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玉麒麟（一）

凤央央扭头看着温识安，这一刻，她突然想起，这张面孔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

简单的两个字令两个人都有了异样的变化。

“大人，沅河上浮出了三具无脸尸体。”

小太监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温识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命令道：“备车。”

“是！”

沅河边上围满了许多人，凤央央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裴宁。

温识安挤上前，问道：“查清死者身份了吗？”

彭则道：“回大人，三位死者的脸部也面目全非，下官根据最近失踪人口排查，初步已有判断。

现在就等他们的家人来认尸。”

说着，他又看了温识安一眼，低声说道：“估计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三个人。”

“快看！是麒麟！”

温识安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大喊声。

“是玉麒麟！”

百姓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准备跳下河去捞玉麒麟，裴宁大喊：“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温识安道：“去把玉麒麟捞上来！”

彭则一挥手，一旁的捕快立即会意。

裴宁见温识安有所动作，立即拉着旁边的侍卫，“还愣着干嘛？还不去捞玉麒麟！”

“是，是！”

凤央央走到裴宁身旁，裴宁一脸嫌弃，“怎么哪都有你啊凤央央！”

“哪有不平事，哪就有我！”

凤央央看着沅河上的玉麒麟被两方抢来抢去的，忍不住摇摇头，“我以为裴大人是为了命案来的，没想到啊！竟是为了利益而来。”

“随你怎么说，我也是奉命行事。”

裴宁说着，又朝着河上的人指了指，“那边，那边！在过去一点！”

凤央央走到温识安身后，“看他们那么费劲，要不我出手？”

“不可！这玉麒麟本就来历不明，你若出手，必定会被裴宁大做文章。”

凤央央道：“这玉麒麟和尸体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啊？”

温识安一阵沉默，见玉麒麟被捞上来后，说道：“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温大人，这玉麒麟还是交由下官保管吧！”

裴宁带着寒则玉走到温识安眼前，二人一左一右的将温识安挡住，看这架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温识安轻蔑的扫了裴宁一眼，“既然如此，那这命案，裴大人可还同审？”

裴宁道：“下官既然负责了玉麒麟一案，那这命案自然还是彭大人负责。”

彭则在一旁很是无语，这裴宁还真会挑肥拣瘦！

温识安说道：“好。”

裴宁原以为温识安会拒绝，没想到他答应得挺爽快的。

“多谢温大人！”裴宁说完，大手一挥，“带走！”

寒则玉接过玉麒麟后还看了温识安一眼，观他神情依旧毫无波澜，同样是满腹疑虑。

凤央央见裴宁等人走远后，便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和她扯上一会呢！”

温识安嘴角微扬，“也不能总是和长公主作对吧？”

“哦，原来，温大人也会搞这一套啊！”

凤央央意味深长的看着温识安。

温识安道：“你还是和彭则好好学吧！”

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大人，皇上找您。”

凤央央道：“快去吧！我和彭大人去衙门。”

温识安点点头，又嘱咐道：“别乱跑！”

凤央央眸色沉了沉，嘟囔着，“又不是我想乱跑的！”

彭则和凤央央一到衙门，就有十几个人前来认尸。

那几十个人纷纷都说他们的儿子。

彭则在一旁打趣道:“估计他们活着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爹娘。”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人来认尸呢？对了，大娘！”

凤央央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人，然而，她并未在人群中看到大娘的身影。

“江大人，你在找谁？”

“是一位大娘，之前说他儿子自从去了军营就渺无音讯。”

“这……”

彭则转动着眼珠子，朗声道:“你们知道这三位叫什么名字吗？”

此言一出，传入耳中的是各式各样的名字。

三个人二十多个名字。

凤央央已经确定，这些人就是托！

彭则见越来越多的人来认尸，连忙连哄带骗的将各位大爷大娘送送走。

凤央央一脸无奈，“看来，又是一个不好办的案子！”

彭则道：“这八成又是长公主的手笔。”

“何以见得？”

彭则低声道：“长公主有一个秘密。”

凤央央见彭则说话越来越小声，她也跟着小声说道：“什么秘密？”

“据说，她年幼时，曾被火烧伤了手臂。

还脱了一层皮，当时太医都束手无策。

后来是皇上是派人上朱雀，这才给她换了皮。

算算时间，有没有是她的伤又复发了？”

凤央央与彭则双眸对视，“应该不会吧！

据我所知，换了皮，久而久之那皮就会贴合皮肤。

再说了，朱雀的寒则玉不还在长公主府上吗？

若长公主有需要，大可让寒则玉传信给闻度。

闻度出手应该是不需要什么人皮的吧。

再者，就算是需要人皮，也不至于要那三人的脸皮吧！

你瞧，被折磨得面目全非，长公主也不会要这么糙的皮吧！”

彭则一听凤央央这么分析，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长公主还能是谁？聂达？但聂达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凤央央垂下眼帘，想了想，道：“方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有，裴宁！她太可疑了！”

“裴宁？”

“对！就是她！”

彭则狠狠的点着头，“她给我感觉就是奔着那个玉麒麟去的。”

“玉麒麟和这三条人命有关系？”

“呃……”

彭则沉思了一会道：“会不会是这些皮都用在玉麒麟身上？”

“啊？”

凤央央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新科状元的脑袋，转得可真快！

“玉麒麟不在我们这里，也判断不了，它是不是贴了人皮啊！”

彭则若有所思，“要不，夜闯长公主府瞧瞧？”

“好是好！只是，彭大人你是文状元非武状元，我怕你等会跑慢了，被抓住了，那可就……”

彭则展颜一笑，“江大人，我还是会点武功的。”

凤央央打量着彭则，见他身板弱不禁风，没想到竟会武功，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甚好！”

夜昏沉时，二人身穿黑衣并将脸蒙得严严实实的，悄无声息的飞到屋顶上。

凤央央看着彭则这身手，感叹道:这哪里是会点武功啊！这简直可以去比武了！

彭则见凤央央身手了得，忍不住赞叹，“大人好身手！”

“彼此彼此！”

凤央央说完，她拉着彭则飞到树上，见侍卫走过去后，又飞了下来。

他们二人小心翼翼的靠着墙走。

凤央央见一众婢女端着水走过，赶紧拉着彭则跟在她们身后。

只见她们进了房间后又出来，而房间里有付殷蓉，裴宁，还有她的大师兄孟言烜。

他们三人正围着玉麒麟反复看。

凤央央和彭则见周围无人看守，便躲在一旁偷听。

裴宁道：“看来还是得用血。”

孟言烜道：“此物噬血如狂，公主，要不还是算了。”

付殷蓉道：“不行！本宫势必要破了这玉麒麟的秘密！”

孟言烜正想说些什么，见外面似有人影，便喊道：“谁？”

付殷蓉立即警惕起来，而裴宁很是迅速的将玉麒麟收起来。

孟言烜这一喊，便引来了侍卫。

凤央央抓住彭则的手臂，纵身一跃飞至半空，眼见孟言烜一箭射来时，她又一掌将那箭打断。

随后又抛出烟雾弹，不一会的功夫便逃之夭夭。

孟言烜捡起地上的剑，若有所思，心想：“难道是央央？”

寒则玉故意慢吞吞赶来，能来去无踪的，也只有凤央央了。

但他和孟言烜都未曾禀报付殷蓉，他俩虽不对付，但在这事上，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付殷蓉看了看孟言烜，又看了看寒则玉，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

“看来，玉麒麟不能放在府上了。”

裴宁道：“殿下，那就找一个比较暖和的地方，存放玉麒麟。”

寒则玉笑道：“玉麒麟要的是鲜血，又不是什么暖和的地方。”

裴宁闻言，一脸不悦，“血本就是暖的，再者，哪里来那么多血来喂玉麒麟？

还不如找个暖和的地方孵化玉麒麟，说不定玉麒麟的秘密就能破解了。”

孟言烜本就不想害无辜的人，他很是赞同裴宁的看法。

“裴大人所言极是，据在下所知，芦川有一出极热之地，想来很是适合存放玉麒麟。”

寒则玉闻言，立即反驳，“哟，你俩倒是一唱一和的，谁知道你们拿走了玉麒麟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付殷蓉缓缓转头看着裴宁，那眼神很是阴郁。

裴宁战战兢兢的看着付殷蓉，“殿下若觉得不妥当，那便让寒公子加以看守。”

寒则玉冷然一笑，“裴大人可真行，又将皮球踢到我这。”

付殷蓉一个眼神刮向寒则玉，寒则玉瞬间闭嘴。

“继续用鲜血喂玉麒麟，直到玉麒麟的秘密破解为止！”

付殷蓉的话掷地有声，他们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言。

“言烜，伺候本宫宽衣。”

“是，殿下。”

孟言烜如同付殷蓉的一只狗般，对她言听计从。

裴宁和寒则玉很是识相的告退。

寒则玉转过身看着窗前的人影逐渐交缠时，满是不屑。

“瞧瞧，还是得长得俊俏！”

他见裴宁脸色不太好，又补了一句，“还得是个男人！”

裴宁一把将寒则玉拉到一旁，“你到底想怎么样？

谁派你来的？接近长公主有何目的？”

寒则玉甩开裴宁的手，微角微微勾起，“裴大人又是谁派来的？

接近长公主又有何目的？”

“你……寒则玉，你别神气！早晚有一天有你哭的时候！”

“哦？是吗？”

寒则玉一脸玩味的看着裴宁，“也不知道是谁用猪血代替人血喂了玉麒麟？

也不知道，若被长公主知道了，这人的下场会不会很惨呢？”

裴宁恶狠狠的瞪着寒则玉，许久才开口说道：“那也比你强！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本就是江湖浪子，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有何区别？”

寒则玉一副理所当然的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裴宁虽是一脸愤怒，但也拿寒则玉没有办法。

毕竟打也打不过，说也不能说，只能自己生闷气。

寒则玉见裴宁愤然离去，很是得意。

他冷眼看着这四周，这里的一草一木犹如当年。

凉风吹拂着他的衣裳，一袭白衣飘起时，他的衣袖也跟随着风荡漾着。

那是一道永远都痊愈不了的伤疤。

皇帝一句话就可以毁了他的手，长公主一句话就可以让许多人死于非命。

寒则玉回想起那晚，他本想放过那三人，奈何付殷蓉突然出现，他只好痛下杀手。

令他没想到的是，付殷蓉还在暗中联系何知意，并向她打听自己的过往。

想来，还是对自己存有戒心。

寒则玉摸着自己的手臂，心中却是隐隐作痛。

当他想到自己向付殷蓉寻仇时，那三个士兵惨死在他手上，他们的亲人又该去向何人寻仇？

是向发号施令的付殷蓉寻仇，还是向执行命令的自己寻仇？

月光逐渐被黑云遮挡，而寒则玉的心也跟着被遮挡。

凤央央和彭则回到衙门时正好撞上温识安。

“都说了别乱跑，你就是记不住是吗？”

凤央央一脸心虚，“没有啦！就是去了长公主府，我们听到那玉麒麟需要用鲜血才能知道里面的秘密！”

“可有人认出你们俩？”

凤央央和彭则异口同声道：“没有！”

温识安道：“明日随南国师就到京了。

皇上让我好好接待她，你俩查案归查案，涉及到长公主的，等我回来再定夺！

还有，不许再夜闯哪个府了，听到没有？”

凤央央一脸无奈，“听到了！”

彭则道：“真没有想到，那三人竟是因玉麒麟而死。

那如果长公主一日不破解玉麒麟的秘密，那京中的人岂不是一日都不安全？”

“那可不能让她这么做，我们得加派捕快巡逻才是！”

彭则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