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BJ，南城胡同。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张楚岚就被人从被窝里踹了起来。
“起床。“冯宝宝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把菜刀，“买菜。“
张楚岚揉着惺忪的睡眼：“宝儿姐，这才六点……“
“菜场的白菜新鲜。“冯宝宝说，“去晚了就没了。“
张楚岚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穿衣。这半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息——冯宝宝每天准时六点叫他起床，比闹钟还准。
两人走出胡同，穿过两条街，来到附近的菜市场。清晨的菜市场已经有了烟火气，摊贩们支起摊位，新鲜的蔬菜水果摆得满满当当。
冯宝宝直奔卖肉的摊位，盯着案板上的五花肉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按了按。
“这块。“她说。
卖肉的大姐认识她，笑着称好：“姑娘好眼力，这块五花三层分明，炖红烧肉最合适。“
冯宝宝没说话，接过肉，递给张楚岚。
张楚岚掏钱付款，嘴里打着哈哈：“大姐，您不知道，我这姐姐挑肉的眼光一流，从来没错。“
“那是，天天来我这儿，都快成本地人了。“大姐笑着说。
两人买了肉，又买了青菜、豆腐、葱姜蒜，满满两大袋子。张楚岚拎着重物，冯宝宝空着手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他有没有跟上。
“宝儿姐，“张楚岚喘着气，“咱们是不是该考虑雇个伙计？“
“不用。“冯宝宝说，“人多了麻烦。“
“可你每天要炒那么多菜……“
“不累。“冯宝宝说，“比砍人轻松。“
张楚岚：“……“
回到“宝宝厨房“，已经七点半。这是一间不大的小饭馆，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宝宝厨房“四个字，是冯宝宝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但意外地有风格。
张楚岚放下东西，开始准备开门营业。擦桌子、摆碗筷、生火，这些活他干得很熟练。冯宝宝则进了后厨，系上围裙，开始备菜。
八点整，第一拨客人上门。
是附近胡同的老街坊，一个大爷带着孙子。大爷是常客，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坐下：“姑娘，今天有什么？“
冯宝宝从后厨探出头，没说话，看向张楚岚。
“今天有红烧肉、清炒时蔬、麻婆豆腐。“张楚岚笑着说，“大爷，您还是老样子？“
“对，一份红烧肉，一碗米饭。“大爷说，“再来个时蔬给我孙子。“
“得嘞，您稍等。“
张楚岚把单子递给冯宝宝，冯宝宝接过，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油爆的声响。
张楚岚给爷孙俩倒了茶，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看似懒散地翻着手机，实则眼睛一直瞟着门口。
他在观察。
从三天前开始，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每天都有生面孔在胡同口转悠，不进店，也不走远，就是站在那里抽烟或者打电话，偶尔往店里瞟一眼。
昨天更过分，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对面墙根站了一下午，直到打烊才走。
张楚岚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普通客人。他们的目光太刻意，站姿太警觉，身上的炁虽然收敛得很好，但瞒不过他的感知。
是异人。而且不是公司的人。
“菜好了。“冯宝宝端着托盘出来，把菜放在爷孙俩桌上。
“谢谢姑娘。“大爷笑着说，“你这手艺，比饭店的大厨还强。“
冯宝宝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张楚岚看着她背影，心里盘算着。宝儿姐应该也察觉到了，但她没提，说明她没把这些当回事。或者说，只要这些人不进店闹事，她就不关心。
这就是冯宝宝。她只在乎两件事：做饭，和张楚岚。
其他的，不管是谁在监视，她都不放在心上。
中午饭点，店里坐满了人。宝宝厨房虽然地方小，但口碑传开了，附近不少上班族都慕名而来。冯宝宝一个人管后厨，动作快得惊人，锅铲翻飞间，一盘盘菜就出锅了。
张楚岚在前厅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收钱找零，忙得不亦乐乎。但他始终保持着警觉，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门口。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又来了，今天换了个位置，站在胡同拐角，假装在看手机。
张楚岚眯起眼睛，心里有了决定。
晚上打烊后，他要跟出去看看。
二
四川，蜀中。
王也站在一座破旧的道观前，仰头看着那块斑驳的匾额。
“青城山……“他喃喃自语，“张道陵当年修道的地方。“
“不只是张道陵。“诸葛青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地图，“这地方，也是第二座炁墓的入口。“
“确定？“
“百分之八十。“诸葛青推了推墨镜，“根据公司内部的资料，九座炁墓分布在九州龙脉之上。广西那座对应的是南龙，四川这座对应的是中龙。“
王也皱眉：“但这里已经荒废了几百年，哪有什么墓？“
“所以要找啊。“诸葛青笑了，“风后奇门的传人，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王也白了他一眼：“少激我。“
两人走进道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中照进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王也闭上眼睛，运转风后奇门，感知周围的炁场流动。
“有古怪。“他睁开眼睛，“地底下有东西。“
“多深？“
“至少三十米。“王也说，“而且被某种阵法封印着，炁场很微弱，如果不是风后奇门，根本察觉不到。“
诸葛青掐指一算，脸色微变：“是武侯奇门的气息。不对，比武侯奇门更古老……“
“先天八卦？“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诸葛青的表情变得严肃，“王也，这座墓可能比广西那座更麻烦。“
王也点头：“先别轻举妄动，回去报告公司。“
“报告公司？“诸葛青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这不是听话，是谨慎。“王也看了他一眼，“广西那座墓死了多少人，你没看到？“
诸葛青沉默片刻，然后耸耸肩：“好吧，听你的。不过……“
他凑近王也，压低声音：“在那之前，咱们要不要先探探路？就咱俩，不告诉公司。“
王也看着他，两人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想干什么？“王也问。
“我想知道真相。“诸葛青的眼神变得认真，“公司里有内鬼，赵董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不查清楚，张楚岚他们随时会有危险。“
王也沉默了很久。
“明天。“他说，“明天白天再来，晚上太危险。“
诸葛青笑了：“成交。“
他伸出手，王也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两人的手交握的瞬间，诸葛青没有松开，而是用力捏了捏：“风后奇门和武侯奇门联手，这世上应该没有我们破不了的阵。“
王也抽回手：“别得意太早。“
“我这不是得意，是自信。“诸葛青重新戴上墨镜，“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来。“
两人走出道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也走在前面，诸葛青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王也。“诸葛青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如果这次查清楚了，咱们算不算过命的交情？“
王也头也不回：“不算。“
“为什么？“
“因为还没过命。“王也说，“等真的生死关头，再说。“
诸葛青笑了：“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彼此彼此。“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青城山的暮色中。
三
上海，某高档酒店。
黑瞎子靠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霓虹灯海。他的眼睛在夜晚看得格外清楚，那些闪烁的灯光在他眼中如同星河。
“看出什么来了？“解雨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瞎子转过身，看到解雨臣穿着睡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花儿爷，你这睡衣挺贵的吧？“黑瞎子笑了，“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贵。“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心里没数？“解雨臣走进来，把红酒杯放在桌上，“说吧，查到什么了？“
黑瞎子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个人，最近三天出现在BJ、成都、上海三个地方。“
解雨臣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
“谁？“
“不知道。“黑瞎子说，“但他的炁很古怪，不像普通的异人，也不像全性的人。我怀疑……是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解雨臣皱眉，“除了公司和全性，还有谁？“
“这就是我要查的。“黑瞎子说，“这个人出现在张楚岚的饭馆附近，也出现在王也他们去的青城山，还出现在……“
他顿了顿：“咱们住的这家酒店楼下。“
解雨臣：“嗯，看见了“
“或者说，在监视所有和炁墓有关的人。“黑瞎子说，“广西那座墓崩塌后，这些人就开始活动了。我怀疑，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炁源石？“
“有可能。“黑瞎子说，“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在找人。“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觉得是谁？“
“冯宝宝，或者张起灵。“黑瞎子说，“两个长生者，才是炁墓最大的秘密。“
解雨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嗯，你先暗中调查，其他交给我“
“花儿爷办事，哪会不放心。“黑瞎子说，“不过...“，黑瞎子想说的是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照
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说出来就矫情了。
“好。“解雨臣转身，看着黑瞎子，眼眸中露出一点点不舍，心想好不容易消停两个人终于有时间待在一起，又要分开了。
黑瞎子笑了：“花儿爷，你是在担心我？“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办事。“解雨臣冷冷地说。
“口是心非。“黑瞎子走上前，和解雨臣擦肩而过，“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解雨臣没有动，只是淡淡地说：“明天去广州，那边有线索。“
“收到。“
黑瞎子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解雨臣站在窗前，独自喝着酒，眼神看着窗外。
四
雨村，广西。
傍晚，吴邪坐在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BJ那边有情况。“他说，“有人在监视楚岚他们的饭馆。“
王胖子正在切菜，闻言停下动作：“什么人？“
“不知道，楚岚说炁很古怪，不是公司的人，也不是全性。“
王胖子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站在菜园边上，正在给刚长出来的青菜浇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小哥？“吴邪叫他。
张起灵放下水桶，走过来：“电话。“
“什么？“
“给楚岚。“张起灵说，“问他，有几个人。“
吴邪明白了，立刻拨通张楚岚的电话。
“喂，楚岚，是我。“吴邪说，“小哥问你，监视的人有几个？“
电话那头，张楚岚的声音传来：“目前发现三个，轮流换班。怎么了？“
吴邪看向张起灵。张起灵伸出手，示意把手机给他。
吴邪递过去。
张起灵接过手机，贴在耳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别动。“
“什么？“张楚岚的声音。
“让他们盯。“张起灵说，“看看，想干什么。“
“小哥，你的意思是……“
“等。“张起灵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楚岚笑了：“明白了，按兵不动，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张起灵“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吴邪。
“小哥，“吴邪接过手机，“你觉得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张起灵看着远处的山峦，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生。“他说，两个字。
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些人在找长生者。冯宝宝，或者张起灵。
“那咱们怎么办？“王胖子问，“去BJ支援？“
张起灵摇头：“种地。“
“啊？“
“等。“张起灵说，“他们动，我们再动。“
吴邪点头：“明白，以静制动。“
张起灵转身走回菜园，继续浇水。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闲聊。
但吴邪知道，张起灵已经在想对策了。
这个人的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有深意。
“胖子，“吴邪说，“晚上做个好点的菜，咱们商量一下。“
“得嘞！红烧排骨怎么样？“
“行。“
王胖子进厨房忙活，吴邪坐在院子里，给张楚岚回消息。
“按小哥说的办，别轻举妄动。我们这边也准备，有需要随时支援。“
张楚岚很快回复：“收到。“
吴邪收起手机，看着菜园里张起灵的背影。
夕阳下，那个黑色的身影显得单薄而孤独。但吴邪知道，只要他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五
BJ，宝宝厨房。
晚上九点，最后一拨客人离开，张楚岚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
冯宝宝在后厨收拾，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楚岚走到门口，假装在锁门，实则用余光瞟向胡同拐角。
那个人还在。
今天换了个年轻的，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张楚岚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那个姿势，是随时准备掏出武器的姿态。
“宝儿姐。“张楚岚转身，对厨房里喊道，“我出去买包烟，你锁好门。“
冯宝宝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胡同拐角，然后点点头：“早去早回。“
“嗯。“
张楚岚走出胡同，拐了个弯，然后迅速绕到另一条小路，从背后接近那个监视者。
他收敛气息，脚步轻盈，像是一只潜伏的猎豹。
监视者显然没料到张楚岚会从背后出现，还在盯着饭馆门口。等他察觉到不对劲，张楚岚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兄弟，“张楚岚笑着说，“看了三天了，累不累？“
监视者身体一僵，猛地转身，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张楚岚的胸口。
但张楚岚更快。
他侧身躲过，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炁体源流的力量瞬间爆发，将对方压制在墙上。
“别动。“张楚岚的声音依然带着笑，但眼神冷了下来，“我不想伤人，但你得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监视者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张楚岚手上用力，“那我只好……“
“楚岚。“
冯宝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楚岚回头，看到冯宝宝站在胡同口，手里拎着那把菜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别杀了。“她说，“麻烦。“
张楚岚笑了：“我没想杀他，就想问问话。“
“问不出来。“冯宝宝走过来，盯着监视者的眼睛，“他也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
监视者瞳孔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没有炁。“冯宝宝说，“不是异人，只是普通人。背后的主使，不会告诉你真相。“
张楚岚松开手，监视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走吧。“冯宝宝对监视者说，“告诉你的主子，我们知道了。“
监视者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楚岚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宝儿姐，就这么放了？“
“留着没用。“冯宝宝说，“而且……“
她看向胡同深处，那里还有一个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正主在那儿。“
张楚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收缩。
胡同深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着强大的炁场。
那炁场很熟悉，和广西那座墓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张道陵的……“张楚岚喃喃自语。
“不是。“冯宝宝握紧菜刀，“是另一个。“
黑袍人站在阴影中，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片刻后，他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追不追？“张楚岚问。
“不追。“冯宝宝说，“打不过。“
张楚岚看着她：“你也打不过？“
“暂时打不过。“冯宝宝说，“但以后可以。“
张楚岚笑了：“宝儿姐，你这自信从哪儿来的？“
“从你。“冯宝宝说，“有你在，就有可能。“
张楚岚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冯宝宝。她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表达感情，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走吧。“张楚岚说，“回家，明天还要早起买菜。“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宝宝厨房。
月光洒在胡同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暗流涌动，但日子还要继续。
明天，还要早起买菜，还要开门营业，还要面对那些监视和危险。
但没关系。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六
三天后。
王也和诸葛青从四川传回消息：青城山确实有第二座炁墓，但被一个古老的阵法封印，暂时无法进入。
黑瞎子和解雨臣在广州查到线索：那个监视张楚岚的黑袍人，疑似是一个叫“长生阁“的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存在了几百年，专门研究长生之术，一直在寻找冯宝宝和张起灵这样的长生者。
雨村那边，张起灵决定按兵不动，但让吴邪时刻准备支援。
而BJ，宝宝厨房依然在营业。
冯宝宝每天早起买菜，张楚岚每天管账招呼客人，一切如常。
只是他们都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不管发生什么，日子还要继续。
明天，还要早起买菜。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