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拦路
那日晌午施粥的小插曲,并未过多耽搁行程。队伍继续沿着官道向山阴行进,只是护卫们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了几分,周烈更是加派了前哨,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旁的山林田垄。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次日午后,行至一处两山夹峙、官道略显狭窄的地段。道旁林木渐密,溪流声潺潺可闻。前哨护卫忽然勒马,抬手示意。整个队伍缓缓停下。
只见前方约二十丈外的道中央,稀稀落落地跪着十余人。正是昨日那乞食的老者,此刻他跪在最前,身后跟着七个高矮不一、但皆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的汉子,再后面,是四个紧紧偎在一起、面黄肌瘦、最大不过七八岁、最小恐怕只有三四岁的孩童。他们身上几乎衣不蔽体,在尚有寒意的春风里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绝望,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没有呐喊,没有哭嚎,只是沉默地跪着,拦住了去路。这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
“戒备!”周烈低喝一声,二十名护卫瞬间动作,半数下马,持盾按刀,迅速在车队前方形成一道弧形防线,弓手则于车侧引弓搭箭,箭头冷冷地对准前方那群不速之客。空气骤然凝固,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溪水流淌的潺潺。
周宸在车内,已透过车帷缝隙看清了情形。他眉头微蹙,昨日那老者离去前那复杂的一瞥,果然并非错觉。
“公子,是昨日那老乞儿,还带了同伙。”周烈策马靠近车窗,声音低沉,“如何处置?驱散,还是……”他眼中寒光一闪。乱世之中,车队被流民拦住去路,绝非吉兆,往往意味着麻烦,甚至劫掠的前兆。
周宸沉吟片刻,道:“我下去看看。让护卫保持警戒,但未得我令,不得妄动刀兵。”
“公子,危险!”周烈急道。
“无妨,他们有老有少,不似悍匪。且光天化日,官道之上,我等又有甲兵,他们不敢妄动。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周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了解这些流民的真实状态与意图。
周烈无奈,只得挥手让两名最精锐的护卫持盾紧紧护在周宸左右,自己则按刀跟在半步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对面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七个汉子的手和腰间。
周宸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向前,在距离对方约三丈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护卫反应,也能清晰对话。
那老者见正主出来,而且竟是个如此年幼、却气度沉沉的锦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颤巍巍地,以头触地,重重磕了下去,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地响起:
“贵人行行好!小老儿陈三,并身后这些苦命人,给贵人磕头了!”
他身后的汉子与孩童,也跟着磕头,泥土沾满了他们枯瘦的额头。
“陈三?”周宸开口,声音清越,在这紧张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昨日已予你食水,今日为何带人拦我去路?你可知,此举已犯律法,我之护卫,可将尔等以盗匪论处。”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陈三连连磕头,涕泪纵横,“非是小老儿不知死活,实是……实是无路可走了啊!”他抬起满是泥污泪痕的脸,指着身后那七个汉子,“贵人请看,这七个,都是苦出身,有力气,肯干活,本是豫州来的佃户,家乡遭了瘟,又闹蝗,活不下去了,一路逃荒到此。饿是饿狠了,看着柴,但养一养,都是能下地、能扛活的好劳力!”
他又指向那四个惊恐万状的孩子:“这四个娃,最大的八岁,最小的四岁,是他们的子侄……爹娘都没了,一路跟着挨饿受冻,眼看……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陈三说完,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道:“贵人!小老儿斗胆,今日拦路,非为乞食,是为……卖身!”
他重重一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土石上,声音颤抖却坚定:“只要贵人答应,给这四个娃娃一口吃的,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别让他们饿死冻死……这七个汉子的命,从今往后,就是贵人的了!为奴为仆,做牛做马,刀山火海,绝无二话!他们的卖身钱,就是这四个娃娃的活命钱!求贵人……开恩!给条活路吧!”
一番话,说得字字泣血,句句锥心。那七个汉子闻言,也齐齐将头埋得更低,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是悲愤,还是终于抓住一线生机的激动。那四个孩子似乎听懂了,最大的那个女孩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搂着更小的弟妹。
周宸身后,护卫们握刀的手依旧稳定,眼神却略有变化。乱世卖儿鬻女常见,但如此集体拦路,以壮年卖身只为换取孩童活路,且由一老者出面陈情,却是少见。周烈眉头紧锁,目光在陈三和那七个汉子身上来回扫视,评估着风险与真伪。
周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波澜起伏。这不是简单的乞讨,这是一场绝望中的交易,用七条或许还有未来的成人性命,换取四条孩童渺茫的生机。陈三很精明,他看出自己这车队非同一般,主人年幼却心善(昨日施粥),护卫精悍显是豪强,或许有容纳他们的能力。他提出的条件,看似将自己一方置于绝对弱势,实则点明了那七个汉子的“剩余价值”——劳力,也抓住了人性中对于孩童的怜悯。
“陈三,”周宸缓缓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方才说,你们是豫州逃荒而来。豫州何处?因何具体逃荒?路上经历了什么?你又如何识得这七人,并愿为他们以及这些孩童出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否接受这场“交易”,而是先问来历。这既是核实,也是观察。
陈三连忙回答,话语虽因激动而有些颠三倒四,但脉络还算清晰。他们确是从豫州陈国一带逃出,起因是去岁大疫,村里死了近半人,紧接着春荒,又闹了蝗虫,颗粒无收。当地豪强催租逼债甚急,活不下去,几户关系近的便相约南逃。一路上,同乡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他们这几家。那七个汉子,是两对兄弟加三个同村,孩子是其中三家的。他自己是个孤老头子,略识几个字,会算点粗账,路上靠着年纪大,又有点见识,勉强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小老儿知道,空口无凭。”陈三抹了把眼泪,“贵人不信,可随意查问他们籍贯、家乡风物。我等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实在是……实在是看不到活路了啊!昨日得贵人赏赐,小老儿便知贵人非同一般,仁义心肠。这才……这才斗胆,想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求贵人……给孩子们一条生路吧!他们才这么小……”说着,又是连连磕头。
周宸目光扫过那七个汉子。他们虽瘦弱,但骨架尚在,眼神疲惫却并无凶悍奸邪之气,只有深沉的麻木与一丝期盼。那四个孩子更是惹人怜惜。陈三的话,结合昨日观察与历史所知,大体可信。豫州确是近年天灾人祸重灾区之一。
他心中飞快盘算。直接将这十一人收为仆役,带回坞堡?父亲正欲吸纳流民,这倒是个现成的由头。但这七人是豫州人,口音、背景与江南本地不同,需要时间消化。更重要的是,他即将远行,无法亲自安置观察。
而且,他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这些人来自豫州,而豫州……正是太平道活动的重要区域之一。历史上,张角兄弟此时已在暗中传道,吸收信众。这些流离失所、对现状充满绝望的底层民众,正是太平道最理想的发展对象。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周宸脑海中闪过。
他沉吟良久,久到陈三等人几乎绝望,久到周烈都以为公子要拒绝时,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陈三,你之所求,我已知晓。四个孩童,稚子无辜,我周氏并非铁石心肠,可予活路。然则,收留尔等十一人,并非简单给口饭吃便可。我周氏有周氏的规矩。”
陈三等人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之火,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有两个安排,你们自行选择。”周宸不疾不徐道,“第一,这七个汉子,我可赠予每人三日口粮,你们不必卖身为奴,可自行离去,另寻活路。这四个孩童,我可派人送往会稽郡山阴城中,我周氏有一处商铺,正需人手。陈三,你既略识文字,懂些计算,可去铺中做个帮闲账房,打理些杂务,铺中管你与这四个孩童的食宿。孩童渐大,亦可学些手艺,将来是留在铺中,还是另有打算,届时再说。如此,你与孩童得有安置,七个汉子也得自由。”
陈三愣住了,七个汉子也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不仅孩童得活,老者有业,他们竟还能得口粮、得自由?
“第……第二个安排呢?”陈三声音发颤地问。
“第二个安排,”周宸目光微凝,扫过那七个汉子,“我需要你们,为我做一件事。此事有些风险,但若做成,你们与孩童,皆可得周氏庇护,衣食有着,甚至……将来或许能得一份正经田产,安稳度日。”
“贵人请讲!刀山火海,我等也愿去!”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名叫赵大的汉子忍不住嘶声道。自由虽好,但乱世之中,自由往往意味着继续漂泊、朝不保夕。若能依附眼前这明显是豪强贵胄的小公子,得长远庇护,冒些风险算什么?
“我听闻,豫、青、徐等地,近来有一教派,名为‘太平道’,以符水治病,广纳信众,声势颇大。”周宸缓缓说道,注意着七人神色。果然,其中几人脸上露出恍然甚至隐隐敬畏之色,显然听说过。
“我要你们七人,拿着口粮,折返向北,不必回豫州,就近在扬州北部、或徐州南部,设法寻到太平道,加入其中。”周宸一字一句道,“不必做甚惊天动地之事,只需留心观察,记住所见所闻——诸如,其道首何人,如何传道,信众多寡,有何奇异之处,与地方官吏、豪强关系如何,平常聚集作甚等等。每隔三月,或遇重大变故,设法送信至会稽郡山阴城‘周氏帛记’,交予陈三。信中不需署名,只需以特定暗记表明身份即可。陈三会负责接收,并定期通过我家商队,将你们家人的近况、商铺所得分红,设法带给你们,或留在铺中,待你们来取。”
他目光变得锐利:“此事,需绝对隐秘。一旦加入,便是太平道信众,需遵从其规,莫要暴露身份目的,更不可做危害乡里、触犯国法之事。尔等只需做我的‘眼睛’和‘耳朵’。可能做到?”
七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意想不到的任务惊住了。加入太平道?做眼线?这……
陈三却是人老成精,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这小公子年纪虽小,心思却如此深沉长远!太平道近年确有声势,这位贵人竟已开始留意,甚至要安插眼线!此等手笔,绝非寻常孩童所能有。他立刻意识到,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或许是一个更大的机遇——不仅能活命,还可能攀上高枝,参与进某些大事之中!
“能!一定能!”陈三抢着答道,又看向那七人,“赵大,你们还犹豫什么?贵人这是给了我们天大的机会!既能保全娃娃,又能为贵人效力,将来还有盼头!太平道俺们也听说过,不就是拜神求符水么?加入就加入,留心看看听听,有什么难?总比饿死强!”
赵大等人被陈三一说,也反应过来。是啊,这任务听着神秘,实则并无明确危险,反而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和任务。既能报答恩情,保全孩童,自己也有了着落,甚至可能因此得到贵人长期看重。
“愿为公子效力!”七人不再犹豫,齐齐磕头。
“好。”周宸点头,“周烈,取二十一日口粮,分予他们七人。再取纸笔来。”
很快,口粮和简陋的纸笔送到。周宸当场写下一封短信,是给山阴“周氏帛记”掌柜的,说明陈三及四个孩童的来历与安置要求(只说是路上所救流民,老者略通文墨可试用,孩童暂养),并留下一个只有他和陈三知道的、用于辨认未来信件的简单暗记符号。他又对赵大七人仔细叮嘱了联络方式、注意事项,尤其是安全第一,宁可不传消息,不可暴露自身。最后道:“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融入其中。所见所闻,只需客观记述,无需增减。每隔三月,我会让家中商队路过时,给陈三带些钱粮,既是铺中用度,也作你们安家之资。若事情顺利,待我游学归来,自有重赏,亦会妥善安置你们家人。”
“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陈三、赵大等人感激涕零,这安排可谓周到至极,不仅给了活路,还给了希望和任务,让他们觉得自己并非纯粹累赘。
赵大七人接过口粮,与陈三及孩子们含泪告别,又对周宸重重叩首,这才转身,沿着来路,大步向北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中。
“陈三,你和孩子们随我车队一起,先去山阴。”周宸对犹自抹泪的老者道,又吩咐周烈,“安排他们坐后面辎车,给些水和干粮,让他们先垫垫。”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陈三没想到还能与贵人同行,更是感激,连忙拉着四个懵懂又有些害怕的孩子,在仆役引导下,爬上了最后一辆堆放杂物的辎车。虽然拥挤,但总算有了遮拦,不必再受风吹日晒。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甚至变成了一次意外的布局。
车队重新上路。周烈策马靠近周宸的车窗,低声道:“公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那太平道……”
“无妨。”周宸望向北方,目光悠远,“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风,早些知道风向,总比被吹倒了才知道要好。陈三此人,察言观色,临事有决,又略通文墨,是个可用之人。让他去铺子,既是安置,也是察看。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对外,只说路上遇到逃荒同乡,老者可堪用,孩童可怜,一并收留了。”
“喏。”周烈应下,心中对这位年幼少主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杀伐果断或许不难,难的是这般于无声处布子、既全仁义又藏机心的手段。
接下来的两日路程,陈三和孩子们安静地待在车队末尾。周宸偶尔会让仆役送去些热食,也简单问了陈三几句豫州风土和沿途见闻,老者回答得条理清晰,言语中对数字尤其敏感,提到沿途粮价、流民数量时,竟能说出个大概,果然是个有心人。四个孩子得了饱食,又有了相对安稳的环境,脸上渐渐有了点活气,最大的女孩甚至敢偷偷打量护卫的刀弓,眼中充满好奇。
经此一事,后续路途倒是顺畅了不少。或许是因为靠近郡治,官道上的流民依旧可见,但再无人敢于拦路。第三日午后,远远地,已能望见前方地平线上那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高耸,门楼巍峨,远比乌伤县治宏伟。城郭之外,屋舍连绵,人烟明显稠密许多。官道也变成了宽阔的夯土大道,车马行人渐多,虽然其中不乏面有菜色、步履蹒跚者,但总体秩序尚存。
山阴城,会稽郡治,到了。
周宸掀开车帷一角,望着那座在春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厚重的古城。陈三和四个孩子也从辎车上探出头,呆呆地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对从小生活在乡野、又历经逃荒的他们而言,这等大城,已是难以想象的壮观。
车队随着人流,缓缓通过守卫并不森严的城门。入得城来,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皮革、牲口的气味,显得嘈杂而富有生气。这才是真正郡治的繁华,远非坞堡或沿途乡镇可比。
周宸没有急于去找寻下榻的逆旅,而是吩咐周烈,先按照父亲给的地址,去往城西的“周氏帛记”。这是一家主营会稽本地麻葛织物、兼营些南北杂货的铺面,是周氏在郡治的重要产业之一,也是周宸此行计划拜访的落脚点之一。
铺面位于一条还算繁华的次街上,门脸不算特别阔气,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柜台后,一个戴着幞头、留着短须的中年掌柜正在拨弄算盘,见到一队车马停在门口,护卫精悍,当先下来一位气度不凡的锦衣少年,连忙迎了出来。
“可是本家宸公子到了?小人是此间掌柜周福,见过公子!”周福早已接到乌伤传来的消息,知道近日少主可能会路过,此刻见到真人,虽然惊讶于其年少,但那份沉稳气度却做不得假,连忙行礼。
“福叔不必多礼。”周宸温和道,递上父亲的书信和自己的名帖,“奉父亲之命,游学途经山阴,要在此叨扰几日,也要办些事情。”
“公子说的哪里话,快请里面奉茶!”周福连忙将周宸让进店内后堂,又招呼伙计安置车马护卫。
周宸坐下,喝了口茶,便将陈三唤了进来,对周福道:“福叔,这位是陈三,豫州人氏,逃难至此,略识文字,懂些计算。我见其为人还算老实,又带着四个孤苦孩童,甚是可怜。想着铺中或许需要人手,便带了来。孩童暂且安顿,陈三可在铺中做个帮闲,跟着学学,看看是否堪用。这是他们的身契文书,我已让人草拟了。”说着,将一份简单文书交给周福,上面只写了陈三自愿依附周氏为仆,以及四个孩童由周氏抚养等字样,并按了手印。
周福接过,略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垂手恭立的陈三和那四个躲在陈三身后、好奇又胆怯地偷眼看他的孩子,心中了然。少主心善,收留流民,也是常事。这老者看着还清爽,孩子嘛,养几年也是劳力。便点头道:“公子仁慈。既是公子安排,小人自会妥善安置。陈三,你以后就在后院帮忙,跟着李账房学学记账盘货。孩子们……先住在后罩房吧,帮着打扫些轻省活计,有口饭吃。”
陈三闻言,拉着孩子们又要下跪磕头,被周宸摆手止住:“不必如此。既入周氏,守规矩,勤勉做事便是。福叔,他们的衣食,按铺中寻常伙计标准便可,不必苛刻。另外,”他看向陈三,“那件事,你心里有数即可。铺中往来书信,你要留心,但不可耽误本职,亦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陈三身子一颤,知道“那件事”指的是接应赵大他们信件之事,连忙躬身:“小人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安置好陈三,周宸又对周福交代了几句,主要是了解铺中近来经营状况,郡中风土人情,以及郡中几位需要拜访的父执辈的住址近况。周福一一答了,言语间对这位年少少主的细致与沉稳颇感惊讶。
一切安排妥当,周宸才在周福的安排下,带着周烈等主要护卫,住进了铺面后进一处清静的小院。至于其他护卫仆役,则分散住在铺子旁的厢房和附近逆旅中。
夜幕降临,山阴城华灯初上。周宸站在小院中,听着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望着与乌伤截然不同的、繁星般的灯火。
游学第一站,也是他布下的第一个暗桩所在之地,终于抵达。陈三和孩子们得以安置,太平道那边的眼线也已撒出。接下来,便是拜访郡中名流,感受郡治风貌,然后继续西行之路了。
前路漫漫,但这第一步,总算稳稳踏出。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