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曾是个极有学问的人。在旧社会,能读到高中那可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尤其是在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父亲作为那个时代的高中生,无疑是乡里少有的文化人。他写得一手好字,尤其是毛笔字,笔力遒劲、气韵生动,每年过年时,乡亲们都会慕名而来,请他写春联。那时候,父亲会把一张小木桌往门前一摆,不一会儿,乡亲们就纷纷带着红纸、墨水围拢过来,一边看着父亲挥毫泼墨,一边凑着热闹,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小院。
然而,父亲身上也有着难以言说的遗憾。自从母亲把他从城市拉回乡下,让他操持农活后,他仿佛渐渐变了一个人,脸上总是挂着苦闷的神情,好似一副永远也摘不下来的“苦瓜脸”。我至今也分不清,这是他原本的性格使然,还是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
从小,我就对他心存畏惧,不敢轻易靠近。他对我们的生活和成长似乎漠不关心,从未问过我们冷暖,家中的大小事务,全由母亲一人操持。后来,母亲又陆续生下了三个弟弟,加上哥哥,我们兄妹五人,我成了家中唯一的女儿。
为了照看年幼的弟弟们,我错过了上学的机会。等弟弟们渐渐长大,我也已过了上学的年纪,成了家中的主要劳动力。每天,我跟着母亲下地干活,回到家还要帮忙做家务。母亲做饭时,我负责烧火;闲暇时,还要做些针线活。看着同龄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心中满是羡慕,总想着能有机会多学几个字。
多年来,我对父亲始终心存怨怼。他有那么高的文化,为何就不肯让我上学呢?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久久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