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欠情

沈棠被楚世年圈在怀里，两人紧紧贴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还有擂鼓般的心跳。

头顶传来匪徒们的喊声，火把的光从坡上扫过，几次险些照到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喊声越来越近，有人站在坡顶往下看，火把的光晃得她眼晕。

楚世年盯着坡顶，眼睛眯成一条缝，另一只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

沈棠没动，也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有人开始往下走，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楚世年贴着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下我引开他们，你往东跑。”

沈棠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楚世年皱眉，眼神凌厉起来。

“我不会丢下你。”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要死一起死。”

楚世年愣了一瞬，就那么盯着她。

火把的光从他侧脸扫过，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他刚开口，坡顶忽然又响起喊声。

“这边！有脚印！”

脚步声瞬间往另一个方向涌去。有人从坡上跳下来，落地点离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不到三丈。

楚世年的手瞬间收紧，把她勒得肋骨发疼。

那人站定后往四周看了看。火把的光从他脸上晃过，是白天闹洞房的其中一个。

他就站在那儿，离他们不到三丈，只要再往前走几步，一眼就能看见灌木丛后蜷着的两个人。

沈棠屏住呼吸。

楚世年掌心滚烫的手按在她后腰上，力道越来越紧。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后停住，背对着他们，解开裤子开始放水。

水声哗哗的，浇在树叶上。

沈棠差点没绷住，咬着下唇把脸埋进楚世年胸口。他胸口震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叹气。

那人放完水，系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也暗下去。

两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谁都没动。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楚世年才松开手，往后挪了半尺。

“没事了。”。

沈棠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原本被划伤的在月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楚世年鬼使神差抬手擦擦拿到被他中伤的划痕，沈棠不由一缩，他的手立马缩了回去。

“对不起，你的伤……”他带着歉疚的目光低声说着。

沈棠微微摇头，冲他一笑：“已经不疼了。我们刚才像不像两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

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眼下头发散乱，喜服沾满泥，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不由想要怜惜这位姑娘。

沈棠看着他有些发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世年回神过来，看向逐渐远去的光点，舒叹一口气：“暂时不会被发现了。”

一回头看到沈棠她正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楚世年盯着她那擦脸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不像闺阁小姐那种娇滴滴的擦法。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你在家时，常往外跑？”

沈棠动作顿了顿，看向他。

他目光平静，语气也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她看懂了。

“二哥想说什么？”她没躲，迎着他目光，“想说我不像个大家闺秀？”

“我娘活着的时候，确实不让我出门。”她自顾自说着，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她死了，没人管了，我就偷偷往外跑。跑出去才知道，外面比家里有意思多了。”

“所以，”他顿了顿，“你这次逃婚，不是第一次出门？”

沈棠抬眼看他，目光坦荡：“不是。”

楚世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跟之前那种温润的笑不一样，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能对上号的东西。

“沈姑娘，”他思索片刻开口，“方才的话，莫要再对外面道出，不然回有损姑娘名声。”

沈棠看着他，忽然往前凑了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二哥这是在担心我嫁不出去？”

楚世年后背僵了一瞬，没躲也没动。

她就这么看着他，月光在她眼睛里晃，亮得灼人。

“我嫁不出去，”她轻声说，“不就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她顿了顿，忽然往后缩回去，垂下眼，“正好没人要。”

楚世年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她是说她嫁不出去，就不用回那个家了。

“沈姑娘，”他叹了口气，带着宽慰的话说着：“你不会没人要，若是不想回宁州也可以不用回。”

“二哥，”她抬眼看她，目光干净得不像演的，“你娶我好不好？”

楚世年彻底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试探？玩笑？还是……

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回答，脸上看不出一点羞涩，只有一种奇怪的认真。

“沈姑娘，”他慢慢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点头，“我在问二哥，你要不要娶我？虽然我被抢做你的压寨夫人，但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

楚世年盯着她，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我跟你认识不到一天。”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你就敢问这种话？”

“认识多久重要吗？”她歪了歪头，“我只知道，你是第一个护着我的人。也是第一个……跟我说别怕的人。”

楚世年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没有姑娘家的矜持。”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世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还有眉心的朱砂痣，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她抬头，眼睛亮了亮。

“但是——”他抬手，按住她想开口的嘴，“不是因为你刚才那些话。是因为你帮了我。”

沈棠眨眨眼。

“你帮我放风，跟我下地库，刚才也没丢下我自己跑。”他顿了顿，“我这人，欠不得人情。”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看来二哥注定要欠我的人情了，”她轻笑一声，“我说过会帮你的。”

楚世年看着她笑得狡黠又明，也跟着嘴角扬起摇摇头。

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两人从灌木丛后钻出来，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屑。楚世年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带着她往山寨方向走。

“等下回去，”他压低声音，“你装睡，什么都别说。”

“那你呢？”

“我去应付大当家。”他顿了顿，看她一眼，“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