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先生现身
西巷密室的密信与账册,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柳姨娘、王氏与那个神秘的“先生”紧密相连。苏晚晴深知,若不揪出这幕后主使,即便扳倒了柳、王二人,侯府依旧会是那人的棋子。她必须引蛇出洞。
根据翠竹抄录的密信内容,苏晚晴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柳姨娘有重要情报或急需指令时,便会通过春桃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留下暗号——通常是在城西某处废弃井栏上系一条褪色的蓝布条。而“先生”的回复,则会出现在井底的一块特定青砖下。
“既然如此,便由我来当一次‘柳姨娘’,给这位‘先生’递个消息。”苏晚晴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对翠竹道:“你今夜便去,按柳姨娘惯用的法子,在那井栏上系上蓝布条。内容嘛……就说‘侯府有变,苏氏女似已察觉陪嫁之事,恐有反制,求先生速示’。字迹模仿柳姨娘的笔迹,务必逼真。”
翠竹领命而去。苏晚晴则开始精心布置。她料定“先生”收到如此紧急的密报,定会坐不住,极可能亲自现身与“柳姨娘”接头,以掌握第一手情报。她需要一个既能监控接头现场,又能确保自身安全的绝佳位置。
她将目光投向了与那废弃水井隔街相对的一处小楼。那小楼原是间茶馆,如今早已关门歇业,楼上的雅间窗户,正正对着水井所在的小巷口。苏晚晴重金买通了看守空楼的老仆,得以在雅间内秘密布置。
**三更天,夜色浓稠如墨。**
苏晚晴与翠竹悄然潜入茶馆二楼雅间。苏晚晴在窗边屏风后藏好,只留一道缝隙观察外面。翠竹则守在门边,以防意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巷内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苏晚晴的心跳平稳而有力,眼神专注如鹰隼,死死盯着巷口。
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巷子另一头闪出。那人身材高大,裹在一件深色的斗篷里,头戴宽檐毡帽,将面容遮去大半。他行动极为谨慎,先是在巷口停顿片刻,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向水井。
他果然在井底的青砖下摸到了“回信”——那是苏晚晴让翠竹模仿柳姨娘笔迹写的另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事急,今夜三更,老地方见,有要物相授。”
黑衣人捏着字条,站在井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他似乎下了决心,将字条塞入怀中,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一个同样裹着斗篷的身影(翠竹假扮)匆匆赶来,压低声音道:“可是先生当面?柳姨娘命我在此等候,有紧急要物转交!”
黑衣人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帽檐下的双眼锐利如刀,直刺向翠竹:“柳氏派你来的?信物呢?”
翠竹依计将一块柳姨娘常用的、绣着兰花的帕子一角递出。
黑衣人接过,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验,似乎确认了是柳姨娘之物。他冷声道:“东西拿来。”
翠竹正欲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布包递出,苏晚晴在楼上雅间内,看准时机,猛地将窗扇推开一条缝,同时用力掷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巷中一盏未熄的灯笼。
“哐当!”灯笼被击落,火星四溅,发出不小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黑衣人瞬间警觉。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苏晚晴所在的茶馆二楼!几乎在同时,他认出了那扇窗,以及窗后那个模糊却熟悉至极的身影——安远侯苏秉仁书房中,曾悬挂过一幅此人的肖像!
“苏……苏侯?!”黑衣人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再无丝毫犹豫,转身便如受惊的野兔般,朝着与翠竹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瞬间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翠竹欲追,却被苏晚晴在楼上以手势制止。
雅间内,苏晚晴缓缓关上窗扇,背靠在冰凉的窗棂上,胸膛微微起伏。尽管早有猜测,但当真相以如此冲击性的方式被确认时,她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寒意。
那个躲在幕后的“先生”,那个操纵柳姨娘、勾结王氏、图谋侯府的神秘人,竟然是她的父亲——安远侯苏秉仁本人!
难怪柳姨娘有恃无恐,难怪王氏能与之联手,难怪那些账册上会有“王氏分红”!原来从头到尾,最大的蛀虫,便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父亲!他为了填补自己不知何处的巨大亏空,或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竟不惜牺牲自己的嫡女,侵吞亡妻的陪嫁,与妾室、嫡妻联手,将整个侯府内宅变成了他肮脏的棋局。
“小姐……您……您没事吧?”翠竹见苏晚晴久久不语,面如金纸,担忧地问道。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恨意与失望。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与痛苦,逐渐变得无比冰冷和坚定。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翠竹,我们回府。”
马车在夜色中向安远侯府驶去。苏晚晴坐在车中,望着窗外飞逝的黑暗,心中已无半分迷茫。父亲苏秉仁的现身,不仅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她心中复仇的火焰。这盘棋,她下得更大了。她不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更要让这个虚伪残忍的父亲,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而风暴,才真正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