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雷落下的那一刻,云卿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该托大。
作为修真界三万年来唯一踏入渡劫期的炼器宗师,她以为自己的本命仙器足以抗下天劫。可当天雷裹挟着天地法则劈落,她那件耗费千年心血炼制的“苍穹盾”,连三息都没撑住。
第一道雷,盾裂。
第二道雷,盾碎。
第三道雷,她看见自己的仙体在雷光中寸寸崩解,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云卿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就把那枚九转还魂丹吃了。
然后,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云卿感觉自己像在水中下沉,又被一股力量猛地托起。
她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带着不耐烦和一丝幸灾乐祸。
“太太,您就别倔了,签字吧。”
云卿眨了眨眼。
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她试图调动神识,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那浩瀚如海的灵力,那凝练千年的神识,全都没了。
“太太?”那女人把一份文件往她手里塞,“先生这次是真生气了。您闹也闹了,骂也骂了,何必呢?签了离婚协议,还能拿一笔赡养费,体体面面地走。”
云卿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甲方:顾深寒。乙方:苏棠。
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她没心思看。只看见最后一页的赔偿金额:伍仟万元整。
五千万。
在修真界,五千万灵石她能买下一个宗门。但在这个世界——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告诉她——五千万在帝都连套像样的别墅都买不起。
“太太?”那女人催促,“您倒是说句话啊。”
云卿缓缓坐起身。
这个动作让她浑身酸痛,像被巨石碾压过。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但皮肤下有淡淡的青筋,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手。
不是那个炼了三千年器、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云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原身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苏棠,二十三岁,苏氏集团千金。
三年前,苏氏破产,父亲跳楼,母亲病倒。一夜之间,她从云端跌落尘埃。
顾家老爷子念及旧情,让长孙顾深寒娶了她。那场婚礼,宾客满堂,却没有人真心祝福。新郎全程冷着脸,新娘低着头,像一具提线木偶。
婚后三年,顾深寒把她扔在城东的别墅里不闻不问。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也从不进她的房间。
婆婆刘美华隔三差五来挑刺,说她配不上顾家,说她克死了自己父亲,说她就是来讨债的。
小姑子顾漫拿她当笑话,逢人便说:“我哥那个摆设老婆啊,三年都捂不热他的心。”
三天前,原身不知听了谁的挑唆,跑到顾氏集团大闹。她冲进会议室,当着几十号高管的面喊:“顾深寒你凭什么不回家!我是你老婆!”
结果被保安架出来,视频传遍全网。
评论区的嘲讽能装十个鱼塘——
“就这?难怪顾少不回家。”
“三年都搞不定自己男人,废物一个。”
“这种女人,倒贴我都不要。”
原身回来后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王妈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息。
医生说是心源性猝死。
但云卿知道——那是心脉断裂。
抑郁成疾,加上那天的刺激,彻底摧毁了这具身体。
“太太?”王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听见我说话了吗?签字吧,签完我好给先生回话。”
云卿抬起眼,看着这个叫王妈的女人。
原身的记忆里,王妈是婆婆刘美华的人。这三年,她名为佣人,实为眼线。原身每天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事无巨细都会传到刘美华耳朵里。
“他人在哪?”云卿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王妈一愣:“什么?”
“顾深寒。”云卿说,“让他亲自来谈。”
王妈的表情像见了鬼。
“太太,您别闹了。先生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亲自来跟您谈离婚?您签了字,钱打到您账上,这事就完了。您还想要什么?”
云卿掀开被子下床。
这个动作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她低头看自己——真丝睡裙,香槟色,质地很好,但穿在这具瘦弱的身躯上,显得有些空荡。
锁骨突出,手臂细得像麻杆。
原身这三年,把自己糟蹋得够呛。
云卿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有一张很美的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嘴唇略薄,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是长期抑郁留下的青黑,头发干枯毛糙,整个人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印记,是原身留下的最后一点执念。
她想见顾深寒一面。
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娶她,又为什么三年不见。
想问问他,既然不爱,为什么不早点放她走。
想问问他,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
云卿闭上眼。
“行了,知道了。”她在心里说,“我替你见。”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原本是黯淡的、怯懦的、充满哀怨的。但现在,它们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王妈站在身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太、太太?”
云卿转过身。
“告诉顾深寒,”她说,“三天。我只等三天。”
王妈张了张嘴:“您、您什么意思?”
“他想要离婚,就得亲自来。”云卿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天后,如果他还不来,我就去公司找他。”
王妈倒吸一口凉气。
“太太,您不能再去了!上次的事您忘了吗?全网都在骂您,您还嫌不够丢人?”
云卿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却让王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只需要传话。”云卿说,“其他的,不用你管。”
王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云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这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带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玫瑰和月季,但因为没人打理,长得乱七八糟。远处是成片的别墅区,再远一点,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
这就是原身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一座华丽的牢笼。
云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况。
很糟。
非常糟。
经脉堵塞,丹田空空,灵力全无。身体亏损严重,气血两虚,以这种状态,别说修炼,连普通人都不如。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云卿闭上眼,尝试调动神识。
神识还在。
虽然受损严重,十不存一,但作为渡劫期强者的神识根基,依然远超常人。
她释放神识,探出身体。
整栋别墅的格局在脑海中浮现——
一楼:客厅、餐厅、厨房、佣人房。王妈正在客厅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是,太太不肯签……说要先生亲自来……对,态度变了,像换了个人……好的,我盯着……”
二楼:主卧(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客卧、书房、衣帽间。都没人。
三楼:锁着门,是顾深寒的私人空间。原身三年都没上去过。
云卿收回神识。
看来这个家,比她想象的还冷清。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些首饰——几件金饰,一条珍珠项链,一对翡翠耳环。都是普通货色,不值什么钱。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照片上是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是原身。
三年前的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云卿把照片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窗外,天快黑了。
她回到床上,盘腿坐下。
当务之急,是恢复一点灵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她做一些事。
她闭上眼,开始感应天地灵气。
现代社会灵气稀薄,但不是完全没有。她的神识一路蔓延,寻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别墅区,有,但很微弱。
公园,稍微浓一点,但还是不够。
河流,水能聚气,河边灵气比别处浓。
然后,她的神识停在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写字楼——顾氏集团总部。
那里有灵气。
而且比别处都浓。
云卿睁开眼。
有意思。
顾氏集团所在的地方,居然有灵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个方向。
三天后,她会去那里。
不是为了闹,是为了看看,那里的灵气从何而来。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亮起。
云卿站在窗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和修真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没关系。
作为修真界第一炼器宗师,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任何环境下生存、变强、掌控一切。
三天后,顾深寒。
我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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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