾,原主的陪嫁丫鬟,也是侯府里唯一对原主忠心耿耿的人。原主嫁入侯府,身边只带了青禾一个人,三年来,青禾陪她一起受冷遇,一起吃残羹冷炙,从未有过二心。

“小姐!小姐你醒醒!”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头,把温热的米汤凑到她嘴边,“这是我偷偷在厨房熬的米汤,你快喝点,还有金疮药,是我攒了月例买的,我给你涂在额角的伤口上。”

温热的米汤滑入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让沈清鸢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勉强睁开眼,看着青禾红肿的眼睛和手上的伤痕,心里一暖。这是她穿越过来,感受到的唯一一丝善意,像黑暗中的一点光。

“青禾……你怎么敢来?”沈清鸢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老夫人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给她送水送食,青禾这是在拿命冒险。

“我不能看着小姐死啊!”青禾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擦去她额角的泥水,一边给她涂金疮药,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老夫人把我关在柴房,我是偷偷撬了锁逃出来的,小姐你快喝,喝完我赶紧走,不然被发现了就完了。”

金疮药清凉的触感缓解了额角的疼痛,米汤的暖意让她的手指稍微有了点力气,她刚想再喝一口,祠堂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老夫人身边的刘婆子带着两个小厮冲进来,手里拿着木棍,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的青禾。

“好你个贱丫头!竟敢违抗老夫人的命令,给这妒妇送吃的送药!真是反了天了!”刘婆子一把揪住青禾的头发,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青禾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拖去柴房,打二十板子,关禁闭,不准给一口吃的一口水喝,看你还敢不敢犯上!”

两个小厮立刻上前,架起青禾就往外拖,青禾拼命挣扎,回头喊着:“小姐!你一定要撑住!我会想办法的!你一定要活着!”

沈清鸢想伸手拉住她,想喊一声“青禾”,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禾被拖走,粗瓷碗摔在地上,米汤洒了一地,白瓷瓶滚到墙角,摔得粉碎,金疮药撒了一地。最后一丝暖意,也随着这满地的狼藉,消失殆尽。

祠堂的门再次关上,这一次,刘婆子特意让小厮把铁栓又加了一道,还搬了一块大石头抵在门口,连一丝缝隙都被封死了。她失去了侯府唯一的外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这祠堂,就是她的孤绝炼狱,无人相助,无人问津。

青禾被带走后,沈清鸢再次陷入了高烧,体温高得吓人,可这一次,混沌的意识里,却突然炸开了一道强光,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和原主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撞得她脑袋生疼,却也让她的意识瞬间回笼。

她是京华大学商学院最年轻的国学古商学教授,沈清鸢,32岁,博士毕业留校任教,深耕中国古代商道研究十余年,主攻陶朱公、胡雪岩、白圭等商圣的商道智慧,发表过数十篇核心期刊论文,著有《陶朱公商道与现代商业应用》《古商学与产业链布局》《中国古代市井商业逻辑研究》等专著,是国内古商学研究的领军人物。

她的课堂座无虚席,每次开课都被学生抢破头,她的研究成果被各大企业奉为经典,不少知名企业家都曾登门求教,让她用古代商道智慧解读现代商业逻辑,指点迷津。她站在现代商业的顶端,手握知识的力量,受人尊敬,万人敬仰。

就在她昨晚熬夜修改《陶朱公商道新解》定稿的深夜,喝了一杯浓咖啡提神,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惊雷,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魂穿到了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古言虐妃身上。

一个是站在京华大学讲台上,侃侃而谈古商道智慧的顶尖教授,手握满腹学识,指点商业江山;一个是被侯府磋磨、濒死在冰冷祠堂的卑微虐妃,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巨大的身份落差让她的意识剧烈震荡,高烧似乎都被这股震荡压下去了几分。她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祠堂供桌上的先祖牌位,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空有满腹的古商学知识,精通陶朱公的“积著之理”“贵出贱取”,深谙胡雪岩的“戒欺守信”“因人制宜”,懂得白圭的“人弃我取,人取我予”,可在这无食无水、无钱无援的祠堂里,这些看似高深的知识,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吗?能让她从这地狱里爬出去吗?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不能放弃。作为一名研究古代商道的学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境从来不是终点,而是破局的起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祠堂的门就被打开,刘婆子带着两个小厮前来查探,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时不时戳一下地上的东西,像是在检查死物。

她走到沈清鸢的角落,用木棍戳了戳她的胳膊,见她竟然还动了一下,眼睛虽然闭着,却还有呼吸,顿时面露诧异,随即就变得阴狠,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倒是命硬,这样都死不了,不愧是商户女,贱命就是硬!”

她绕着沈清鸢走了一圈,抬脚踢了踢她的腿,见她只是闷哼了一声,没有睁眼,心里的火气更盛了:“老夫人说了,让你好好反省,你倒是会撑,看来这祠堂的罪还没受够!”

说完,她转头对身后的小厮下令:“把祠堂的窗棂全部封死,用木板钉死,别让风进来吹着她这金贵的身子,也别让她看到一点光,好好让她反省反省!”

两个小厮立刻应下,搬来早就准备好的木板和钉子,还有锤子,开始封死祠堂的窗棂。祠堂的窗棂本就不多,只有四面墙上各有一扇小窗,此刻被木板一块块钉死,锤子的“咚咚”声在祠堂里回荡,刺耳又绝望。最后一扇窗被封死时,祠堂里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通风口也被彻底断绝,空气开始变得浑浊、闷热,夹杂着霉味和香灰味,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要把她活活闷死、冻饿死!

刘婆子看着被钉死的窗棂,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沈清鸢面前,蹲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阴恻恻的:“世子妃,你就好好在这待着吧,七日后,我来给你收尸。我倒要看看,你的贱命,能不能硬过这七天!”

说完,她直起身,带着小厮离开了祠堂,再次锁上两道铁栓,抵上大石头,将这祠堂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祠堂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浑浊,沈清鸢的喉咙干得冒火,像是要裂开一样,肚子饿得咕咕叫,四肢发软,可她却没有丝毫慌乱。作为一名研究陶朱公的教授,她最懂的就是“绝境求生”,陶朱公范蠡曾在会稽山陪勾践为奴三年,受尽折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却依旧能隐忍待时,暗中积蓄力量,最终助勾践复国,功成身退。

她不过是被关在祠堂七日,比起陶朱公的三年为奴,又算得了什么?

陶朱公说:“时势不同,强弱异势,故有道者顺时而动。”此刻她身处弱势,唯有顺应时势,先活下去,才能谈破局。

沈清鸢靠着冰冷的墙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起作为学者的极致观察力,开始摸索着观察祠堂的环境。她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慢慢划过,在墙壁上轻轻摸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是她多年做研究养成的习惯,于细微处见真知,而这一次,这习惯成了她的自救法宝。

很快,她就发现祠堂的屋顶有一处漏雨,雨水顺着房梁的缝隙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水不算多,却足够解燃眉之急。她拖着虚弱的身体,慢慢爬到水洼边,用手掬起清水,慢慢喝了几口。冰冷的雨水带着一丝清甜,滑过干渴的喉咙,瞬间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让她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又在祠堂的墙角摸索,指尖触到了几株顽强生长的野草,叶片贴着墙壁,在黑暗中依旧泛着绿意。她用手指捻起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熟悉的草药味让她心头一喜——是车前草和蒲公英,这些都是她在研究古代民间商道时,从药商的记载里学到的草药知识,车前草清热利尿,蒲公英消炎解毒,正是治疗寒疾的良药。

原主的记忆里,村里的郎中也常用这两种草药给村民治寒疾、消炎,没想到此刻竟成了她的自救良方。

她用手指把草药连根拔起,又在地上摸到一块碎裂的瓦片,用瓦片的棱角把草药磨成泥,小心翼翼地敷在额角的伤口上,又把剩下的草药塞进嘴里嚼烂咽下。草药的苦味在嘴里蔓延,让她皱紧了眉头,却也让她的寒疾得到了一丝缓解,额头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身体的颤抖也轻了些。

靠着雨水和草药,沈清鸢勉强保住了性命,撑过了祠堂的第二天。

可七天之期才过了两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有食物,仅凭几口雨水和草药,根本撑不过剩下的五天。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开始隐隐作痛,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视线依旧模糊,只能靠着耳朵辨别周围的动静。

她必须想办法找到食物,必须活着走出这祠堂。这是她唯一的念头,支撑着她熬过每一分每一秒。

深夜,祠堂的门缝再次传来细微的响动,比上一次更轻,像是有人用手指慢慢拨开了石头,铁栓被轻轻抬起,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溜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走路一瘸一拐,正是青禾。

她受了二十板子,被关在柴房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却还是拼着命逃了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还有一支小小的银簪,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月例,偷偷买的,藏在发髻里,没被搜走。

“小姐!快吃!”青禾摸索着走到沈清鸢的身边,把麦饼塞到她手里,又把银簪塞进她的袖口,声音虚弱却急切,“这麦饼是我从厨房偷的,有点硬,你慢慢吃,这银簪是我唯一的银子了,值几百文钱,小姐你拿着,以后出去了,好歹能买点吃的,做点小生意。”

沈清鸢捏着那半块麦饼,硬邦邦的,带着一丝麦香,她咬了一口,噎得喉咙疼,却还是拼命往下咽,这是她穿越过来后,吃到的第一口正经的食物,每一口都带着生的希望。那支银簪,样式普通,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分量不重,却是她现在唯一的启动资金,是她走出侯府,立足于世的最后一丝希望。

“青禾,你的腿……”沈清鸢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能摸到青禾腿上的硬块,那是被板子打出来的,还有手上的伤痕,新伤叠旧伤。

“没事,就是被打了几板子,不碍事。”青禾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眼神里却满是急切,“我得赶紧走,春桃带着人在附近巡逻,柳姨娘让她盯着祠堂,发现我就完了!”

青禾刚走到门口,准备拨开石头,外面就突然传来了春桃尖利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刚才看到有影子溜进祠堂了,肯定是那个贱丫头青禾!给我搜!今天非要抓住她不可!”

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铁栓被晃动的声音传来,青禾脸色大变,推了沈清鸢一把,声音急切:“小姐我引开她们!你快藏好银簪!千万别被她们找到!”

说完,青禾就推开门,往祠堂后面的花园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在这!你们来抓我啊!”春桃带着几个仆役立刻追了上去,喊骂声越来越远。

沈清鸢攥着袖口的银簪,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是她仅剩不多的家当,是她活下去的希望,绝不能被搜走!她立刻摸索着爬到供桌下,用手指抠开供桌底座的一块松动的木板,把银簪塞进去,又用泥土和香灰把缝隙盖好,恢复原样,这才重新蜷缩回角落,拉过地上的一张破旧的香案布盖在身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连呼吸都放轻了。

春桃带着几个仆役很快就冲回了祠堂,手里拿着火把,火光映亮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把牌位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阴森。

“给我搜!仔细搜!那贱丫头肯定给这妒妇送了东西,说不定藏在哪了!”春桃叉着腰,站在祠堂中央,眼神阴狠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仆役们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戳着地上的每一个地方,连供桌下、牌位后都没放过。

火把的光映在沈清鸢的脸上,她闭着眼睛,装作昏迷不醒,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火光和动静吓到了,实则心里冷静如冰,听着仆役们的脚步声在身边来回走动。

仆役们搜遍了祠堂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每一块石板,甚至把供桌上的牌位都搬开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支银簪,也没有找到其他东西,只有满地的灰尘和香灰。

“回春桃姑娘,没找到东西,这贱妇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一个仆役躬身回话,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走到沈清鸢的面前,看着她闭着眼睛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抬脚就狠狠踹了她的肚子一脚,力道大得让沈清鸢猛地蜷缩起来,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她死死咬着牙,硬是咽了回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贱妇!肯定是你藏了东西!快交出来!”春桃又踹了她几脚,踹在她的胳膊、腿上,“别以为你装死就没事了!七日后,你就是一具尸体,我定要你死无全尸,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沈清鸢蜷缩在地上,忍着剧痛,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藏在垂下的睫毛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春桃心里莫名一怵,竟不敢再逼问。

“哼,算你走运!”春桃啐了一口,狠狠踢了一下旁边的青石板,“走!我们回去!等七日后,再来收这贱妇的尸!”

说完,她带着仆役们离开了祠堂,再次锁上铁栓,抵上石头,火把的光消失,祠堂又恢复了无尽的黑暗。

沈清鸢躺在地上,感受着身体的剧痛,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她保住了银簪,保住了唯一的启动资金,保住了生的希望。

七天之期,还有五天,她能撑过去。

而她撑过去的目的,从来不是继续做靖安侯府的世子妃,不是继续活在侯府的磋磨里,而是要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研究了十几年的古商道智慧,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活成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

脑海里,一个名字越来越清晰,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陶朱公。

范蠡,字少伯,世称陶朱公。那个助越王勾践复国,功成身退隐退从商,三聚三散千金,被后世尊为“商圣”的男人。那个她研究了十几年,写了无数篇论文,讲了无数节课的商圣。

她想起自己在《陶朱公商道新解》的扉页上写的话:“商道无疆,择势而生,无论何时何地,智慧永远是绝境中最硬的骨头。”

现在,她要把这根骨头,捏在自己手里,在这大靖王朝,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商道之路。陶朱公的智慧,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