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不喜欢他

“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硬，”张海涛理直气壮，“是真的硬，比爸爸你的头发硬多了，爸爸你的头发软软的。”

张豪没有接这话，说：“他跟妈妈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张海涛说，“他们说话的时候让我去房间玩，但我在门缝里看了一下，那个叔叔坐得很直，一直在说话，妈妈坐在对面，有时候点头有时候不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玩了，”张海涛说，“爸爸，那个叔叔带来的蛋糕盒子很漂亮，是粉色的，上面有一个蝴蝶结，我让妈妈留着那个盒子，妈妈说留着没用，但我觉得能装东西。”

张豪在路边站着，背街的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点油烟气，他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说：“行了，你去玩吧，听妈妈的话。”

“嗯，”张海涛说，“爸爸，那个叔叔走的时候说下周还来，他会一直来吗？”

张豪说：“不知道。”

“我不太喜欢他，”张海涛说，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他摸我头的时候手有点凉。”

电话挂掉之后，张豪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

草莓蛋糕，粉色盒子，衬衫，发胶，坐得很直，下周还来。

这几个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轮廓出来了。

体制内，注重仪表，有耐心，攻势稳而不急。

这不是一个靠冲劲追人的类型，是那种把追求当成一个项目来管理的人，有节奏，有计划，不容易放弃。

外卖平台的接单提示在这时候响了，张豪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骑上车，往餐厅的方向走。

路上他没有想林某的事，他在想今天的任务还没解锁，系统到现在没动静，这不太正常。

骑到餐厅门口，取了餐，出来，系统才发了条提示。

【叮——今日任务已解锁。任务名称：【贵人出行】。任务详情：宿主须于今日，以步行或公共交通方式完成一段不低于20分钟的出行，期间在至少两名陌生人面前自然呈现高净值人士的行为特征，且不得主动引导话题或刻意制造展示机会。奖励：完成度95%以上可获返现最高1150元。系统备注：宿主当前最大软肋是行为惯性，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动作模式会在关键场合出卖身份，建议宿主今日自行体会。】

张豪把这个任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外卖箱，又看了眼屁股底下的电动车。

系统说的是大实话。

他骑车送外卖的那套动作，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停车的方式，拿箱子的姿势，跟收件人说话的语气，全是骑手的那套，跟他穿什么衣服没关系，骨子里的动作模式会把形象撑不住的部分暴露出来。

今天这个任务，是让他练另一套。

他把当前这单送完，在一个小区门口交完货，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接过外卖袋，往里走，头都没回。

张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掏出手机，暂停了接单，把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的非机动车停车区，锁上车，步行往江南区的方向走。

今天没换新衣服，就是普通的藏蓝色长袖，但他出门前把领口整了一下，裤线是直的，鞋是前天买的切尔西靴，不是为了任务，是因为穿着舒服。

步行过汉江大桥，要二十分钟出头。

他走上桥，江风扑过来，比街道上凉，桥上有人骑车经过，也有人步行，中午时分人不多，稀稀落落。

他走到桥中段，靠着栏杆停了一下，往南岸看了一眼——江南区的楼群在晴天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立体，玻璃幕墙反着光，从这个距离看，是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处于过渡地带，行为模式切换窗口已开启。】

张豪把这行字看了一眼，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

桥南头有个等公交的站台，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穿职业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另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拎着公文包，站在站牌下面看手机。

张豪在站台边上站定，没有掏手机，也没有去看站牌，就站着，姿势松弛，目光往远处放，像一个在等人的人，而不是一个在等车的人。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公交来了，那个女人和两个其他人上去了，戴眼镜的没动，张豪也没动。

车走了，站台上剩下两个人。

戴眼镜的男人把手机揣起来，往张豪这边看了一眼，说：“你也不坐这路？”

张豪说：“等人。”

男人嗯了一声，说：“这边停车不方便，我让司机去前面那条路等。”

张豪没有接这话，只是顺着他的话头，把目光往前面那条路的方向移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那边确实好停。”

这句话没什么信息量，但男人接着说：“你是在这边有项目？”

张豪看了他一眼，说：“谈个事，还没定。”

男人把公文包换了只手，说：“江南区这边最近动静不小，你做哪块的？”

“地产周边，”张豪说，“你呢？”

“建材，”男人说，“供应链那边。”

两个人说了大概四五句，都是泛泛的，没有实质内容，但对话的节奏是那种两个在商界里浸过的人碰到一起的节奏，不抢话，不套近乎，信息给一半，留一半。

男人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转过身说了两句，然后回头，从公文包侧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张豪，说：“有机会聊，我姓卢。”

张豪接过来，看了一眼，卢建明，某建材集团汉江区域总监，手机号码在左下角。

他从口袋里把自己的名片摸出来，递过去，说：“张豪。”

卢建明接过去，看了一眼，正面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抬头看了张豪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有名字和电话，把名片收进公文包里侧，说：“改天。”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前面路口，卢建明提着包走过去，上车，车走了。

张豪把那张名片在手里捏了一下，揣进口袋。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任务进度，完成度预估推进中。系统备注：宿主刚才那张名片收得很稳，但给出去的那张，对方翻了两面。系统建议宿主思考对方翻两面这个动作的含义。】

张豪在路边想了一秒。

对方翻两面，是在找信息。

找公司名，找职务，找能定位这个人的锚点。两面都是空的，他没问，把名片收进去了。

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