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墟的光，永远是暖的。
我一踏进来，所有疲惫就像被潮水轻轻卷走。
没有黑夜，没有白昼，没有必须赶路的理由。
零从我手腕上散开，在我身边绕了一圈，化作柔和的蓝光，安静地落在我肩头。
“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敢把一个地方，叫作家。
我慢慢坐下，任由暖光裹着我。
脑海里很安静，没有追捕，没有威胁，没有必须赢、必须逃、必须活下去的紧绷。
我想起最开始的时候。
在人间的楼道里，我像个影子，连呼吸都怕引人注目。
非男非女，无亲无故，被指点，被疏远，被当成怪物。
那时我以为，我这一生，大概就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活着。
后来我学会了穿梭。
学会了在心脏停跳的十秒里，和死亡共处。
灵生的雾、道修的剑、机界的枪、星界的眼……
一层一层，我被追着跑，被追着杀，被追着赌上一切。
每一次睁眼，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我曾以为，我是世界最多余的存在。
是漏洞，是异类，是不该出生的错误。
可走到今天我才明白。
我无性，所以能看懂所有被性别束缚的人。
我无归，所以能理解所有流浪的人。
我每一次死去十秒，所以比谁都更懂活着有多珍贵。
我不是残缺。
我是完整。
零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的我。”
“那你讨厌过去吗？”
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讨厌。
如果没有那些追杀，没有那些十秒生死，
我不会走到这里，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孤独到极致的夜晚。
那些在空寂里独自飘荡的十秒。
那些被全世界当成猎物的日子。
最终，都变成了照亮我回家的光。
我抬手，轻轻触碰面前的暖光。
它温顺地缠上我的指尖，像在拥抱我。
“我现在很好。”
我轻声说，像是在告诉过去那个狼狈的自己。
“不用躲了。
不用怕了。
不用死了。”
“你终于，到家了。”
不知安静了多久。
层间之外，传来一阵极轻、极温柔的波动。
不是敌人，不是麻烦。
是七层世界，一起送来的气息。
人间的烟火气，
灵生的草木香，
道修的清灵气，
机界的微光息，
怪谈的安宁感，
星界的柔和意。
它们没有进来，只是在无归墟外，轻轻致意。
像是在说：
——我们很好。
——谢谢你。
——请安心。
我闭上眼，轻轻回了一声。
“你们也是。”
从此，七层安宁，再无狩猎。
异类不再是猎物，不同不再是罪过。
性别、出身、强弱、形态……都不再是划分人的标准。
这就是我用无数次十秒生死，换来的结局。
零靠在我身边，声音很轻很软：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我笑了笑，望向那片连接着七层世界的光。
“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什么都想做，也可以。”
想去人间吃烤红薯，就去。
想去灵生看雾花，就去。
想去机界看星河，就去。
想在无归墟睡上很久很久，也可以。
不用使命，不用责任，不用拯救世界。
只用，好好活着。
我缓缓躺下，枕着一片柔和的光。
零化作最温顺的蓝光，轻轻盖在我身上，像一床不会冷的被子。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温暖、安宁。
没有骤停，没有撕裂，没有下一秒的死亡。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七层世界，我已走遍。
十秒生死，我已跨过。
孤独与流浪，都已结束。
我无性别，无归属，无故乡。
却把整个世界，都活成了我的归处。
此生。
足矣。
《十秒生死》
【全文·正式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