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阴倏忽而过,青禾堡猎人工会的终试诏令如期传至刀疤刘的院落,与刀疤刘预判分毫不差——终试为野外猎杀,考核地点定在堡西黑风岭,目标是猎杀一只风獠,取其獠牙为凭,日落前返回岭口者,即为通过。
诏令旁还附了一纸警示,言黑风岭近日鬼气异动,风獠数量陡增,考核者需量力而行,若遇凶险可弃考折返,可陈成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这哪里是警示,分明是张长老为他布下的又一重杀机,刻意放大岭中凶险,既合了野外考核的规矩,又能借风獠之手取他性命,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暗中稍作手脚,便能让他葬身在岭中。
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陈成已收拾妥当,一身利落的猎装,腰间别着刻符刀与三枚高阶镇魂符,怀中揣着刀疤刘给的黑玉佩,鬼卒眼皮经两日调息,早已恢复如初,指尖抚过怀中的棺木碎片,微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安定。
刀疤刘与鹰眼送他至堡西门,岭口处早已聚齐了其余通过复试的考生,虎哥也在其中,见陈成走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碍于刀疤刘的目光,不敢多言,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其余考生见陈成跟着刀疤刘这位金牌猎手而来,再想起复试时他镇杀血婴的手段,个个面露敬畏,无人再敢上前搭话。
“记住我教你的。”刀疤刘拍了拍陈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风獠速疾,周身绕黑风,能割裂皮肉,执念光色为深青,核心在眉心,符刀劈砍时凝阳火符,最能克制其黑风。岭中不止有风獠,张长老大概率会安排人手在暗处,别硬碰硬,以观察为先,活下去比猎杀更重要。”
“弟子记住了。”陈成颔首,目光扫过岭口那片翻涌的黑雾,黑风岭的入口隐在雾中,隐约能听到岭内传来的凄厉嘶吼,鬼气顺着风势扑面而来,比青禾堡内浓郁数倍。
鹰眼递过一个布囊,沉声道:“里面是融气丹与伤药,还有两张困鬼符,关键时刻能保命。岭中三里处有片青石坡,是风獠常出没的地方,也是视野最好的位置,你可先去那里观察,再寻下手的机会。”
陈成接过布囊系在腰间,与二人道别后,便随着考生群踏入了黑风岭。刚入岭中,浓郁的黑雾便裹了上来,能见度不足五丈,耳边除了考生们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名鬼物的嘶鸣,偶尔有黑影在雾中一闪而过,引得众人一阵慌乱,不少人刚入岭便已面露惧色,连脚步都变得迟疑。
陈成却步履沉稳,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后方,左眼的鬼卒眼皮悄然运转,淡青色的微光在眼底闪过,黑雾瞬间便失去了阻隔的作用,岭中的一切在他眼中清晰浮现——地面上散落着兽骨与猎人的残肢,草木皆染着淡淡的黑风戾气,雾中穿梭的多是低阶的腐骨鼠与影祟,不足为惧,而在岭中深处,数道深青的执念光色在雾中游走,那便是风獠的气息,其中一道光色尤为浓郁,显然是一只高阶风獠,正是考核的最佳目标。
他按鹰眼所言,朝着三里外的青石坡行去,刻意避开人群走了偏路,沿途借着鬼卒眼皮的感知,轻松避开了几处鬼物聚集的阴巢,刻符刀握在手中,刀身的镇邪纹微微发亮,但凡有低阶鬼物敢靠近,便被刀身的灵气逼退,一路竟无半分阻碍。
半个时辰后,陈成抵达青石坡,此地地势颇高,青石嶙峋,四周的树木皆被黑风削去了枝丫,光秃秃的立在原地,视野果然开阔。他寻了一块巨大的青石藏于其后,鬼卒眼皮全开,将岭中三里内的景象尽收眼底——青石坡下的峡谷中,正有一只风獠在游荡,身形似狼却比狼大上数倍,周身绕着浓黑的风旋,尖牙泛着寒光,眉心处正是那道深青的执念光色,正是他要找的高阶风獠。
这只风獠独自游荡,与其余风獠相距甚远,显然是落了单,正是猎杀的最佳时机,可陈成并未急于出手,反而伏在青石后,静静观察着风獠的一举一动,刀疤刘教他的猎杀之法,首重观察,摸清鬼物的习性与弱点,再寻机出手,远比贸然强攻稳妥。
他发现这只风獠虽凶戾,却有一个明显的弱点——每次扑击后,都会有半息的停顿,黑风旋也会随之减弱,那是它灵气耗竭的间隙,而它的眉心执念核心,在停顿之时会微微外露,正是最佳的攻击时机。且风獠的黑风虽利,却惧火,青石坡下的峡谷中长着不少干硬的荆棘,若是引火点燃,便能形成火墙,逼退黑风,限制它的速度。
摸清了规律,陈成心中已有了计较,正欲起身准备,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青石坡另一侧的密林中,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执念光色并非鬼物的阴寒,而是带着活人的血气,显然是有人藏在暗处,看那身形与气息,竟与虎哥有几分相似。
果然是张长老的后手!陈成心中冷笑,伏在青石后一动不动,鬼卒眼皮的感知悄然扩散,探向那片密林,果然察觉到两道熟悉的气息,正是虎哥与他的跟班,二人手中握着淬了阴毒的长刀,正盯着峡谷中的风獠,又时不时扫向青石坡的方向,显然是在等他出手猎杀风獠,待他与风獠两败俱伤时,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陈成心中定了定,并未打草惊蛇,反而缓缓收回了感知,装作尚未察觉二人的存在,抬手从布囊中摸出一张阳火符,捏在左手中,又将刻符刀横在身前,暗中运转灵气,让阳火符的灵气与刀身的镇邪纹相融,符刀合一的法门在指尖流转,只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峡谷中的风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游荡,周身的黑风旋暴涨,朝着青石坡的方向嘶吼一声,深青的眼眸中闪过凶戾的光芒,竟朝着陈成藏身的方向扑来!
显然是它察觉到了陈成的灵气波动,率先发起了进攻!
黑风裹挟着风獠的身形,速度快如闪电,不过数息便已冲到青石坡下,黑风旋扫过青石,瞬间便在石面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划痕,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陈成早有准备,见风獠扑来,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借着青石的掩护,猛地起身,左手将阳火符朝着坡下的荆棘丛掷去,口中低喝:“燃!”
灵气注入符纸,阳火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落在荆棘丛中,干硬的荆棘遇火即燃,瞬间便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挡在风獠身前。
风獠本就惧火,见火墙拦路,嘶吼一声,身形猛地顿住,周身的黑风旋被火光逼退,竟不敢贸然冲过,正是那半息的停顿!
就是现在!
陈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错步,从青石后跃出,刻符刀凝聚着阳火符的灵气,刀芒暴涨,带着熊熊火光,朝着风獠的眉心执念核心劈去!
符刀合一,刀落符成,阳火的灵气与镇邪纹相融,形成一道金色的刀芒,在黑雾中格外刺眼,直逼风獠最薄弱的眉心!
风獠惊觉,想要抬爪抵挡,可黑风旋被火墙所困,速度大减,根本来不及反应,刀芒便已劈中它的眉心!
“嗷——!”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峡谷,风獠的眉心被刀芒劈中,深青的执念光色瞬间溃散,周身的黑风旋失去了核心支撑,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庞大的身形晃了晃,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数下,便没了动静,眉心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阳火符与镇邪纹的灵气在压制它的残魂。
陈成落地,持刀站在风獠的尸身前,微微喘着粗气,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丹田内的大半灵气,左手的掌心因发力过猛,早已磨破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扫向青石坡另一侧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到来。
密林中的虎哥与跟班见陈成竟如此轻松便猎杀了高阶风獠,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怨毒,二人对视一眼,不再隐藏,握着淬毒长刀,从密林中冲了出来,堵在了青石坡的路口,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陈成,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竟能猎杀风獠。”虎哥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陈成手中的刻符刀与地上的风獠尸身,“可惜,今日这黑风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交出风獠牙,再自废左眼,或许老子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跟班也附和道:“虎哥说得对!张长老有令,取你狗命,你今日插翅难飞!”
二人步步紧逼,周身的气息凶戾,显然是早有准备,淬毒的长刀在黑雾中泛着幽光,只要被砍中,便会身中剧毒,顷刻间便会丧命。
陈成缓缓握紧刻符刀,丹田内的灵气缓缓运转,鬼卒眼皮全开,将二人的执念光色看得清清楚楚——二人的执念皆是“杀”,却带着一丝怯意,显然是被他方才猎杀风獠的手段所震慑,只是仗着人多与淬毒长刀,才敢上前。
“张长老的狗,也敢出来咬人。”陈成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惧色,“你们以为,凭你们两个,能留得住我?”
话音未落,虎哥便怒吼一声,挥着淬毒长刀朝着陈成扑来,跟班也从侧方包抄,两道刀光带着幽毒的寒气,直取陈成的周身要害,青石坡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场人为的猎杀,正式拉开序幕。
而陈成立于青石坡上,持刀而立,白发在黑风中微微飘动,眼底的淡青色微光愈发浓郁,他早已不是那个石碾村只能守夜的少年,今日,便让这黑风岭,成为张长老后手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