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木韵启新程

和文旅局达成合作的第二天,天刚泛起鱼肚白,我们的小工作室就已经热闹起来,不再是往日慢悠悠的节奏,却也依旧透着踏实的干劲,没有半分因事业有了起色就浮躁的模样。

李学长破天荒提前半小时到,手里拎着刚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资料,是文旅局发来的木雕手艺人李守义爷爷的详细信息,还有木雕村的村落地图、拍摄注意事项,纸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平整。“我昨晚又核对了一遍,李爷爷今年七十二岁,做木雕五十六年,是市里非遗木雕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就是性子孤僻,不爱跟外人打交道,之前有好几拨拍摄团队过去,都被他拒了。”他把资料分发给每个人,语气郑重,却没有丝毫焦虑,依旧是沉稳的模样。

赵雨桐抱着帆布包进门,包里鼓鼓囊囊,除了必备的纸巾、矿泉水,还多了几样小东西——一罐温润的红茶、一叠柔软的棉巾,还有我们从溪头村带回来的竹编小挂件。“我查了,李爷爷有风湿,阴雨天关节疼,红茶暖身子,棉巾能擦木雕上的灰尘,竹编挂件算是咱们的小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念想,先混个眼熟,别让爷爷一开始就抵触咱们。”她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心思细腻,和当初拜访王爷爷时一样,用最朴实的善意敲开老匠人的心扉。

林晓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她连夜做的拍摄预案,分镜、景别、拍摄时长、重点记录的细节,都列得清清楚楚,还特意标注了“不近距离拍摄、不随意走动、不打断干活”三条准则,完全贴合李爷爷孤僻的性子。“我把竹编纪录片的片段也存到平板里了,要是爷爷抵触,咱们就给他看看之前拍的片子,让他知道咱们不是搞形式主义,是真的想踏踏实实记录手艺。”她抬头看向我们,眼里带着笃定,柔和的神情里,多了几分专业的笃定。

我帮着检查器材,这次不再是只用旧摄像机,文旅局协调赞助的专业微单、收音麦、补光灯都到位了,器材崭新却不张扬,我们挨个调试参数,擦拭镜头,测试收音效果,动作熟练又认真。比起之前的简陋装备,如今的设备专业了不少,可我们对待拍摄的初心,依旧和第一次拍王爷爷时别无二致,依旧是沉下心,贴近手艺人,记录最真实的日常。

收拾妥当,天已经大亮,楼下的早点铺热气腾腾,我们匆匆买了豆浆包子,边走边吃,赶往前往木雕村的班车。有了文旅局的对接,不用再转绕路的城乡公交,直达的专线车宽敞又平稳,车程也缩短了近一半。车厢里,没人闲聊打闹,都在低头翻看李爷爷的资料,赵雨桐默默记着老人的喜好,林晓反复核对拍摄预案,李学长则琢磨着见面时的开场白,每个人都在为这次全新的拍摄做足准备,既带着对新旅程的期待,也有着面对挑战的沉稳。

毕竟这是我们承接官方合作后的第一个项目,李爷爷又是出了名的难沟通,比起之前拍王爷爷的顺遂,这次的挑战要大得多。可没人退缩,从零散拍摄爱好者到专业非遗记录团队,我们都清楚,这是事业上升的第一步,更是对我们初心的考验,唯有拿出百分百的真诚,才能打动这位孤僻的老匠人。

一个小时后,班车抵达木雕村。和溪头村的清幽竹影不同,这个村子处处透着木韵,村口立着几尊古朴的木雕摆件,街巷两旁的人家,门口都摆着木料、木雕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混着木屑的清苦,沁人心脾。村子里很安静,少有孩童追跑,大多是匠人坐在自家院里、门前,低头雕琢木料,刻刀划过木头的“笃笃”声,此起彼伏,成了村子里最动听的旋律。

按着地址找到李爷爷家,是一座青砖黛瓦的老院落,院门紧闭,院墙不高,能看见院里堆着长短不一的檀木、榆木,还有大大小小的木雕作品,古朴雅致。我们站在门外,没有贸然敲门,李学长上前,轻轻叩了三下门,声音平缓:“李爷爷,我们是市文旅局介绍来的,想跟您聊聊,不打扰您干活。”

院里的刻刀声顿了顿,许久才传来脚步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探出头,眼神锐利,带着几分疏离,上下打量着我们,语气冷淡:“我不拍那些花里胡哨的片子,你们走吧。”说完,就想关门。

“爷爷,您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搞摆拍的。”赵雨桐连忙上前,语气诚恳,把手里的竹编挂件递过去,“这是我们之前拍竹编手艺人,爷爷送的,我们就是想安安静静拍您做木雕,不说话、不打扰,您就当我们不存在就行,这是我们之前拍的片子,您看看就知道了。”

林晓连忙递过平板,点开竹编纪录片,李爷爷迟疑了一下,接过平板,依旧是满脸疏离,可目光落在屏幕上时,却渐渐放缓了神色。他没说话,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片子,从溪头村的竹影,到王爷爷的双手,再到朴实的乡间日常,全程没有快进,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你们拍的,倒是实在。”他终于开口,语气淡了不少,拉开院门,侧身让我们进去,“进来吧,别乱碰东西,别吵我干活。”

我们连忙道谢,轻手轻脚走进院子,不敢随意走动,找了角落的位置静静站着,把器材放在一旁,也没急着架设,就像当初在王爷爷家那样,先默默看着。李爷爷没再管我们,回到院中那把老旧的木椅上坐下,拿起一块木料,戴上老花镜,握着刻刀开始雕琢。

他的手比王爷爷的手更显沧桑,指关节粗大变形,布满厚厚的老茧,还有不少木屑嵌在纹路里,手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那是一辈子与木料、刻刀相伴留下的印记。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动作却精准又灵动,刻刀在木料上翻转、游走,木屑簌簌落下,原本粗糙的木料,渐渐浮现出花鸟的轮廓,栩栩如生,每一刀都沉稳有力,透着岁月沉淀的功底。

我们不敢出声,林晓找了块干净的小板凳,轻轻坐下,拿出笔记本,默默记录着老人雕刻的动作、神情,赵雨桐则拿着棉巾,悄悄帮老人擦拭桌上的木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李学长则慢慢调试器材,选好角度,只在远处拍摄全景,绝不靠近打扰。

阳光慢慢移过院落,洒在老人身上,洒在一块块木料上,木香愈发浓郁,院里只有刻刀的笃笃声和木屑掉落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李爷爷全程没跟我们说话,却也没再赶我们,偶尔抬头喝水,看到我们安安静静的模样,眼神里的疏离,又淡了几分。

中午时分,老人停下手里的活,从屋里端出几个馒头,一碟咸菜,就着热水简单吃午饭,没有招呼我们,我们也不打扰,拿出自带的面包矿泉水,坐在角落默默吃着,默契十足。赵雨桐悄悄把带来的红茶泡上,放在老人手边的桌上,没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李爷爷看了一眼,没拒绝,吃完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下午,老人继续雕琢,我们依旧默默陪伴,李学长找准时机,开始拍摄细节,老人布满伤痕的手、锋利的刻刀、簌簌的木屑、成型的木雕,一一被镜头记录下来,没有刻意构图,没有华丽光影,只有最真实的匠人日常。林晓则在一旁,帮老人整理散落的刻刀,把不同规格的刀具分门别类放好,细心又妥帖,老人看在眼里,默许了她的动作。

夕阳西下时,老人放下刻刀,看着桌上雕了一半的花鸟摆件,终于主动跟我们说话:“这木雕,不比竹编轻巧,一刀错,整块料就废了,要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

“爷爷,您的手艺太厉害了,这花鸟看着跟活的一样。”我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敬佩。

“厉害有什么用,年轻人嫌苦嫌累,没人愿意学,我这手艺,怕是要带进土里了。”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落寞,和王爷爷当初的感慨如出一辙,“之前来的那些人,拍两天就走,剪出来的片子花里胡哨,根本不是我想的样子,我不想手艺被糟蹋。”

“爷爷,您放心,我们不会糟蹋手艺,我们会把您雕刻的过程,您的心里话,都原原本本拍下来,让更多人知道木雕的好,说不定就有年轻人愿意学了。”李学长连忙说道,语气真诚。

老人看着我们,沉默许久,点了点头:“明天你们再来吧,我教你们认木料,讲木雕的门道。”

这句话,让我们心里瞬间涌起暖意,所有的小心翼翼、忐忑不安,都有了回应。我们起身道别,李爷爷把我们送到院门口,手里还攥着赵雨桐送的竹编挂件,眼神里的疏离,早已被温和取代。

回去的班车上,夕阳透过车窗洒在我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满是欢喜。赵雨桐翻看着相机里的素材,笑着说:“太好了,爷爷终于肯接受我们了,接下来的拍摄肯定能顺利。”

“这只是开始,咱们要更用心,把李爷爷的木雕故事拍好,不辜负他的信任,也不辜负文旅局的合作。”李学长说道,语气坚定。

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木韵村落,轻声说:“不管以后接多少项目,咱们都要像今天这样,沉下心,用真心对待每一位手艺人。”

我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器材包里专业的设备,心里满是感慨。从溪头村的竹影,到木雕村的木韵,我们的事业在稳步上升,有了更好的资源,更专业的装备,可那份扎根生活、记录平凡坚守的初心,从未改变。

夜色渐浓,班车驶回城市,工作室的灯光在等着我们,新的拍摄计划在等着我们,一位位老匠人的故事,也在等着我们去记录。前路漫漫,我们带着木韵清香,带着满心真诚,踏上了全新的征程,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在记录非遗的路上,慢慢成长,慢慢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