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缺钱从本王私库取就是了

当年伺候过大夫人的丫鬟婆子,早已被尽数遣散。就连当年那位接生的老嬷嬷,也早已离京,去了儋州。

江娩已托镇北王派人前往儋州细查此事。

而母亲从邹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如今也已回到邹府,正陪在邹姨娘身边。

邹姨娘和母亲感情深厚,当年娘亲是下嫁给父亲,邹府上下皆不满这桩婚事,甚至还大吵过一架,自那以后两人几乎断了来往。

后来母亲遭人污蔑不贞,不堪受辱选择自尽。

得知消息后,邹姨娘直接冲进江府当众大闹,指着父亲鼻子骂他薄情寡义、虚伪至极,根本配不上母亲,随后与江家彻底断绝了来往。

或许,她可以从邹姨娘身上入手。

只是,邹姨娘是个脾气暴的,她连江柔都不待见,自己如今顶着这层尴尬身份,只怕还没踏进邹府的门,就要被她叫人轰出来了。

半月后便是立秋,为祈福风调雨顺,皇帝会去祭坛为万名祈福,京中官员女眷皆时也会参加。

说不定,她能在宴会上见到邹姨娘。

可这种地方,江家是绝不可能让她去的。

正想着,王映雪将秋祭的贴子送到她院中。

“届时到场的皆是王孙贵胄,我的女儿自然也不能失了体面。娘特意为你挑的这几件,可都是难得一见的云锦苏绣,光这一匹料子就值上百两银子。”

晟朝三年,秋收歉收,户部哭穷,陛下刚下旨缩减各项开支,连宫里的份例都减了三成。

这个时候,王映雪捧着上百两一匹的料子送到她屋里。

当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多谢娘亲厚爱,这些衣裳女儿很是喜欢。届时定会仔细打扮,绝不丢了娘亲的脸面。”

王映雪走后,江娩将那堆衣饰推至一旁,“空青,将这些衣裳首饰悉数拿去给你们王爷,请他帮我兑换成现银。”

空青还没走远,魏琛不知什么时候翻进了她的院子,江娩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魏琛理了理袖口,“今日下朝路过,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死。”

江娩:“……承蒙王爷惦记,还活着。”

魏琛眉头微微一挑,拿起她桌上的金步摇。

这东西,是去年太后寿宴,御赐给几位诰命夫人的。王映雪那点家底,还不够资格站到太后跟前领赏。

“私藏御赐之物,轻则杖责,重则流放。若是穿戴出去被人认出来,一个僭越的罪名扣下来,你这颗脑袋,够砍几回的?”

江娩盯着那支步摇,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东西,她差点拿去变卖了。

“多谢王爷。这份情,我记下了。”

魏琛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你缺银子,从本王府中私库里拿便是。”

江娩差点被呛到,“王爷,这...不合规矩。”

“王爷私下赠我万两白银,自然轻而易举。可我只是江府一个不受宠、连月钱都已断绝的女子。我手中突然多出的每一文钱,都会成为王氏母女构陷我的罪证。”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王爷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赏赐于我,我自然乐意收下,花得也安心。”

只可惜,男女有别,她又一无功绩,平白受此厚赏,实在难以说得过去。

江府奢靡成风,只怕家底早已掏空。尤其是老夫人,吃穿用度堪比皇室。

若是此时被江府的人查到江娩手中凭空多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银钱,这贪墨府中财物、中饱私囊的脏水,恐怕立刻就会泼到她身上。

魏琛将手中提着的油纸包搁在她的桌案上。

那是广聚斋有名的花生酥,长宁公主每回见他,总不忘再三叮嘱他给自己捎上几包。

“路过,顺手买了一些。”

江娩微微颔首道谢,随后寻问他立秋祭祀可会参加。

这些繁文缛节魏琛向来是不喜的,他不愿跟京中官员虚与委蛇,那些官员也不会想在喜庆的节日碰上这位煞神。

往年他都是托病不出,今年也没打算例外。

“怎么?担心江府的人使绊子,一个人应付不了?”魏琛挑眉。

江娩坦然点头:“是。”

她如今无权无势,不过是借着重活一世的记忆勉强周旋,比旁人多几分警惕罢了,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并不懂得太多曲折阴诡的手段。

王氏在后宅经营数十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以她如今之力与之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好,本王陪你。”

据亲卫回报,他们在监视清溪侯府时,发现江柔近日屡屡出入。看来,她是想借陈双之手,再次从“名节”二字上对江娩发难。

难怪近日厨房不断往她院里送补品,恐怕是陈双将那日之事透露给了江柔,令他们误以为她已怀有镇北王的骨肉。

一旦名节尽毁,声名扫地,他们此后无论对她做什么,便都成了理所当然。

即便牵扯到镇北王,也足以令她永世抬不起头,彻底沦为笑柄。

魏琛临走前,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油纸包,“不喜欢这点心?”

江娩敛衽一礼,声音温顺却清晰:“谢王爷厚爱。只是民女体质特殊,每次食用花生,周身便会泛起红疹,实在无福消受。”

魏琛眸色微沉,静默一瞬,“本王知道了。”

这几日,江娩特意让空青不时外出采买些酸梅果子,并有意将这消息透给了王氏院中。

“娘!”江柔得了信儿,急急踏入母亲房中,“那贱人果然做下了这等丑事!怪不得镇北王先前那般护着她,原是被她这狐媚子用肚子里的野种给绊住了!”

王氏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周身六个丫鬟安静地伺候着揉肩捶腿。

“且让她再得意几日。等到立秋祭祀,百官命妇皆在御前之时,我看她还如何狡辩!纵使镇北王有心偏袒,难不成还敢当着陛下的面,明目张胆地护着一个德行有亏、未婚先孕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