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敢骂本王是野男人?

江娩原本打定主意,此番回府便是要玉石俱焚,魏琛方才那番话,彻底点通了她,她尚未为娘亲洗刷冤屈正名昭雪,这条命,还不能丢。

魏琛这才放心下来,她每次重生回来都和江家人火拼。

“要踏平江府,容易。但如何将其彻底摧毁,才是关键。”

“一把火或许能烧尽亭台楼阁,可青史之上,也不过添几笔‘天灾人祸’的含糊记载。你娘亲的德行有亏的污名洗不脱,你的身后名更将遗臭万年。

最可怖的是,后世之人只会记得王氏是风光大葬的正室夫人。

而你的生母邹鸢……却要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沦为史书里一个不守妇道、德行有亏的模糊注脚。”

魏琛观察江娩逐渐变化的神情,知道她心动了,继续说道:“江府那般门楣,最在意的,无非是累世积攒下的那点清誉门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容易摧毁。”

这话说得容易,只是对于江娩来说,能活着就已经是她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了。

“王爷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

她连最简单的三字经都背不全,怎么跟他们斗。

魏琛挑眉:“本王就站在你眼前。放着这般利刃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他俯身迫近几分,唇角噙着一丝玩味:“你既然什么都不会,就更该懂得借势而立。这世上,能活得长久的,从来不是最锋利的刀,而是最懂得握刀的人。”

“本王能在朝堂上搅弄风云,除了自己有本事外,也全靠那昏君在背后纵着我。”

江娩不明白镇北王为什么帮她。

魏琛:废话,不帮你本王又得跟你一块儿死。

“王爷,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魏琛:“......”想多了。

江娩拉着他的衣角,故意漏出几缕碎发,“王爷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魏琛眉头一皱。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跟王爷跑了,没了名声倒不打紧,可我娘的东西,还锁在江府的库房里。我的身份,还被江柔占着。”

“我娘死了七年,牌位还在祠堂偏殿受冷落,我不能再让她们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女人方才还在想着玉石俱焚,如今倒学会算账了。

“我自己回去,是找死。但若是王爷大摇大摆送我回去,他们忌惮王爷,不敢动我。”

“王爷方才教我的,借势而立。我现学现卖,不晓得对不对?”

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镇北王府的马车便已备好。

当年老镇国公在世时,江家还勉强能在勋贵圈里排得上号。

如今么,也就剩个国公府的虚名撑着门面,内里早被江明德这些年折腾得七七八八。

邹鸢嫁到镇国公时带了不少嫁妆,不少人看在邹老太爷的面子上与江家结交,

说起来,江家能撑到今天还没露馅,全靠邹鸢当年带过来的那笔嫁妆。

邹家虽是书香门第,不比那些豪商巨富,但邹老太爷在士林中颇有清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年邹鸢嫁入江家,不少人看在邹老太爷的面子上与江家结交,江明德也正是借着这层关系,才在官场上混了个脸熟。

魏琛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对面端坐的江娩。

这女人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仔细梳过,脸上的伤被脂粉遮了个七七八八,瞧着总算有个人样了。

下了马车,江娩正要往里面走,府里的管家立刻上前拦住,他也算王映雪的心腹,自然是知道她这几天发生了何事,一个脏女人怎配江府的大门,更何况今日府中还有贵客。

“江三小姐且慢,老爷特意嘱咐过了,要是江三小姐回来从角门进入。”

江明德担心做出什么事情,玷污了江家的名声,特意吩咐过。

陈双虽愚,但还不敢随意攀咬一位实权亲王,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去招惹镇北王,索性将江娩逃走的事烂在了肚子里。

“我是这府里的主子,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指派我走那下人出入的角门?”

后门偏僻,方便动手。她若是从那儿进去,只怕脚还没迈进门槛,就会被王映雪的人堵住嘴拖去后院。

到时候,是关是打,是死是活,全凭那女人一句话。

管家一愣,没想到这位素来低眉顺眼的三小姐,今日竟敢顶嘴。

“恕小人多嘴!三小姐多日未归,音讯全无。”

管家意有所指看了眼魏琛,“三小姐还带一个野男人回府,这般招摇过市,恐损及府中清誉。”

魏琛活了这么多世,还是头一回碰上有人骂他野男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蟒纹锦袍,又看了看身后那辆挂着镇北王府徽记的马车,忍不住笑了一声。

“燕七,把他的舌头给本王割下来下酒。”

江娩见了几日他的好脾气,差点忘了他是被成称为玉面罗刹的人,喜怒无常,嗜杀成性。

听见惨叫,江娩本能地要回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后脑勺,推着她往前走,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怎么?吓着了?”

“本王第一次被人这么骂,留给纪念。”

江娩小声道:“嗯,记下了。”

江明德借着江老夫人的寿宴,邀请了不少官员来府上,就连江家旁支也来了不少人。

“啊啊啊,是镇北王!”

镇北王突然造访江府,那些前来祝贺宾客恨不得早日逃离,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无一人敢出声,他们可不想被这位煞神扯上关系。

燕七大声朝着门外看热闹的百姓解释,“是这位小厮非得带着王爷走角门。镇北王身份何等尊贵,竟被引至下人出入的角门。

区区一个奴才都敢如此行事,江府这般做派,分明是未曾将皇室威严放在眼里。”

“江家简直不把皇上亲弟弟放在眼里,就是在打陛下的脸啊。”

江明德得到镇北王大驾光临的消息立马赶过来,一路上把最近的行径想了个遍。

没杀人,没放火,没强抢民女...

妓女不算

他最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位阎罗来干嘛。

“不知镇北王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要事?”

魏琛:“本王听闻江老祖母举办六十寿宴,特意前来祝贺。”

祝贺?

他下意识往魏琛身后看去——两手空空。

空着手来贺寿?

江明德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糊弄鬼呢。

“镇北王殿下大驾光临,实是江府荣幸,殿下留下来喝杯酒啊。”

魏琛答应:“行,既然是镇国公邀请本王,本王也没有不来的道理。”

江明德:“......”

我就是客气一下。谁家真请你啊?!

魏琛往那儿一杵,那些世家恨不得绕着走,谁还敢凑上来跟他攀谈?

“那真是江府的荣幸啊。”

江柔从前只听闻这位镇北王容颜姣好,今日一见,当真惊为天人。

若是能攀上这位爷...

“臣女参见镇北王殿下,殿下千岁,能得见殿下天颜,是柔儿几世修来的福分。”

魏琛:“这位是?”

江明德打量了一眼魏琛,镇北王至今尚未娶正妃。

再看自家女儿,江柔才貌双全,京中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是个妙人儿?

“这是小女江...”

魏琛打断,“长这么老,本王还以为是尊夫人。”

江娩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开口道:“姐姐别生气,王爷这人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众人这才注意魏琛身后站着的是江娩。

在府中她一直穿着粗布麻衣,如今换了衣裳,一时没认出来。

“父亲、姐姐。”

王映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江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陈双这个废物,连江娩都看不住。

魏琛反问:“应该什么?”

王映雪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关心道:“娩儿,这段时间你不在府上,究竟跑哪儿去了?我和你爹爹派人寻了好久,一点你的行踪都没有。”

江娩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是满脸泪痕,“是女儿不孝,让家里人担心了。”

魏琛没想到这女人演技可以啊。

江柔:担心?谁担心你这晦气的东西。

“妹妹这几日贪玩,究竟是跑去了哪里?府里派人寻了你许久,竟是半点音讯也无,可把父亲和母亲急坏了。”

一个女人夜不归宿,外人会怎么想,不言而喻。

“妹妹你失踪了那么久,有什么委屈记得告诉姐姐,这些天要是哪个野男人欺负了你,姐姐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女儿家这么久不回府,若是失了清白可是大事,姐姐定然给你做主。”

江柔越说越急,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

“江大小姐的意思,本王是野男人?”

江柔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江三小姐前些时日不慎摔伤了腿,行动不便,本王恰巧路过漠山,便将她接至行辕中医治休养。”

“本王这救命恩人,怎么成了江大小姐嘴里不清不白的野男人?江大小姐,是在指责本王,德行有亏,庇护不力。

还是想趁机玷辱皇室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