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睁开眼睛的时候，灰尘正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这是他第一百零三次在同一片废墟中醒来。头顶是开裂的混凝土板，阳光从裂缝里挤进来，切成细长的光带，照在他脸上。他躺了大约三秒钟，让记忆归位。
三天前。还是三天前。
他撑起身体，灰白色的短发上簌簌往下掉灰。左臂的七道爪痕里，最新的一道还在隐隐发痒——那是第100次死亡时，一只骨刺级畸变体留下的。那次他死得太快，没来得及感受疼痛。
现在他记住了。一百零三种死法，一百零三种疼痛，全部塞在同一个脑子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货架后面拎起那个帆布包。包里是他刚才“找到”的食物：两瓶水，三罐午餐肉，一包受潮的饼干。这个便利店他来过太多次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货架还剩下什么。
他往便利店深处走。
收银台后面，她蹲在那里，正在翻找什么东西。
“陆沉。”她抬起头，冲他笑，“你回来啦。”
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黑色长发，左眼角下方一颗泪痣，右手腕上一圈疤痕——那是小时候被烫伤的，她告诉过他。
苏柠。
他第一百零三次看见这张脸。
“找到什么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看他手里的包，“罐头？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她把罐头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指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有一点灰尘。
陆沉盯着她的手。
三天前她死在这里。死在便利店门口，被畸变体撕碎，血流了一地。三天后的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指甲干干净净。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怎么了？”她看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啦？”
陆沉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凉。不是那种活人的凉，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握住一块放了三天的肉，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
但她还在笑。还在说话。还在叫他名字。
“陆沉？”
他松开手。
“没事。”他说，“走吧。”
她点点头，抱着罐头往门口走。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影子——不对。
没有影子。
陆沉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阳光穿过她的身体，落在碎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点。她的轮廓在光线里变得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风一吹就会散掉。
她回过头：“来啊，愣着干嘛？”
陆沉迈步跟上。
他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嘎吱嘎吱响。她走在他前面，脚不沾地，浮在离地面三厘米的地方。
第一百零三次了。
他见过她一百零三次，每一次都这样。每一次他都假装没看见。
这一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