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熠刚踏进公司，手机就震了。
“小熠，你的新人推给你了，了解一下。”布鹿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抽烟摸鱼。
小熠单手打字：“知道了。”另一只手拿着咖啡，没停步。
他一路走到直播间，把咖啡随手搁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启动的间隙，他看了眼今天的日程安排，目光在某一行停了停，又移开。
咚咚。
“小熠，你规划报告写了没？给我看看呗。”熙熙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吊儿郎当。
“还在写。”小熠把屏幕上的日程表切到文档界面，“我还准备看看你的。”
“得得得。”熙熙缩回去，门又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小熠想了想，掏出手机，把布鹿发来的微信号复制搜索。弹出来的主页叫“AAA-rion”，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朋友圈空空荡荡——像个刚注册的小号。
他点了添加。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通过验证。
“你好。”对方发来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小熠打字：“你好。接待你的人应该跟你说了，你分到我这边了。你要给自己起个名字，用于工作称呼。”
“嗯，说了。”又是简短的两个字。隔了几秒，又跳出一条：“我想好了，叫小羽。”
“行，那就是小羽了。”小熠想了想，加了一句，“以后我就是你师傅了。不用太拘束，晚上有个会，到时候我给你发会议号。你现在也可以先去我们直播间看看。”
“好的，谢谢师傅。”
对话结束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好的呢”的语气词，甚至没有一个波浪号。
小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这个新人有点过于安静了。他耸耸肩，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被冷掉的苦味激得眯了眯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小羽发来的消息：“师傅，直播间是进去听就可以吗？需要说话吗？”
问得很小心，像是怕问错了问题。
小熠打字：“听就行。不用说话。”
“好的。”
这次回得很快。
直播间里，音乐响着。
“oi小熠，来新人了么？”公屏上弹出一条。
“对，刚分到我手底下的新人。”小熠开麦，顿了一下，“哦对，小羽，还没给你介绍——这是酥酥，看我直播的姐姐。”
“你你你好……酥酥姐姐。”小羽的声音有点紧，每个字都像在排队往外蹦。
公屏上刷出一串哈哈哈，紧接着是酥酥的字幕：“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来同频了都是一家人啦。”
一个棒棒糖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小羽。”小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专门对着她说，“有姐姐送礼物，你要说谢谢——语气甜一点，但别太甜，咱们走矜持路线。”
“……好。”小羽小声应了，然后对着麦，一字一顿：“谢谢酥酥姐姐的棒棒糖。”
说完又没声了。
公屏上酥酥还在打字：“不客气不客气，小新人真的好腼腆啊。没事，有什么不会的问你师傅，他别的不行，带新人还是有点经验的。”
电脑旁，小熠的手机亮着，是酥酥发来的微信：
“诶这新人声音挺好听的，就是太腼腆了吧。”
小熠单手打字：“嗯，是有点。”
打完觉得太干，又加了一句：“不过腼腆有腼腆的好，至少不会把我卖了。”
对面发来一串哈哈哈。
隔了几秒，酥酥又发：“行了你继续接档吧，我趴直播间听一会儿。”
小熠看了一眼，没再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清了清嗓子，对着麦继续说话。
只是在切歌的间隙，他的眼神往手机的方向偏了一下——屏幕黑着，什么也没有。
“终于快下班了。”小熠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终于你们马上下班了，辛苦辛苦。”酥酥在公屏上冒出来。
“不辛苦，牛马是这样的。”小熠顿了顿，“酥酥，滚去吃饭，别又在这趴着不挪窝。”
公屏上炸出好几条：“这个小熠凶巴巴的！”
“不是我凶巴巴的。”小熠换了副语气，对着麦解释，“姐姐们你们是不知道，这个酥酥一天不听话，身体也不好，进多少次医院了——对她必须凶巴巴的，这叫以暴制暴式养生。”
公屏刷过一片哈哈哈。
酥酥又冒出来：“……好的，这就去，别揭我短了。”后面跟着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小熠把麦往嘴边凑了凑，声音正回来，“好了姐姐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了。明天同一时间，中午十二点整，我们在同频不见不散。——小羽，和我一起谢榜。”
“啊？”耳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磕碰，像是手忙脚乱撞到了什么，“好、好的。”
公屏又炸了：“哈哈哈哈吓到新人了”“小熠你轻点”“怜爱小新人了”。
小熠看了一眼刷过去的字幕，嘴角翘了翘。这群人，倒是比他先开始护犊子。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快速示范了一遍谢榜的话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等谁跟上。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小羽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照着说了。
“滴——”
直播间关闭。
小熠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顺手在群里敲了一行字：“六点半开会复盘。”
群里陆续跳出“收到”。他往下划了划，看到“AAA-rion”也回了一个“收到”，规规矩矩的，连个表情都没带。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关掉手机，把杯子放回桌上。
直播间里，四个头像亮着。
阿辰的声音最先冒出来：“哎哎哎，今天终于人齐了！”
熙熙懒洋洋的：“人齐就人齐，你这么激动干嘛。”
阿辰：“我激动是因为我终于能见到新人了！”他转向小羽，“哎小羽，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
小羽小声说：“嗯……在群里见过头像。”
阿辰一拍大腿：“对对对，我前两周回老家了，我妈非要我回去相亲，相了个寂寞。”
熙熙插嘴：“相中了没？”
阿辰：“相中什么，人家嫌我话多。”
公屏上刷过一片“哈哈哈哈”。
小熠在旁边默默说了一句：“难得有人说了句实话。”
阿辰：“？？？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他叨叨完自己，突然转向熙熙：“哎你前阵子干嘛去了？也没见你人影。”
熙熙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家里有点事。”
阿辰：“啥事？”
熙熙：“小事。”
阿辰：“小事能消失两三天？”
熙熙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处理完了，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语气还是懒懒的，但比平时轻了一点。
阿辰还想再问，小熠突然开口：“阿辰，你歌单切一下。”
阿辰：“哦哦好。”
话题被带过去了。
小羽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觉得小熠好像是故意打断的。
公屏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今天人好多，新人呢？”
阿辰立刻又活过来了：“哎哎哎，有人问新人！
公屏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这个新人的声音好好听。”
阿辰眼尖，立刻喊起来：“哎哎哎！小羽！有人夸你！”
小羽又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就谢谢？”阿辰不满，“你得热情点！来，跟我念——谢谢姐姐喜欢，以后常来！”
小羽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带得有点懵，声音更小了：“谢谢姐姐喜欢……”
熙熙在旁边又开口了，还是那个懒懒的调子：“阿辰，你把人吓着了。”
阿辰：“我这是在帮带徒弟！”
熙熙：“你带？你自己都是放养的，自己带一个呗，不能是你嘴碎没徒弟吧”
阿辰：“我没徒弟是因为我不想带！我这是自由！”
公屏上那个人发了个“哈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条：“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听听。”
阿辰还在叨叨：“随便听听也行，听着听着就不随便了。”
小熠终于开口了，声音稳了一点：“阿辰，你少说两句。”
阿辰：“行行行，你带，你带。”
小熠对着麦说：“那个ID叫听风的姐姐，谢谢你的喜欢。小羽刚来，话少，但活好——不是，业务好。”
公屏上刷过一片“？？？”“听到了什么”“小熠你刚才说了什么”。
小熠面不改色：“口误。”
熙熙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出声了，还是那种懒懒的，但听着有点开心。
阿辰在那边嘀咕：“活好？你这话能播吗？”
小羽在旁边听着，耳朵有点热。但他没说话，只是把麦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在调设备。
熙熙突然又开口，这回是对着公屏说的：“姐姐们别介意，我们厅就这样，没正形。但小羽是正经人，你们多照顾他。”
公屏上开始刷“好”“知道了”“熙熙你也是正经人吗”。
熙熙：“我不是。”
阿辰：“你？你连正经的边都摸不着。”
熙熙没理他，对着麦换了个语气，软了一点：“小羽，你还在吗？”
小羽被点名，愣了一下，小声说：“在、在的。”
熙熙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那就行，怕你被阿辰吓跑了。”
阿辰：“我哪吓人了？我这是热情！”
公屏上开始有人刷：“哈哈哈哈”“阿辰闭嘴”“熙熙今天好温柔”。
下播后，群里：
阿辰在群里发：“今天那个听风，以后就是小羽的固定粉丝了吧？我看她挂了一晚上。”
熙熙回：“你观察得挺细。”
阿辰：“废话，我眼神好。”
熙熙没再回。
过了一会儿，小熠私聊小羽：
“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羽看着那条消息，想起他说的“活好”和后来若无其事的“口误”，打字回：“还好。”
小熠：“阿辰和熙熙就这样，习惯就好。”
小羽：“嗯。”
隔了几秒，小熠又发了一条：“那个听风，如果下次再来，你可以主动问她喜欢听什么。不用紧张，随便聊聊就行。”
小羽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个“好”。
然后他点开听风的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没发消息，但记住了这个ID。
群里，阿辰又发了一条：“小熠你今天那句‘活好’是不是故意的？”
小熠没回。
熙熙回了一条：“你猜。”
阿辰：“……你们说话怎么都这样。”
小羽看着群消息，第一次在群里回了一个表情：
阿辰秒回：“卧槽小羽会发表情了！”
熙熙回了一个表情：
小熠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小羽发现自己发的那个表情，小熠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