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雾七年，壁垒残生
纪元3077年，猩红之雾笼罩蓝星的第七年。
昔日高楼林立的都市早已化作断壁残垣，公路崩裂，江河浑浊，天空常年被一层淡红色的雾霭覆盖，不见日月。
人类称之为——红雾纪元。
七日红雾，颠覆世界。
凡俗草木尽数枯死，取而代之的是蕴含狂暴灵气的灵草；飞禽走兽消亡殆尽，横行大地的是嗜血凶残的灵虫。
灵草可夺命，可炼药，可布大阵；
灵虫可撕城，可契约，可铸神兵。
两者交织，构成了新世界唯一的法则——虫草为尊，弱肉强食。
人类，从万物灵长，沦为了夹缝中苟延残喘的食粮。
唯有极少数人，在红雾中激活了体内沉睡的灵基，成为能够引动灵草、契约灵虫的觉醒者。他们被称为御虫师、炼草师，是人类壁垒中真正的上层。
而没有灵基，或是灵基残缺者……
便只能像蝼蚁一般活着。
东域，青阳城。
这座由虫甲、灵草汁液与玄铁浇筑而成的巨大壁垒，是东域三大人类生存据点之一，高墙千丈，隔绝了城外虫草荒原的无尽凶险。
壁垒西城区，低矮破旧的木屋区，空气中弥漫着灵草腐烂与虫血腥臭交织的气味。
少年林野蜷缩在木屋角落，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多处磨破，露出清瘦却线条紧绷的手臂。他今年十六岁，父母在三年前的一次城外狩猎中，葬身虫口，只留下他一人，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他的掌心，轻轻护着一株毫不起眼的淡绿色枯芽。
叶片干瘪，毫无光泽，连一丝灵气波动都不存在。
这是枯芽草，红雾纪元最廉价、最无用的灵草，连最低阶的食草虫都不屑一顾，连入门级的炼草师都不会多看一眼。
而林野自己，更是青阳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废灵体。
灵基残缺，无法引草，无法御虫，无法修炼，连最基础的灵气流转都做不到。
在这个以虫草论高低、以灵基定尊卑的世界，他就是最底层的尘埃。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三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之人身材壮硕，脸上带着嚣张跋扈的戾气，正是城西一带小有名气的恶少——赵虎。
他觉醒了三阶灵基，契约了一只一阶铁甲蚁，在西城区作威作福已久。
“林野，该交灵草税了。”赵虎斜睨着角落里的少年，语气充满不屑，“别跟我说你没有，今天要么拿出一颗一阶虫核，要么，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出城外喂虫！”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一个连灵基都用不了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赶紧交钱，不然让你尝尝被铁甲蚁夹断手指的滋味！”
林野缓缓站起身，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已习惯了欺凌、嘲讽与白眼，习惯了在最底层的泥泞里咬牙活下去。
“我没有虫核，也没有灵草。”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找死！”
赵虎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大手一伸，便要抓住林野的衣领施暴。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如冰泉落玉的声音，从门外淡淡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让赵虎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门外站着一位少女，白衣胜雪，眉眼如画，长发简单束起，一身洁净的炼草师长袍衬得她气质出尘，宛如乱世中一株不染尘埃的灵草。
她腰间悬挂着一枚碧绿玉佩，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青草灵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这间破败木屋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苏清寒。
青阳城城主苏震天的独女，东域百年一遇的炼草天才，十六岁便拥有七阶上品灵植灵基，是整个青阳城无数少年心中遥不可及的明珠。
赵虎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苏、苏小姐……小人不知道您在这里，冒犯，冒犯了！”
在苏清寒这种级别的天才面前，他连蝼蚁都算不上。
苏清寒目光淡漠，没有看他，而是轻轻落在林野掌心那株干瘪的枯芽草上，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随即，她看向少年，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轻视，只有一丝极淡的同情。
“你就是那个灵基残缺的林野？”
林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税，我替他交了。”
苏清寒随手抛出一枚莹白色的虫核，落在赵虎面前，声音清冷：“带着你的人，滚。”
“是是是！多谢苏小姐！”
赵虎如蒙大赦，捡起虫核，连滚带爬地带着跟班仓皇逃离。
木屋之内，瞬间恢复安静。
苏清寒缓步走到林野面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株枯芽上，轻声道：“这株枯芽草，你养了三年？”
“是。”
“红雾降世第三年，在城外废墟捡的？”
林野再次点头。
他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千金，为什么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废灵体。
苏清寒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欲滴、灵气浓郁的草叶，轻轻递到他面前。
“这是凝气草叶，能缓慢滋养灵基。”她声音柔和了几分，“你生命力很强，或许……它对你有用。”
林野看着那枚足以让普通平民争抢的灵草叶片，又看了看少女清澈干净的眼眸，心中某一处坚硬的角落，悄然松动了一丝。
在这个所有人都想踩他一脚的世界，这是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手。
他没有接，只是低声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苏清寒却直接将草叶塞进了他的手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草木气息。
“在我眼里，灵草不分高低，人心才分。”
她留下一句话，白衣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久久不散。
林野站在原地，掌心一边是温热柔软的凝气草叶，一边是干瘪无声的枯芽。
他紧紧握住双手，指节微微发白。
废灵体又如何？
无灵基又如何？
他活下去的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总有一天，他要走出这低矮破旧的西城区，走出这座高耸冰冷的青阳壁垒，去看一看红雾之外的天地，去摸一摸那些传说中遮天蔽日的灵虫，去触碰那些生长在世界尽头的神草。
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掌心这株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枯芽，早已与他血脉相连，静静沉睡。
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震惊整个世界。
窗外，红雾沉沉，荒原无声。
属于林野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