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阳台隔间,关得住寒风,却关不住窗外一浪高过一浪的烟花声。
林盏背靠在冰凉的木板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旧手机,直到指节泛白,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
谢辞砚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白衣胜雪,清隽挺拔,与这堆满杂物、墙皮斑驳、连一盏像样台灯都没有的狭小空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安稳。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在她最狼狈、最绝望、最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除了我,真的没人能看见你?”林盏还是有些不敢确信,压低声音问。
谢辞砚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我因你笔墨而生,除你之外,旁人视我为无物,听我为无声。”
林盏长长松了口气。
只要不被发现,一切都还有转机。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客厅里依旧热闹,父亲林建国正和亲戚视频通话,声音洪亮,母亲刘梅的笑声时不时穿插其间,弟弟林强打游戏的音效从他房间里传出来,吵得人心烦。
这个家,永远这么热闹。
也永远,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林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
她点开浏览器,指尖微颤,却异常坚定地输入了那个征文网址。
页面缓缓加载出来——
“大梦想家”征集令第二期
一行大字撞进眼里,烫得她心口发紧。
她逐字逐句往下看,像是在看自己未来的生路:
企鹅阅读女频、云云书院、玄幻言情、东方玄幻、异世大陆……
完结字数三十万以上,参评时不少于二十万;
自然月更新不少于十万字;
原创,不抄袭,不涉政,不涉黄……
每一条规则,她都在心里默背了无数遍。
以前只敢远观,不敢靠近,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可现在,她看着屏幕,再看看眼前静静伫立的谢辞砚,突然就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不是一个人在写。
她的白日梦,真的能照进现实。
“谢辞砚,”林盏轻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写的故事,真的能兑现成现实里的钱吗?能凑够我的学费吗?”
谢辞砚望着她泛红却异常明亮的眼,语气笃定:“你笔下的气运,与你现实相连。你在文中挣来的每一分钱、每一次翻身、每一次不被人欺负,都会以某种形式,落在你身上。”
林盏喉咙一哽,差点又哭出来。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般地划着征文页面,目光落在最让她心跳加速的那一行:
奖金设置:一等奖——十万元。
十万。
足够她交齐大学所有学费,足够她租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足够她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被逼着辍学,不用再为弟弟牺牲。
足够她,真正活一次。
林盏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立即报名。
页面跳转,需要填写笔名、作品名、分类、简介。
笔名她早就想好了,藏在心里很久了。
林盏。
用她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她不想躲在暗处偷偷写,她要堂堂正正用自己的名字,为自己争一条路。
作品名——
《渡我》。
扣死征文主题,也扣死她这一生的期盼。
分类:
女频・玄幻言情・东方玄幻
完全符合征文要求。
轮到简介时,林盏顿住了。
她看着简介那一栏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怕写得不够抓人,怕不够痛,不够燃,不够让编辑一眼看中,不够让读者愿意点进来。
这不是随便写写。
这是她的学费,她的大学,她的人生。
谢辞砚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轻声道:“你不必刻意讨好谁,把你真正想写的,写出来就好。”
“真正想写的……”林盏喃喃重复。
她真正想写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仙大道,不是什么霸道深情的强取豪夺。
她想写的,是一个像她一样,从小被忽视、被嫌弃、差点被送走的女孩。
是一个在重男轻女的泥沼里挣扎,拼了命想读书、想逃出去的女孩。
是一个只能靠写小说,在白日梦里寻找救赎的女孩。
她想写——
我写尽人间委屈,终有一日,白日梦渡我出深渊。
林盏指尖微颤,一个字一个字,在简介栏里敲下:
【简介】
我生在泥沼,家无温情,父母不慈,重男轻女。
我差点被送走,差点被辍学,差点一生都活在为别人牺牲的命里。
唯有写小说,是我唯一的宣泄,是我不敢声张的白日梦。
除夕夜,我走投无路,对着小说许下心愿。
一抬眼,我笔下那个执掌文运的神明,从书页中走了出来。
他说:
“你写故事渡人,终有一日,故事渡你。”
我以文字为刃,以梦想为光,
写尽不甘,写透挣扎,写一个女孩,不靠别人,只靠自己,
挣出一条不被摆布的生路。
征文主题・大梦想家・双向救赎・写文改命
敲完最后一个字,林盏自己先红了眼眶。
这不是简介。
这是她十九年的人生。
谢辞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清冷褪去,浮起一层极淡的柔光:“很好。就这样,足矣。”
林盏咬了咬下唇,狠狠一点,提交。
页面跳转——
报名成功。
已成功参与“大梦想家”征文活动。
一行小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林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发酸,才敢相信——
她真的报名了。
她真的,把自己的人生,押在了这场征文上。
就在报名成功的提示弹出的刹那,她手里的手机又是一震。
不是消息,是一股极淡、极暖的气流,顺着指尖缓缓漫进四肢百骸,刚才在楼道里冻得僵硬发冷的身体,竟一点点暖和起来。
谢辞砚周身,也微微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你的文字起运了。”他轻声说,“从你下定决心参赛、落笔开篇这一刻起,你笔下的世界,正式与现实相连。”
林盏心口一震:“那……那会发生什么?”
“你写什么,便应什么。”谢辞砚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写女主靠征文改变命运,你便有机会靠征文挣得学费;你写女主不被家人欺负,你现实里,便会少一层压迫;你写女主自立自强,你便会一步步,真正站起来。”
林盏听得浑身发颤。
原来她写的不是小说。
是她自己的改命录。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那我现在就写!我现在就写第一章!我写女主报名征文,写她拿到希望,写她……”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哐当——”
木板门被人一脚踹得晃动。
林盏吓得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刘梅。
“林盏,你死在里面了?喊你几声都不应!”刘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尖利刻薄,“你舅舅他们要发红包,你出来磕头领一个,别整天躲在里面装死人!”
林盏攥紧手心,压下声音里的慌:“我不去,我不稀罕。”
“你说什么?”刘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长本事了是吧?亲戚给你红包是看得起你,你还敢摆脸色?我告诉你,今天你出来也得出来,不出来也得出来!你弟弟结婚还得靠亲戚帮衬,你敢得罪人?”
一边说,刘梅一边伸手就来拉门。
本就松动的木板门被她一扯,直接拉开一条缝。
林盏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书桌前,生怕刘梅进来看到她的手机,看到她报名征文的记录。
一旦被发现,她的手机一定会被砸掉,征文一定会被毁掉,她唯一的路,就彻底断了。
就在刘梅要彻底拉开门的瞬间,谢辞砚微微抬了抬手。
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轻轻覆在门板上。
下一秒——
“哎哟!”
刘梅突然一声痛呼,像是手被什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脸色难看:“什么破门!夹到手了!林盏,你给我等着,等我收拾完你再出来!”
脚步声愤愤地远去。
隔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盏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缓缓滑坐在床上,心脏还在狂跳。
她抬头看向谢辞砚,声音发颤:“刚才是你……”
“我只能挡一时。”谢辞砚轻声道,“挡不住一世。往后,要靠你自己写的剧情,替你挡。”
林盏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懂了。
他是她的底气,可真正能救她的,从来都是她自己不肯放下的那支笔。
她重新拿出手机,点开作家后台,新建章节,指尖落在屏幕上,不再颤抖,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第一章除夕夜,被锁门外的赔钱货
她没有写华丽的开场,没有写逆天的金手指,没有写一上来就横扫一切的爽感。
她只写自己。
写漫天烟火下,被锁在门外的女孩。
写家宴上,被逼辍学的绝望。
写重男轻女的冷漠,写差点被送人的童年,写姐姐的牺牲,写弟弟的理所当然。
写她走投无路,在手机电量耗尽的前一秒,写下那句绝望又不甘的心愿。
写到最后——
声控灯亮起。
白衣男子立于烟火微光里,垂眸看她,清冽之声,穿透寒夜。
“林盏,我来赴你的约。”
敲下最后一个标点,林盏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十九年的委屈、压抑、痛苦,全都吐了出去。
她的第一章,写好了。
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是血,句句是泪。
林盏抬头,看向谢辞砚,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亮:
“我发了。”
“发吧。”谢辞砚微微颔首,目光温柔,“从这一章起,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改写。”
林盏指尖一点,发布。
章节上传成功。
几乎就在同一瞬,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新的作家消息弹出——
【签约编辑:作品符合征文方向,可签约。请尽快完善合同,正式开启征文推荐。】
林盏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
通过了。
她真的,通过了。
黑暗了十九年的人生,终于在这一夜,裂开了一道细微小缝。
透出光来。
窗外烟花冲天,照亮整座城市。
而在这个狭小、冰冷、无人在意的阳台隔间里,
一个女孩,握着一部破旧的手机,
以笔为刃,以梦为舟,
正式踏上了,属于她的,渡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