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尸

英叔的那股子晕劲儿瞬间散了大半。他眼神一凛,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法器包,“这是要开坛钉生桩了!秋生,别愣着,冲上去撞翻那个祭坛!”

“收到!”秋生翻身跨上摩托,手死死拧向油门。

然而,预想中的怒吼没有响起。迎接他们的只有一阵刺耳且无力的齿轮摩擦声——“嘎吱……咔……咔”。

发动机部位冒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师父……坏了,‘赤兔’它……它趴窝了!”秋生急得满头大汗,疯狂地踩着启动杆,可那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机车此刻就像一坨废铁,任凭他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趴窝了?”英叔原本已经做好了冲锋的架势,这下被闪得差点闪了腰。他瞪大眼睛看着那股白烟,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开始吟唱邪咒的祭坛,气得一把夺过秋生手里的头盔,作势要砸:

“这就是你说的‘暴力美学’?关键时刻你给我掉链子!那可是三条命,不,是七条命!”

秋生看着那冒烟的发动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曾以为有了这台改装车,就能像现代侠客一样横行无忌,可在这生死关头,他引以为傲的机械零件竟然成了最大的笑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羞愧感涌上心头。他看着师父那虽然狼狈、却已经挺直了脊梁、拎起桃木剑准备步行的背影,突然意识到,真正的“规矩”从来不是靠机器跑出来的,而是靠那双腿走出来的。

“师父!等等我!”秋生把头盔往车上一摔,摘掉了了碍事的墨镜,从后座抽出那根墨斗线,眼神变得决绝而凶狠,“没车我也能拆了他们那个破祭坛!”

“少废话,跑起来!”英叔低吼一声,老当益壮地冲进了黑暗。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踩着工地泥泞的碎石,向着那惨绿色的火光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工地泥泞的废墟上,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像是一张交织的蛛网,将英叔和秋生困在中心。

“在那儿!弄死他们!”

随着一声暴喝,黑压压的一群打手拎着钢管、砍刀从暗处杀出,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泥水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噗嗤声。

英叔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胸腔剧烈地起伏,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和泥土的焦苦味。他实在太累了,先是飞车颠簸,又是百米冲刺,这副老骨头像是生了锈的合页,咯吱作响。

“师父,您歇着,我来!”秋生往前跨了一步,猛地扯掉那身被油污弄脏的夹克,露出线条紧绷的脊背。

“龙虎拳!”

秋生双脚扎下马步,脚下的烂泥瞬间被踩出两个深坑。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摆弄机械的飞车党,而是茅山名下浸淫拳脚十余载的武生。当先一名暴徒的钢管呼啸而下,秋生侧身躲过,顺势一个“黑虎偷心”,拳头如炮弹般凿进对方的胸口,那壮汉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撞翻了身后的同伙。

英叔在后方好不容易理顺了这口气。他看着围上来的几个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他没有秋生那种开山碎石的爆发力,却多了一份阴冷精准的火候。

“老夫……也略懂一些拳脚。”

英叔低声呢喃,身形在刀光剑影中游走,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游鱼。一名打手兜头一棍砸来,英叔不退反进,枯瘦如柴的手掌在对方手腕上一搭、一缠、一卸,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那打手惨叫一声,钢管已经落在了英叔手里。

他反手一棍敲在对方的胫骨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招式,招招都是点在人身的疼处。

“秋生,别恋战!看祭坛!”英叔一边用短促的呼吸调整节奏,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吼。

而在那惨绿色的火光中心,那个披着黑袍的“大师”正惊慌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他右手掐着一个诡异的“子午诀”,左手猛地抓起一大把发霉的玉米粒往半空中一撒,口中的咒语变得急促而尖锐,像是一群老鼠在棺材底部的啃噬声。

随着他的动作,那三口薄皮棺材竟开始剧烈晃动,原本松动的棺材盖发出了沉闷的“咯吱”声,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抓挠,想要破土而出。

秋生一记横扫踢飞了眼前的两人,回头望去,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那惨绿色的火焰越烧越旺,想起那三个无辜的孕妇,想起她们肚子里未曾见过阳光的孩子,心中原本那一丝“打架图痛快”的热血,瞬间凝固成了彻骨的责任感。

他看了一眼英叔。英叔正被三个大汉缠住,灰色唐装的袖子被扯掉了一半,露出干瘪却有力的臂膀,老爷子正咬着牙,用一记狠辣的锁喉将人掀翻。

“岂有此理!”秋生心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小人死了。他明白,如果今晚让那祭坛里的咒语念完,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再面对“茅山”这两个字。

“滚开!”秋生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硬生生地冲撞着密集的人墙,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连成了一片,每一拳都带着要把这黑夜砸穿的愤怒。

英叔看着秋生的背影,欣慰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眼神一横,手中的钢管在那惨绿色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歪门邪道!”英叔一步一顿,虽气喘吁吁,步子却稳得像扎进了土里,“你想打生桩?问过我林正英没有!”

惨绿色的火光在祭坛上疯狂扭动,映得那黑袍施法者的脸半明半暗,宛如厉鬼。他根本不理会英叔的喝止,阴冷的眼神死死盯着第一口冷柜棺材,右手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根三寸长的漆黑铁钉,那钉尖透着一股腥甜的恶臭,那是淬了尸油的“镇魂钉”。

“咄!”

他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短促咒音,右臂青筋暴起,对准棺中孕妇的小腹处,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量,狠狠地钉了下去。

“住手!”

秋生双目赤红,咆哮着想要冲过去,可四五个壮汉像疯了一样合身扑上,钢管纵横交错,死死锁住了他的去路。秋生每一拳砸下去都能听到骨裂的声音,可那些打手仿佛被下了药,红着眼拼命。他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钉尖刺破空气,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平时只顾着耍帅骑车,没把师父的步法练到家。

黑袍人见第一颗钉子已经入木三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左手又是一探,抓起第二颗钉子。他甚至挑衅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英叔,枯瘦的手指一翻,对准了第二具尸体的天灵盖,作势就要贯穿下去。

“乾坤借法,正气归元!”

英叔原本气喘吁吁的身子猛地一挺,像是一杆在狂风中折而复返的苍松。他右手双指在腰间的法器包上一捻,一枚磨得发亮的五帝钱瞬间被他夹在指缝间。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专注,四周喧嚣的厮杀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正在行凶的邪术师。英叔指尖发力,那枚铜钱在他手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流光。

“去!”

随着英叔一声厉喝,铜钱如一道流星划破黑夜,“叮”的一声脆响,就在黑袍人钉子下落的刹那,精准无误地撞在了那黑色铁钉的尖端。

黑袍人只觉得虎口剧震,仿佛那一钉子扎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他不信邪地低吼一声,双手握住钉子用力往下压,甚至整个人都趴在了棺材边上,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掌心。

然而,那枚小小的铜钱就像一座不可撼延的大山,死死地垫在钉尖与尸体之间。任凭黑袍人如何挣扎,憋得满脸通红,甚至能听到铁钉在铜钱上摩擦出的刺耳吱呀声,那钉尖却始终无法再入半分。

“邪不压正,你钉不下去!”

英叔虽然胸口起伏剧烈,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一边死死掐着手里的法诀隔空控物,一边冷冷地盯着对方,“你有你的邪术,我有我的正法。趁你邪术未成,收手吧!”

秋生看着那枚定在空中的铜钱,心中的热血轰然炸开。他突然明白,师父教的不只是捉鬼的技艺,更是一股能顶住这世间所有邪祟的浩然之气。

“给老子滚开!”秋生怒吼一声,双臂力量暴涨,竟直接掀翻了两个缠在身上的大汉,直奔祭坛而去。

黑袍人的眼神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他疯狂地颤抖着手,想要绕开铜钱,却发现那枚铜钱仿佛长了眼睛,始终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