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走出祖魂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为古老的石殿披上一层金色，殿前广场上，苏烈负手而立，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
“三日已到，感觉如何？”苏烈打量着苏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少年，虽然衣衫依旧朴素，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血色暗流涌动，周身气息也明显强大了许多，赫然已是淬体五重境界！
三日时间，从淬体三重到淬体五重，这修炼速度……
“回烈叔，弟子侥幸突破。”苏寒躬身行礼，对这位父亲生前的好友，他心存感激。
苏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头道：“很好。看来那未知武魂，于你修行有益。走吧，大长老在议事厅等你。”
两人穿过苏家宅院的重重院落。一路上，遇到不少苏家子弟，看到苏寒，皆是神色各异，远远避开，交头接耳。
“看，那就是苏寒！”
“听说他觉醒的武魂连测魂碑都测不出来，真是邪门。”
“嘘，小声点，没看见他跟在烈长老身边吗？”
“哼，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罢了，三日时间，能有多大长进？”
议论声虽低，但以苏寒如今淬体五重的修为，五感敏锐，听得清清楚楚。他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
苏烈皱了皱眉，低哼一声，无形的威压散开，那些议论声顿时消失，周围子弟纷纷低头快步走开。
“不必在意这些闲言碎语。”苏烈说道，“武道一途，终究靠实力说话。你父亲当年，也受尽非议，最终不也凭手中之剑，让所有人闭嘴？”
“烈叔教诲，苏寒铭记。”苏寒点头。
议事厅。
这是苏家商议要事之地，陈设古朴庄严。此刻厅中已坐了不少人，皆是苏家高层。上首主位空悬，家主苏正元闭关未出。左右两侧，大长老苏擎天与二长老苏岳分坐，其余长老、执事依次落座。
当苏烈带着苏寒踏入议事厅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审视、好奇、疑虑，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弟子苏寒，见过诸位长老。”苏寒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苏擎天微微颔首，苍老的声音响起：“苏寒，祖魂殿三日，先祖英灵可有何启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寒身上。
苏寒早已想好说辞，从容答道：“回大长老，弟子在殿中静修，隐约感应到一丝微弱的龙形意念，但模糊不清，难以沟通。除此之外，并无特别启示。”
“龙形意念？”二长老苏岳眼中精光一闪，他是苏凌云的爷爷，向来与苏擎天一脉不睦，“测魂碑显化血龙，祖魂殿感应龙意……苏寒，你这武魂，莫非与龙族有关？”
此话一出，厅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龙族，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兽，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任何与龙族沾边的事物，都意味着莫大的机缘，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二长老说笑了。”苏寒摇头，“弟子修为低微，所感模糊，岂敢妄断与龙族有关？或许是某种蕴含稀薄龙血的妖兽残魂，也未可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妖兽森林深处，偶尔有蕴含龙血的妖兽出没，其残魂被人类吸收，形成变异武魂，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苏岳深深看了苏寒一眼，不置可否。
苏擎天开口道：“无论如何，苏寒觉醒的武魂，品阶虽未定，但能引动测魂碑异象，又得祖魂殿认可，非是邪物。按照族规，觉醒武魂者，当入‘武阁’挑选一门功法和一门武技，并领取相应月例。苏烈，此事由你安排。”
“是。”苏烈应道。
“且慢。”苏岳忽然出声，“大长老，按照祖制，入武阁挑选功法武技，需根据武魂品阶和当前修为。苏寒武魂未知，修为不过淬体五重，按规矩，只能在武阁第一层挑选黄阶低级功法和武技。至于月例……他父母失踪多年，其名下产业早已归公，这些年家族供养他修行，已是仁至义尽。如今既已觉醒，当自食其力。依我看，月例就按最低等的淬体三重子弟发放，如何？”
苏烈脸色一沉：“二长老，苏寒父母为家族牺牲，苏寒是英雄之后！岂能如此苛待？况且他如今已是淬体五重！”
“淬体五重又如何？”苏岳冷笑，“不过是靠着未知武魂强行提升，根基是否稳固尚未可知。家族资源有限，当优先供给真正有潜力的子弟。苏凌云觉醒四品剑武魂，如今已是淬体九重，距离开元境仅一步之遥，他的月例，可曾增加？”
“你！”苏烈怒目而视。
“够了。”苏擎天打断两人的争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寒身上，“苏寒，你意下如何？”
苏寒心中明镜似的。二长老这是在打压他，一来是为其孙苏凌云扫清障碍，二来也是试探他的反应。他若据理力争，显得不识大体；若忍气吞声，则日后人人可欺。
“回大长老，二长老所言，合乎族规。”苏寒平静道，“弟子并无异议。武阁一层，也足够了。至于月例，家族养育之恩，苏寒不敢忘，自当勤勉修行，不负家族期望。”
不争不辩，坦然接受，反而显得心胸开阔，顾全大局。
几位中立的长老微微点头，看向苏寒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苏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你能如此想，最好。”
苏擎天深深看了苏寒一眼：“既如此，便按二长老所言。苏寒，你且退下，明日辰时，去武阁挑选功法武技。苏烈，你带他去领本月月例和新的身份令牌。”
“是。”
离开议事厅，天色已暗。
苏烈将苏寒带到执事堂，领取了十块下品元石和一瓶淬体丹——这是淬体三重子弟的月例。又领了一枚新的身份令牌，上面刻着“苏寒，淬体五重，武魂：未知”的字样。
“孩子，委屈你了。”走出执事堂，苏烈叹了口气，“苏岳一脉势大，大长老也不好太过偏袒。这些元石和丹药，你先用着。若不够，尽管来找我。”
“烈叔，已经足够了。”苏寒将东西收好，诚恳道，“这三年，若非烈叔照拂，苏寒恐怕早已被赶出家族。今日之事，苏寒明白，不会让烈叔为难。”
苏烈看着眼前沉稳得不像十五岁少年的苏寒，心中感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会欣慰。好好修炼，实力才是根本。在苏家，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没人能一直打压你。”
“苏寒明白。”
“去吧，你的住处还在老地方，已经派人收拾过了。好好休息，明日去武阁，虽只是一层，但也有一些不错的典籍，仔细挑选。”苏烈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去。
苏寒独自走向自己位于苏家宅院边缘的小院。这里原本是父亲苏战天居住的地方，父母失踪后，他便一直住在这里。位置偏僻，灵气稀薄，但也清净。
推开院门，小院已经打扫干净。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寒少爷，您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福伯，父亲当年的老仆，父母失踪后，一直是他照顾苏寒起居。
“福伯，说了多少次，叫我小寒就好。”苏寒心中一暖。
“礼不可废。”福伯笑着，脸上皱纹舒展开，“饭菜刚热过，快吃吧。听说您觉醒了了不得的武魂，老仆就知道，少爷绝非池中之物。”
苏寒笑了笑，没有多说，坐下吃饭。很简单的两菜一汤，但味道熟悉，让他紧绷了三日的心神放松下来。
吃完饭，苏寒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从怀中拿出那十块下品元石。元石约莫拇指大小，呈淡青色，蕴含精纯的天地元气，是武者修炼的必备资源。
“十块下品元石，一瓶淬体丹，真是‘大方’啊。”苏寒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苏家淬体五重子弟的正常月例，是三十块下品元石，三瓶淬体丹。苏凌云那种核心天才，月例更是超过百块元石，还有辅助修炼的聚元丹。
不过，他并不在意。有《太古血龙诀》在，他对元石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这门功法，更注重气血之力的淬炼和吞噬。
他拿起一块下品元石，握在手中，尝试运转《太古血龙诀》。
“嗡！”
掌心传来微弱的吸力，元石中的元气被迅速抽出，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但让苏寒惊讶的是，这些精纯的元气，并未被丹田直接吸收，而是被那血色小龙一口吞下！
吞下元气的血色小龙，似乎明亮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倒是那被锁链贯穿的龙躯，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元石对它有用？”苏寒心中一动，又拿起一块元石。
这一次，他主动引导元气，直接输向血色小龙。
“吼！”
意识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欢愉的龙吟。血色小龙张嘴一吸，比刚才更庞大的吸力传来，元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最后“咔嚓”一声，碎成粉末。而小龙身上的血光，明显浓郁了一分，虽然依旧微弱。
“果然！这龙魂能直接吞噬元石能量！”苏寒眼中闪过喜色。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元石，他就能不断滋养龙魂，加速解开封印！
他毫不犹豫，将剩下的八块下品元石全部拿出，握在双手，全力运转《太古血龙诀》。
“吼！吼！吼！”
血色小龙仿佛饿了许久的凶兽，疯狂吞噬着元石中的元气。八块下品元石很快化作齑粉。小龙身上的血光浓郁了近一倍，体形似乎也大了一小圈。最让苏寒惊喜的是，那第一条锁链上的裂痕，扩大了少许！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炽热的血色能量，从裂痕中渗出，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
体内传出细微的声响，筋骨齐鸣，血液奔腾。苏寒的气息再次开始攀升！
淬体五重巅峰的瓶颈，一冲即破！
淬体六重！
修为稳固在淬体六重初期，才缓缓停下。而他的肉身力量，再次得到强化，单臂力量恐怕已超过千斤！皮肤之下，隐隐有血色光泽流转，那是气血旺盛到一定程度的表现。
“八块下品元石，抵得上我苦修半月！”苏寒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激动。但这激动很快平息，因为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他面前——元石从哪来？
苏家每月只给十块，远远不够。去妖兽森林猎杀妖兽？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阶低级妖兽都勉强，而且风险太大。接家族任务？贡献点兑换元石效率太低。
“看来，得想办法赚钱了。”苏寒沉吟。他脑海中那些炼丹、炼器、阵法知识虽然残缺，但哪怕是最基础的部分，放在青云城，也足以引起轰动。只是，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急，徐徐图之。明日先去武阁看看，或许有其他收获。”苏寒按捺下心思，盘膝坐下，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夜色渐深。
苏家另一处豪华院落中，灯火通明。
“淬体六重？你确定？”苏凌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下方躬身汇报的灰衣仆人。
“千真万确，少爷。小的亲眼所见，苏寒从祖魂殿出来时，气息已是淬体五重。方才他回住处时，气息又有精进，隐隐有突破六重的迹象。而且，他领了月例后，在房间内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气息就彻底稳定在淬体六重了！”灰衣仆人低声道。
“哦？”苏凌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三日时间，从淬体三重到淬体六重……这修炼速度，比我当年服用‘开脉丹’时还要快。看来，他那未知武魂，果然有些门道。”
“少爷，此子怕是不能留了。他父亲苏战天当年就压得同辈抬不起头，若是让这小子成长起来……”旁边，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低声说道，他是苏凌云的贴身管家，苏全。
“不急。”苏凌云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现在不过淬体六重，翻不起浪。我倒是好奇，他这武魂，到底有什么秘密。明日武阁，你安排一下……”
他在苏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苏全眼中闪过狠色：“老奴明白，定让他‘满载而归’。”
苏凌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投向苏寒小院的方向，低声自语：“苏寒啊苏寒，你可别让我失望。踩着你这种有点潜力的废物上位，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苏家这潭水，因为苏寒的归来，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苏寒，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修炼中，丹田内，血色小龙安静地盘踞，吞吐着微弱的血芒。那九道漆黑锁链，如同九道天堑，牢牢禁锢着它，也禁锢着苏寒的未来。
但他相信，终有一日，锁链尽断，血龙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