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弹弓护民

陈塘关的暑气来得凶，才过巳时，石板路就被晒得发烫，脚踩上去能烙出印子。城西的集市却热闹得很，挑夫的号子、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混在一起，裹着海腥味的热风，在街巷里打着旋。

哪吒被青禾背着，藏在宽大的竹编背篓里，只露出颗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转。这是他“争取”了三天才得来的“放风”机会——自打太乙真人走后，李靖就把他看得紧，说是“婴儿不宜见风”，实则是怕他再闹出什么怪事。可哪吒哪待得住？他借着“哭闹要娘”的由头，缠得殷夫人没法子，才让青禾背着他出来透气，还特意嘱咐“千万别让将军知道”。

“小少爷，您可别乱动，摔下去奴婢可担待不起。”青禾一边提防着巡逻的兵丁（怕被李靖的人看见），一边给背篓里的哪吒扇着蒲扇，“前面就是张屠户的摊子，要不要买块肉脯？夫人说您得吃点荤腥才长力气。”

哪吒没应声，小手指着街角。那里围着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隐约能听见哭喊声。他心里一动，拍了拍青禾的肩膀，示意过去看看。

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走过去。挤进人群，才发现是个卖炭翁被推倒在地，身边的炭筐翻了，黑黢黢的木炭滚得满地都是。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家丁正叉着腰骂：“老东西，敢挡我们家老爷的路？瞎了你的狗眼！”

卖炭翁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沾满了炭灰，此刻正捂着膝盖，疼得直抽气，嘴里嗫嚅着：“我……我没看见……”

“没看见？”家丁抬脚就往炭筐上踹，“让你没看见！这些炭，全给老子踩碎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也跟着起哄，抬脚就往木炭上踩，噼啪的碎裂声里，混着卖炭翁的哭声。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这是城里王财主家的人。王财主仗着有个远房亲戚在朝里当差，在陈塘关横行霸道，抢过渔民的海货，占过小贩的摊位，没人敢惹。

哪吒在背篓里攥紧了小拳头。他接收的记忆碎片里，有这具身体原主的模糊情绪——灵珠子虽受天命束缚，却也带着股天生的桀骜，见不得恃强凌弱。此刻看着卖炭翁佝偻的背影，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哪吒只觉得胸口发闷，像堵着团火。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惩戒恶奴’，奖励‘精准投掷’技能。任务提示：可用身边物品完成。”

机械音刚落，哪吒的目光就扫到了旁边的竹篱笆。篱笆上挂着些晾晒的竹片，是附近编筐匠剩下的边角料，薄而有韧性。他又瞥见墙角堆着的碎石子，鸽子蛋大小，圆润坚硬。

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青禾姐姐，放我下来。”哪吒扯了扯青禾的头发，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青禾吓了一跳：“小少爷，这可不行，地上烫……”

“快点。”哪吒加重了语气，小手已经抓住了背篓的边缘，作势要跳。

青禾没办法，只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背篓里抱出来，让他站在自己的脚背上，怕地上的热气烫着他。

哪吒站稳后，趁青禾不注意，小手一抄，抓起两块碎石子，又飞快地从篱笆上抽了片竹片，夹在咯吱窝里。他踮着脚，看着那个还在踹炭筐的家丁，眼睛眯了眯——这场景，像极了他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恶霸欺凌弱小，那时他只能隔着屏幕生气，现在，他手里有“武器”。

他学着记忆里见过的弹弓样子，用左手的虎口撑开竹片，右手把石子卡进去，对着家丁的手腕，猛地松手。

“嗖！”

竹片弹动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喧闹盖过。但下一秒，那名家丁突然惨叫一声，捂着右手腕跳了起来，疼得脸都白了：“谁？谁打老子？”

他的手腕上，多了个红通通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承认。

哪吒却没停。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那名家丁身上，他又抓起一块石子，如法炮制，这次瞄准的是另一个正抬脚要踩木炭的家丁的脚踝。

“嗷！”

又一声惨叫，那名家丁抱着脚踝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妈的，哪个狗娘养的偷袭！”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两个家丁接连遭殃，肯定是有人暗中动手。可周围的百姓要么一脸茫然，要么低着头，谁也不像动手的样子。

第三个家丁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还拎着根鞭子（刚才抽过卖炭翁的），色厉内荏地喊：“有种的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哪吒冷笑一声，小手又摸向石子堆。这次，他瞄准的是那根鞭子。

竹片再次弹出，石子像长了眼睛似的，“啪”地打中鞭梢，力道不大，却正好让鞭子往回一抽，抽在了家丁自己的脸上。

“哎哟！”家丁捂着脸，鼻子都气歪了，却还是没找到是谁干的。

周围的百姓里，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卖炭翁也愣住了，忘了疼痛，看着三个家丁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邪门了！”领头的家丁又怕又气，撂下句“你们等着”，带着另外两个家丁一瘸一拐地跑了，连被踩碎的木炭都没敢再管。

人群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人偷偷给卖炭翁递了块布，让他擦膝盖，还有人帮着捡地上的木炭。

青禾早就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抱起哪吒，就往家跑：“小少爷，您可吓死奴婢了！这要是被将军知道……”

哪吒却在她怀里笑出了声，小手还攥着那片竹片，心里的火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异的畅快。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才握石子的地方有点红，却一点也不疼。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完成，奖励‘精准投掷’技能（已激活）。当前民心值+5，剧情偏离度1%。”

民心值？哪吒挑了挑眉。看来，打破剧本的不止是他一个，这些看似弱小的百姓，他们的态度也很重要。

回到总兵府时，李靖正在院子里练枪。他见青禾抱着哪吒回来，眉头一皱：“不是让你们在附近转转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青禾赶紧解释：“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她没敢说刚才的冲突，怕李靖责怪。

哪吒却突然对着李靖伸出手，手里还攥着那片竹片和一颗小石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炫耀什么。

李靖没在意，只当是孩子捡的玩意儿，收了枪走过来，捏了捏他的小脸：“又野去哪了？看这小脸晒的。”他的指尖触到哪吒眉心的朱砂记，那里似乎比平时更烫了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哪吒眨了眨眼，把竹片和石子塞到李靖手里，然后张开双臂，要他抱。

李靖愣了一下，这还是儿子第一次主动要他抱。他有些笨拙地把哪吒抱起来，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让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

“爹。”哪吒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清晰。

李靖浑身一震，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他才出生几天？就能这么清楚地喊“爹”了？

殷夫人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惊喜地笑道：“靖哥，你听，哪吒会喊你了！”

李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抱着哪吒的手臂紧了紧。他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或许这孩子的“怪”，也没那么可怕。

哪吒趴在李靖的肩膀上，偷偷看着被他扔在地上的竹片和石子，嘴角弯起。他知道，这只是件小事，但他好像摸到了点“逆命”的门道——不是非要跟谁大打出手，有时候，一点小小的反抗，一点对弱小的守护，就能让那所谓的“天命”，悄悄偏一点方向。

午后的阳光穿过廊下的葡萄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李靖抱着哪吒，听着殷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该给孩子做件新衣裳了”，心里那点因“灵珠降世”而起的忧虑，似乎被这寻常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而哪吒，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悄悄握紧了小拳头。他知道，陈塘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