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褪去,日头渐渐攀升,将山林的雾气蒸得四散,斑驳的光影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落在陈成独行的山道上。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悬着刻符刀,怀中揣着镇魂玉符与《守夜笔记》,脚步沉稳地踏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朝着青禾堡的方向前行。
自离开石碾村,他已独行半日,脚下的山路愈发崎岖,远离了村庄的庇护,周遭的气息也渐渐变得阴冷。石碾村的尸祸已平,百年怨念得以化解,腕间的尸印彻底消散,鬼卒眼皮也被镇魂玉符修复完好,不仅恢复了闭眼视物的能力,反倒比以往更为清明,半朽的夜枭眼也能清晰捕捉到山林间细微的异动。
陈成边走边抬手抚过腰间的刻符刀,刀身微凉,映出他褪去稚气、愈发坚毅的侧脸。三年守村,断指刻符,守夜镇邪,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李瘸子身后的懵懂少年,如今的他,是独当一面的守村人,是掌握封印真谛的封者,可他并未有半分懈怠,反而时刻紧绷心神。
他清楚,这片大山远比石碾村周边凶险,藏着无数凶煞鬼物,尤其是前往青禾堡的这段路,素来是鬼物横行之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绝境。按照《守夜笔记》的记录,这片山林盘踞着狼鬼、山魈、游怨等诸多鬼物,更有高阶鬼将隐匿其中,专挑独行路人下手。
风穿过林间,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腥气,夹杂着凄厉的狼嚎,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陈成立刻停下脚步,身形隐匿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鬼卒眼皮瞬间运转,闭上双眼,周遭的景象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百米开外的密林里,数十道幽绿的光点正缓缓移动,伴随着低沉的嘶吼,朝着他的方向围拢而来。
是狼鬼,且数量远超寻常狼群,足足有十五六只,比他以往在石碾村周边遇到的多了三倍有余。这些狼鬼身形比普通野狼更为庞大,皮毛焦黑脱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鬼气,双目泛着嗜血的幽光,正循着他的气息步步紧逼。
陈成心头一沉,指尖悄然握住刻符刀,并未轻举妄动。他深知狼鬼生性狡诈,向来群体出击,且速度极快,利爪獠牙皆带尸毒,一旦被围,即便能斩杀几只,也会被耗尽力气。更让他警惕的是,狼鬼群的行动整齐划一,绝非自发聚集,显然是有高阶鬼物在暗中操控,结合《守夜笔记》的记载,操控者十有八九是狼鬼将。
“果然,独行的路,没那么好走。”陈成低声自语,缓缓睁开眼,夜枭眼扫视四周,仔细观察着狼鬼群的动向与山林的地形。他背靠古树,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沟,唯有身前这片密林可供周旋,而狼鬼群正从三面合围,渐渐缩小包围圈,显然是要将他困死在此。
他沉下心,依照守夜规矩,先观鬼气,再查破绽。狼鬼群的鬼气虽浓,却参差不齐,前排的狼鬼气息更为凶戾,后排的则稍弱,而在密林深处的一棵古松上,萦绕着一团浓郁的黑色鬼气,远超所有狼鬼,鬼气中透着浓烈的恨意,那股执念之光猩红刺目,写满了“复仇”二字,正是隐匿的狼鬼将。
狼鬼将的执念物,是一把插在松树干上的生锈砍刀,刀身布满豁口,沾染着斑驳的黑血,正是它操控狼鬼群的媒介。陈成瞬间洞悉了关键,狼鬼将藏在暗处指挥,狼鬼群则充当先锋,想要以数量优势耗死他,这般战术,远比普通鬼物更为难缠。
片刻之间,狼鬼群已然逼近至二十步内,凄厉的狼嚎响彻山林,为首的头狼鬼猛地纵身跃起,带着腥风,朝着陈成的脖颈狠狠咬来,獠牙泛着寒芒,尸气扑面而来。
陈成身形骤然侧翻,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刻符刀出鞘,金光一闪,精准劈在头狼鬼的脖颈处。镇魂符文加持的刀刃锋利无比,瞬间将狼鬼的头颅斩落,无头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鬼气消散,化作一滩黑血。
可斩杀一只狼鬼,根本无济于事,其余狼鬼见状,愈发疯狂,纷纷嘶吼着扑上,利爪挥舞,獠牙乱咬,形成密不透风的攻击网,将陈成彻底围困其中。
陈成脚步腾挪,在狼鬼群的缝隙中穿梭,刻符刀舞出片片金光,每一次挥刀,都有一只狼鬼被斩杀,可狼鬼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且攻势愈发猛烈。他的手臂被狼鬼的利爪划伤,黑红色的尸毒顺着伤口蔓延,传来阵阵麻痒刺痛,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体力在不断消耗。
密林深处的狼鬼将始终按兵不动,只是不断操控狼鬼群发起冲锋,消耗陈成的气力,幽绿的鬼眼透着戏谑与恨意,仿佛在看困兽之斗。它蛰伏在此百年,曾被青禾堡的猎人斩断身躯,毁了修为,自此便立誓复仇,专杀前往青禾堡的路人,今日遇上陈成,自是不肯轻易放过。
陈成且战且退,背靠山壁,避免腹背受敌,脑中飞速思索破局之法。硬拼绝非长久之计,体力耗尽便是死路一条,唯有先斩杀操控狼鬼群的狼鬼将,才能彻底化解危机。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鬼卒眼皮全力运转,死死锁定松树上的狼鬼将,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寻找出手的时机。
他发现,狼鬼将每次操控狼鬼群时,周身的鬼气都会出现一瞬的凝滞,插在树干上的砍刀也会微微颤动,这便是它的破绽所在。可狼鬼将远在百米之外,又有狼鬼群阻隔,他根本无法近身攻击,寻常刀气也难以穿透狼鬼群的防御,伤到隐匿的鬼将。
危急关头,陈成忽然想起山洞悟道时领悟的封印用法,封印并非只能镇压,还能标记、防御,更能远程引动。他立刻从怀中摸出数张早已刻好的标记符,指尖沾血,激活符文,趁着挥刀斩杀狼鬼的间隙,手腕一抖,将标记符精准掷出,穿过狼鬼群的缝隙,牢牢贴在了那把生锈砍刀上。
标记符亮起微光,瞬间与陈成建立起精神连接,狼鬼将的位置、气息,乃至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就是现在!”陈成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捏紧镇魂玉符,右手将刻符刀高高举起,周身金光暴涨,将守村人的封印之力尽数灌注刀身。
“镇魂封灵,远程引杀!”
一声低喝,刻符刀脱手飞出,带着璀璨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穿透狼鬼群的包围,循着标记符的指引,直取密林深处的狼鬼将。狼鬼将猝不及防,没想到陈成竟能远程攻击,慌忙调动鬼气防御,可终究慢了一步,金光刀刃瞬间穿透它的胸膛,顺带将那把执念砍刀劈成两半。
“吼!”
狼鬼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鬼气瞬间溃散,身躯渐渐透明,化作飞灰消散。失去操控的狼鬼群顿时乱作一团,没了指挥,变得漫无目的,攻势也锐减大半,只是在原地胡乱嘶吼。
陈成趁机发力,刻符刀虽已掷出,可他掌心依旧凝聚着金光,抬手拍出,镇魂金光席卷而出,将残存的狼鬼尽数笼罩。狼鬼群在金光的灼烧下,发出阵阵哀嚎,鬼气飞速消散,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被剿灭,山林间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黑血与腐臭的气息。
直到最后一只狼鬼消散,陈成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靠在古树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尸毒虽被镇魂金光压制,却依旧隐隐作痛,体力也几乎耗尽,浑身酸痛无力。
他缓缓起身,捡回刻符刀,又走到松树旁,看着狼鬼将消散的地方,微微蹙眉。这狼鬼将的复仇执念,针对的是青禾堡,可见青禾堡近期定然不太平,猎人工会与鬼物的争斗远比想象中激烈,也让他愈发担心二狗与石碾村村民的安危。
夕阳西斜,将山林染成一片橘红,陈成简单处理了伤口,用随身携带的草药敷在伤处,稍作休整。他不敢在此久留,谁也不知道这片山林还藏着多少凶险,唯有尽快抵达青禾堡,才能安心。
握紧刻符刀,陈成再次踏上征程,脚步虽有些虚浮,却依旧坚定。这场遇袭,让他更加清楚,走出石碾村,前路皆是凶险,可他别无选择,为了重逢二狗,为了守护村民,他必须一往无前。
暮色渐浓,山林渐渐被黑暗笼罩,陈成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青禾堡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前行。这场独行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切凶险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