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仆归来,誓死护中宫

帝王亲临凤仪宫一事,虽未掀起明面上的风浪,却让后宫暗处的目光,越发集中在这位病弱皇后身上。

林柔休养过后,更是变本加厉,一面在陛下面前装贤良,一面加紧在凤仪宫安插人手,恨不得日日盯着沈清欢断气。偏殿、洒扫、膳房,几乎处处都有她的眼线,一举一动,都有人悄悄往外传信。

夏竹每日都提心吊胆:“娘娘,再这样下去,咱们宫里连个真心可用的人都没有了,不管做什么,都被人盯着。”

张嬷嬷也愁:“林妃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凤仪宫,等娘娘您彻底没了依靠,她就可以随意拿捏了。”

沈清欢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面色苍白,气息微浅,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她心底,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她知道,眼下最缺的,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自己人。

能信、能用、能守口如瓶、能在关键时刻豁出性命的人。

前世,她身边并非无人。

只是那时她识人不清,轻信旁人,连累得一批忠心旧仆,死的死,散的散,发落的发落。

其中,有两人,她始终记在心里。

一个是赵嬷嬷,自小看着她长大,陪嫁入宫,对沈家忠心耿耿,前世被林柔诬陷偷盗,杖责后活活冻死在冷院。

一个是青竹,她从前的贴身大丫鬟,机敏能干,只因撞破林柔与人私语,被随便安了个罪名,乱棍打死,抛尸宫外。

这两人,是她前世最痛的亏欠。

重生一回,她早已悄悄让人在外打点,历经数月,终于有了消息。

这日黄昏,天色微暗,张嬷嬷悄悄从外侧门回来,一进正殿,眼底都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快步走到沈清欢身边,压低声音:

“娘娘,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沈清欢眼睫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

依旧是那副茫然虚弱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轻、极稳的光亮。

“人呢?”她声音轻弱,慢半拍才开口。

“老奴把人安排在角门附近的小耳房,都是可靠的,没人察觉。”张嬷嬷声音发颤,“娘娘,是赵嬷嬷……还有青竹,她们还活着!”

夏竹瞬间红了眼眶:“真的?她们真的还活着?”

“是。”张嬷嬷点头,“当年娘娘您暗中吩咐留的后手,把她们先送出宫,假死脱身,藏在城外庄子上,如今风头过了,咱们才把人接回来。”

沈清欢轻轻闭上眼,心底微涩。

前世她蠢,可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也保下了这两人。

今生,她们终于回来了。

旧仆归来,如断翼重添,如断掌再续。

这深宫猎场,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让她们深夜过来。”沈清欢声音轻淡,“避开所有人,尤其是偏殿那几个眼线。”

“老奴明白。”

夜色渐深,凤仪宫大半灯火熄灭,只有廊下几盏孤灯,映着空荡荡的宫道。

两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太监,悄无声息进入正殿,反手关上房门。

正是赵嬷嬷与青竹。

数月不见,两人都瘦了些,可眼神依旧沉稳锐利,一见到榻上的沈清欢,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娘娘——”

赵嬷嬷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老奴……老奴终于等到您了!老奴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青竹更是泣不成声,重重磕头:“奴婢对不起娘娘,当年没能护着您,让您受了那么多苦……”

两人一拜,皆是以命相托的赤诚。

沈清欢缓缓坐起身,没有哭,没有失态,只是伸出手,轻轻扶起她们,指尖微凉,声音轻而稳:

“起来吧,我还活着,你们也活着,这就够了。”

她声音依旧虚弱,可那一句话,却让两人瞬间安定下来。

眼前这位娘娘,虽病弱苍白,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与从前那个温婉怯懦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赵嬷嬷抹掉眼泪,压下激动,沉声道:“娘娘,老奴在外这些日子,日日都在打听宫里的事。林妃那个毒妇,仗着有陛下宠爱,掌着凤印,横行后宫,还处处加害您,老奴早就忍不下去了!”

“这次回来,老奴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护在娘娘身边,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人再动您一根手指头!”

青竹也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奴婢也是!从前奴婢没用,让娘娘受委屈。从今往后,奴婢的命就是娘娘的,谁想害您,先踏过奴婢的尸体!”

旧仆归来,字字句句,皆是誓死护主。

夏竹站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红。

凤仪宫沉寂太久,压抑太久,终于,有了真正能并肩作战的人。

沈清欢看着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转瞬又覆上冰冷。

她清楚,现在不是动情的时候。

林柔的眼线遍布宫中,赵嬷嬷与青竹突然出现,一旦被发现,不仅她们死无葬身之地,她这一局伪装,也会彻底崩盘。

“你们能回来,我很高兴。”沈清欢声音平静,“但现在,还不是你们露面的时候。”

赵嬷嬷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林柔在宫里安插了太多人,你们一明着伺候,立刻就会被盯上。”沈清欢淡淡道,“我要你们,先藏在暗处。”

“藏在暗处?”

“嗯。”沈清欢点头,“张嬷嬷会安排你们,一个去后罩房管杂物,不露锋芒;一个去小厨房打下手,盯着吃食。表面上,只是新来的粗使宫人,不近身、不显眼。”

“暗地里——”

她眸底寒光一闪:

“帮我盯住宫里所有眼线,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和谁传信,一字一句,都给我记下来。”

林柔不是喜欢安插人手吗?

那她就来个将计就计。

用旧仆做暗线,反盯林柔的人,把对方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赵嬷嬷立刻会意,眼神一厉:“娘娘放心,老奴在宫里待了一辈子,这些阴私手段,瞒不过老奴。那些眼线,只要敢动,老奴一定把他们揪出来!”

青竹也道:“奴婢会死死盯着膳房,绝不让任何人再在吃食、汤药里动手脚!前世的仇,今生奴婢一定报!”

沈清欢微微颔首。

有这两人在暗处,她等于多了两双眼睛、两对耳朵、两道保命符。

吃食、汤药、眼线、传信,全都有人把守。

林柔再想暗中下毒、栽赃陷害,就没那么容易了。

“还有一件事。”沈清欢声音压低,“林柔近日必定还会对我动手,她吃了几次亏,只会更狠、更急。你们在暗处,不必轻举妄动,只给我记着——谁先出头、谁带头栽赃、谁是幕后指使,全部记死。”

“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

她眸色沉沉,冷冽如冰:

“我要一击致命,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赵嬷嬷与青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敬佩。

眼前这位娘娘,心思之深、布局之稳,远超从前。

跟着这样的主子,她们心甘情愿,以死相护。

“老奴(奴婢)遵命!”两人齐声应下,语气坚定,“誓死护娘娘周全!”

沈清欢看着她们,轻轻点头。

旧仆归来,如虎添翼。

她这盘棋,终于活了。

接下来几日,凤仪宫看似依旧平静。

赵嬷嬷与青竹扮作粗使宫人,悄无声息融入宫里,不声不响,不抢风头,每日做着最不起眼的活计。

可暗地里,一张网,已经悄然张开。

偏殿那个爱传信的小宫女,刚把纸条塞到墙角,转身就被赵嬷嬷不动声色地拿走,拆开看过,原样放回,再让人顺着线索,摸到林妃宫里的联络点。

小厨房新来的厨娘,刚想在汤药里动手脚,青竹就“恰好”路过帮忙,一把接过药罐,笑着说:“我来我来,皇后娘娘的药,可不敢马虎。”

一转手,那碗药就被悄悄换掉,厨娘半点机会都没有。

林柔安插的眼线,一举一动,全都落在沈清欢的人眼里。

他们传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是沈清欢故意让他们看到的假象。

夏竹终于松了口气:“娘娘,现在好了,有赵嬷嬷和青竹在,咱们再也不用怕那些人暗中使坏了。”

张嬷嬷也笑道:“林妃还以为咱们宫里全是她的人,得意得很,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沈清欢倚在榻上,闭目养神,依旧是那副病弱痴钝的模样,可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节奏沉稳。

“旧仆归来,只是第一步。”她淡淡开口,“林柔现在越得意,将来摔得越惨。”

“眼线遍布又如何?

我正好借着她们,把我想让林柔知道的,一字不差,送到她眼前。”

青竹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进来,低声回禀:“娘娘,小厨房那边一切安稳,林妃派来的人,没机会动手。另外,偏殿小宫女今日传信,说您‘整日昏睡,药食难进,眼看撑不住了’。”

沈清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很好。”

“就让她以为,我快要死了。”

“等她真正放松警惕,亲自出手那一日——”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病态,只有一片冰冷锐利:

“就是我收网的时候。”

赵嬷嬷躬身道:“娘娘放心,老奴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林妃一动手,咱们立刻就能抓住她的把柄,人证物证,一个都跑不了。”

旧仆在侧,心腹在手,眼线在控。

凤仪宫看似最弱,实则已经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沈清欢重新闭上眼,覆上那层病弱无害的面具。

外面依旧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笑她弱,笑她痴,笑她无依无靠,等死而已。

可他们不知道。

这只蛰伏的猫,已经悄悄长出了更锋利的爪牙。

旧仆归来,誓死守护。

这深宫,这后位,这血海深仇——

她沈清欢,要定了。

几日后,林柔收到眼线传来的消息,笑得一脸不屑:“沈清欢果然撑不住了,整日昏睡,连药都喝不下。看来,不用我动手,她也快死了。”

身边宫女奉承:“娘娘英明,等皇后一去,这后位必定是您的!”

林柔端起茶杯,笑意得意。

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沈清欢布下的局里。

而凤仪宫内,沈清欢静静听着青竹的回禀,眸底寒光微闪。

鱼,快要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