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又是一年高考季,我总会想起那些湮没在时光里的遗憾。每当看见莘莘学子们怀揣梦想走进考场,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如果当年我能走进教室,该是怎样的人生?
六岁那年,命运在我面前竖起一道高墙。父母天未亮便出门挣工分,哥哥是家中唯一能读书的希望,而尚在幼年的我,成了照看两个弟弟的“小妈妈“。记得冬日清晨,我踩着板凳在土灶前煮粥,弟弟的哭声与柴火的噼啪声交织成童年的主旋律。当同龄孩子在学堂认字时,我正背着幼弟在田埂间拾穗,衣兜里揣着皱巴巴的连环画,那些方格字像星星般闪烁在纸页间。
十五岁修水利那年,我已是生产队里最年轻的劳力。肩挑百斤重的泥土往返于堤坝,脚底的血泡在粗布鞋里反复结痂。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藏在被窝里,借着月光用自制的树皮本子抄写生字。三本字典被翻得卷边,封面用麻线重新装订过两次,直到每个汉字的位置都刻进骨血。
命运总爱和人开玩笑。当弟弟们能帮衬家务时,我已错过了上学的年龄。,成了生产队里永远的“劳动力。可那些在油灯下熬红的眼睛,在草稿纸上演算的算术题,在收音机里听来的历史故事,始终是我心里不灭的火种。有时望着村小教室的玻璃窗,会恍惚看见扎着羊角辫的自己,正把“大学“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现在的孩子或许不懂,当知识需要从石缝里一滴一滴汲取时,每一滴都饱含着对命运的抗争。我常想,若生在今日,那些被柴米油盐碾碎的时光,定能化作书山题海里的攀登。但更想告诉年轻人们:当你们抱怨教室的空调不够凉,作业本太厚时,可曾看见有人把字典翻成线装书,在月光下抄写课文直到鸡鸣三遍?
高考的铃声年年响起,而我的考卷,早已在五十年的光阴里默默作答。这或许就是命运最巧妙的安排——它拿走我的课本,却让我在生活的磨砺中,读懂了比课本更厚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