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变

走进刘主任的办公室,刘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拧得紧紧的。

“周杨来了?”看到他,刘主任站起身,把文件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施工队那边传来的初步情况,还有几张文物的照片。石塔广场旁边要建一个市民休闲公园,施工队昨天进场挖地基,没想到挖到了辽代的遗址,出土了一批文物,现在已经暂时停工了。”

周杨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文件里是施工队的简单汇报,内容和小李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出土文物的位置就在石塔塔基的东南方向,出土的文物包括三块碑刻残片、五卷残卷,还有一些陶碗、陶碟之类的器物,奇怪的现象是在挖到碑刻残片后出现的,在此之前一切正常。

文件后面附着几张照片,都是施工队用手机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文物的样子。

周杨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照片上是一块不规则的碑刻残片,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虽然照片模糊,可周杨一眼就认出来,那些纹路的风格,和他怀里残卷上的黑斑、梦里的符号,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的头脑一片混乱,起身走到窗边,秋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稠起来,乳白色的雾气顺着窗缝渗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远处的万部藏经塔此刻隐没在雾中,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凌驾于建筑群之上。

“怎么突然这么静?”周杨嘀咕着,刚想转身检查空调是否故障,刘主任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接起电话来,是库房管理员老张,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主任,你快来库房!三号货架的辽代碑刻……自己动了!”

周杨和刘主任抓起钥匙快步冲出办公室,穿过文物保护中心的院落时,发现地面的落叶竟都朝着石塔方向整齐排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梳理过。

院中的老槐树树干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明明是深秋,却透着隆冬的寒意,库房的恒温系统设定为20摄氏度,院落温度不该低到这种程度。

库房的铁门虚掩着,一股刺骨的冷风从门缝涌出,夹杂着淡淡的腐朽气息。推开门,老张正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地指着三号货架:“你看……它们都转向南边了!”

周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那几块新出土的辽代碑刻,原本杂乱地靠在货架上,此刻竟齐齐转向石塔所在的南方。碑刻底座的防滑垫上,留着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强行拖拽过,而碑身边缘的契丹文纹路里,渗出了细密的青黑色水珠,水珠落地后聚而不散,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水流,朝着库房门口缓缓流淌。

“我进来盘点时,刚靠近就觉得浑身发冷,”老张声音发颤,“然后就看到碑刻慢慢转起来,吓得我不敢动。这水珠也怪,落在地上不渗不蒸发,还带着股霉味。”

周杨蹲下身,指尖刚要靠近碑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手腕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手腕上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青黑色印记,形状与残卷上的斑点有几分相似,转瞬即逝。他心头一动:这些碑刻的异动,恐怕和石塔周边的施工出土作业有关。

“张叔,你先去办公室休息,顺便联系设备科检查库房温湿度系统。”刘主任安抚道。老张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库房,临走时不忘叮嘱:“你们小心点,实在不行就上报,别自己硬扛。”

周杨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观察碑刻。青黑色水珠正不断从契丹文纹路里渗出,顺着碑身流淌,在地面汇成细碎的符号,与残卷上的纹路隐隐呼应。他试着用镊子拨动一块较小的碑刻,想将它转回原位,可镊子刚碰到碑身,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镊子尖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

他不再尝试翻动碑刻,转而拍摄碑刻异动的照片和视频,留存证据。

就在这时,刘主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主任,出事了!石塔周边几个小区陆续有人晕倒,身上都有青印,区应急管理局的包副局长已经带公安、疾控的人封控现场了,让您赶紧过去对接!”

“刘主任,我想去工地看看。”周杨抬起头,语气坚定,“这些碑刻残片的纹路很特殊,而且施工队遇到的怪事,说不定也和这些文物有关。”

“我正有此意。”刘主任点点头,“就由你和我一起去,你对辽代碑刻研究得深,现场的初步鉴定就靠你了。”

他把放大镜、拓包、毛刷等工具放进背包,最后从怀里掏出那本淘来的残卷,放进一个特制的防水袋里,也塞进了背包。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和刘主任汇合,一起朝着工地出发。

街上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混乱。雾气浓得能见度不足三米,警笛声、救护车声此起彼伏,却被浓雾裹着传不远。民警正沿着石塔周边街道拉警戒线,将核心区域围得严严实实。

“刘主任,周老师,你们来了!”一名穿着军绿色应急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精神饱满。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眼神锐利,正是应急管理局的副局长包文彬,周杨之前和他合作过几次,知道他是个雷厉风行、笃信科学的人。

“包局,辛苦你了。”刘主任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现场情况怎么样?文物都保护好了吗?”

“文物已经暂时转移到工地的临时库房了,派了人看守,放心吧。”包文彬点点头,目光落在周杨身上,“周老师,这次还要麻烦你,帮忙鉴定一下那些碑刻残片,看看是不是真的和现场的怪事有关。说实话,我这辈子不信怪力乱神,可这次的情况,确实有点邪门。”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周杨和刘主任朝着工地里面走。工地里一片狼藉,挖土机、推土机等设备随意地停在一旁,地面上挖了一个约莫三四米深的发掘坑,坑边散落着一些泥土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就是这里挖到的文物。”包文彬指着发掘坑,“昨天下午,施工队挖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挖到了坚硬的东西,一开始以为是石头,后来清理出来,才发现是碑刻残片,之后就开始出现怪事了。”

周杨走到坑边,探头往下看。坑底的泥土呈不正常的深黑色,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絮状物质,黏腻地贴在地面上,像是一层霜。他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坑壁的泥土,隐约看到泥土里嵌着一些细小的纹路,和照片里碑刻残片的纹路风格一致。

包文彬眉头紧锁:“小周,你是文物保护中心的技术骨干,石塔附近施工出土的那批文物,有没有异常情况?我刚从现场了解到,伤者都是在石塔周边活动过的,身上的青印,和你之前上报的碑刻纹路高度相似。”

“包局,文物确实出现异动。”周杨拿出手机,展示碑刻自转、渗出水珠的照片和视频。

“立刻带我去看,全程做好记录,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文彬挥了挥手,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这里交给你们,严格执行封控令,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做好群众情绪疏导,避免恐慌。”

几人急忙赶回文物保护中心,穿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直奔库房。包文彬蹲下身,仔细观察碑刻上的痕迹和地面的符号印记,又用测温仪测量库房温度,眉头皱得更紧:“恒温设定20摄氏度,实际温度只有9度,设备科怎么说?”

“张叔已经联系了,还没回复。”周杨答道。

“看来这些文物和城区异常事件存在关联性。”包文彬眼神锐利,“现在已经有37人出现症状,都是在石塔周边五百米内停留过的,初步排查发现,伤者要么长时间注视石塔,要么回应过雾里的异常声响。目前疾控部门还没检测出病毒或有害物质,不排除是文物出土引发的环境连锁反应。”

他站起身,立刻做出部署:“第一,封闭文物保护中心库房区域,安排两名安保人员24小时值守,禁止任何人接触这批文物和残卷,技术科同步对库房环境做全面检测;第二,你负责整理石塔、辽代文物的相关资料,重点梳理类似符号的历史记载和出土案例,有任何发现立刻向我汇报;第三,我马上协调自治区文物保护研究所和环境监测中心的专家团队过来,同时联系气象部门分析浓雾成因,务必用科学手段查明真相。”

几人刚退出库房,就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货架倒塌的声音。周杨回头望去,只见库房里的雾气中,货架上的普通文物纷纷掉落,地面的符号印记发出微弱的绿光。

“关好库房门,贴上封条!”包文彬当机立断,周杨立刻上前,与包文彬一起合力关上铁门,插上插销,贴上应急封条。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抓挠声,持续了几分钟后渐渐消失。

几人松了口气,包文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目前来看,这些文物很可能是引发异常的关键诱因。我们不能轻信玄学说法,必须以科学检测和实证为依据,先封锁风险源,保护市民安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应急指挥中心的电话:“启动二级应急响应,协调公安、消防、疾控、文旅、气象等部门成立联合指挥部;通知各医院开辟绿色通道,全力救治伤者;通过官方媒体发布紧急公告,提醒市民雾天减少外出,远离石塔区域,避免发生危险。”

挂了电话,包文彬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语气沉重:“这场异常事件绝非偶然,文物、石塔、浓雾、伤者症状之间存在明确关联,而且还在持续升级。现在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守住风险源、排查隐患、保护群众安全,同时尽快组织专家团队破解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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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到工地,看到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着应急管理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市民。远处的石塔静静地矗立着,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塔基的砖石上爬满了青苔,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千年的风雨变迁。“这些泥土有问题。”周杨皱起眉头,“还有坑底的那些丝絮状物质,可能和施工队遇到的怪事有关。”

包文彬立刻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去拿采样工具来,把坑底的泥土和丝絮样本取一些,送到疾控中心检测!”

就在这时,一名施工队的工人突然朝着他们跑了过来,脸色苍白,神色慌张:“包局!周老师!不好了!临时库房那边出事了!刚才我们去查看文物,发现有几个同事身上长出了青黑色的印记,和碑刻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还头晕恶心,站都站不稳了!”

青黑色的印记?和碑刻纹路一模一样?

周杨、刘主任、包文彬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快带我们去看看!”包文彬当机立断,率先朝着临时库房的方向跑去。周杨心里一紧,也快步跟了上去,怀里的残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起来。

临时库房是一个简陋的板房,里面堆放着出土的文物,几名工人正围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地坐着,其中三个人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青黑色的印记,纹路纤细、扭曲,和碑刻残片上的纹路、残卷上的黑斑、梦里的符号,分毫不差!

此时,城区的武器愈发浓烈,本该是喧闹的城市突然陷入死寂,街旁的行道树纹丝不动,连远处主干道的鸣笛声都消失无踪,整座城区像被这场诡异的雾气雾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