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从未爱过她

澧朝铁骑踏破城门,哀鸿遍野,黑色箭雨如同蝗虫般俯冲而下时,沈卿尘毫不犹豫用坚实的后背挡住了一支射向秦蓁蓁的箭羽。

箭矢穿胸而过,温热的鲜血溅了秦蓁蓁一脸时,她吓得尖声大叫:“卿尘。”

恐惧的眼眸瞬间盈上热切痛意的泪。

然而她费力扶住沈卿尘因为脱力不断下滑的身子时,四目相对,她没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直面死亡的恐惧和要离她远去的不舍,反而是一种陌生的释然。

“秦蓁蓁,我现在终于可以摆脱你了,临死前我也不想再骗你了。”

他嘶哑破碎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与不甘:“这十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爱的只有婉婉,当初要不是你以救我母亲的药威胁,我也不可能娶你。”

秦蓁蓁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她泪流满面,不敢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卿尘,你在骗我对不对?这十年的夫妻情分,怎么可能都是假的?你要不爱我又怎么可能为我挡箭?”

沈卿尘艰难地扯动嘴角,呼吸急促:“这十年你照顾我母亲也算尽心尽力,我为你挡箭不过是尽丈夫的责任,再者婉之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环视了一眼四方和敌军厮杀的西凉士兵,本来无力垂着的手突然生出几分力气,紧紧攥住了秦蓁蓁的胳膊。

“秦蓁蓁,若你这次能活下来,希望你满足我死前唯一遗愿,把我的尸骨和婉之的葬在一起。生不能同寝,死后我想跟她同穴。”

沈卿尘的话像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秦蓁蓁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她以为的十年夫妻恩爱都是假象,她做尽了她能做的,沈卿尘却从来没有爱过她,到死都在怨她,到死都在想着他那个表妹陆婉之。

“沈卿尘,你混蛋!”秦蓁蓁气得双手狠狠揪住沈卿尘的衣襟,恨不得杀了他。

沈卿尘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里仍固执地重复:“婉之……让我和婉之同葬,我要和婉之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秦蓁蓁的心也在他失去光彩的眼眸中逐渐冷却。

原来强求真的没有好结果。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也醒悟得太晚了。

“好,我答应你。”秦蓁蓁咬着牙,彻底死心:“若有来世,我不会再纠缠你,我会祝你和陆婉之心意相通,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卿尘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了无遗憾般闭上了眼睛。

沈卿尘死了。

秦蓁蓁却没有再掉泪,她将他放在地上,捡起地上的长枪。

沈卿尘不需要她为他殉情,她也不想了,她身为镇国将军秦勇毅的嫡女,父亲既已为国捐躯,她只盼追随父亲的脚步,这便是她将门之女最好的归宿。

……

“姐姐,求你不要卖了我,药我不吃了,求你不要卖了我。”

“姐姐,你也不要卖掉我,我可以少吃一顿饭,帮你多干活,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

耳边孩童的哭闹声吵得秦蓁蓁头疼。

“别吵了。”

大喝一声后,烦人的哭闹声果然停歇了。

若雪……

秦蓁蓁定睛看清拉扯着她衣袖的小女孩的脸时,整个人震惊地无以复加。

真的是妹妹若雪?

可妹妹若雪不是十几年前就生病去世了?

难道自己是下了阴曹地府和她团聚了?

刚才还听到她叫自己姐姐。

不等秦蓁蓁搞清楚情况,一个斯文俊秀,穿着白衣的男子走进院子,看见她被两个小孩拉扯着,他微沉下脸,面露不悦:“小小,你还没搞定他们俩?”

望着秦蓁蓁脸色有些不对劲,他不悦的声音不由地多了几分心虚:“你……你不会是反悔了吧!话说你有什么可后悔的,他们俩是你后娘生的,你后娘生前对你又不好,死后还闹心地给你留两拖累。”

“赶紧卖了他们,我就有了进京赶考的路费,等我高中了,就能带你去京城过好日子了。”

秦蓁蓁听他叭叭说了一通,加上刚才狠掐了自己一把,身体传来的清晰疼痛让她认清:

她死后并没有下阴曹地府,而是魂穿,换名改姓了。

现在有个恶心的男人正撺掇她发卖了后娘生的弟妹,供他上京赶考。

“我确实是反悔了,他们俩我是不会卖的,你走吧。”

卖小孩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就冲着小女孩和妹妹若雪一样的脸,她也不忍心卖她。

白衣男子一听她不卖了,立马就急眼了:“小小,你可不能出尔反尔,我银子都收了人家的,你这样让我怎么跟别人交代?”

银子都先收了?

秦蓁蓁心中一声冷笑,不自觉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那是你的事,起开,我要关门了。”

她拉着两小孩就欲进屋,男子死死挡在她面前,不肯挪步:“小小,那银子我已经花了一些买书籍,你要是不肯将他们交给王婆子,王婆子是不会放过我的。”

“难道你忍心看着我死吗?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啊!你不是说想当状元夫人,想让我陪着你看遍京城繁华美景吗?”

“就你?中状元?”秦蓁蓁蔑视地看着他:“你也配?”

“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子仍然不为所动。

秦蓁蓁懒得跟他再废话,直接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腹部。

男子没想到秦蓁蓁会突然动手,毫无防备之下被踹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疼得他脸都白了。

“你……你竟敢打我!”男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昨日的庄小小还对他百依百顺,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今日就敢对他动起手来了。

秦蓁蓁冷冷一笑:“打的就是你,你下次要是还敢打我弟妹主意,我还打你。”说罢,她不再理会男子,拉着两个小孩就进了屋。

男子隔门臭骂:“庄小小,你这乡野臭丫头,我看上你,是抬举你,你今日敢这样对我,以后你休想让我再多看你一眼。”

秦蓁蓁把他当空气,充耳不闻。

男子无奈,骂骂咧咧一阵,见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爬起来,气呼呼走了。

没人再污染自己的耳朵了,秦蓁蓁这才将目光投向室内。

是真破,要啥没啥,家徒四壁。

“姐姐,你是不是不生气了?”男孩扯了扯秦蓁蓁的袖子,稚声稚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