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梦千年》第一章：凌晨三点的访客
一
我叫沈眠。
这个名字是我曾祖母起的。她说，这丫头命里缺觉，叫“眠”能补一补。
胡说八道。
我他妈失眠十年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站在枕头博物馆的大厅里，手里攥着一份拆迁通知。三天后，这里将变成一台取款机，或者一家奶茶店——反正不会是博物馆。
“枕头博物馆”，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但它是真的。三百二十六只枕头，从清朝到现在，从威尼斯到撒哈拉，全在这间三百平米的破厂房里。我是管理员，也是清洁工，也是保安，也是唯一的参观者。
我爸说：“你一个985毕业的，守着堆枕头干什么？”
我说：“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只是三年前路过这门口，看见那张“招聘管理员”的告示，脚就不听使唤了。
像被什么东西拽进去的。
二
我开始最后一次清点。
走到最里面的柜台时，我停住了。
多了一只枕头。
我愣了三秒，回头看了一眼登记簿。三百二十六只，没错。但这只纯白的枕头，我从来没见过。
它躺在那儿，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儿。
我伸手——
“别碰。”
我猛地缩回手，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男的，三十来岁，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只有半边身子被月光照着。
“你是谁？”
“来拿东西的。”他说。
“关门了，明天再来。”
“明天来不及。”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
我见过这张脸。
在梦里。
三
我说不清是哪个梦。但这张脸，我一定见过。不止一次。
“你是……”
“你还没想起来？”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疲惫，有点无奈，“也对，三千年了。”
三千年。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手心一烫。
低头一看，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像符文，又像伤疤。
“这是什么？”
“你的名字。”他说，“真正的名字。”
“我叫沈眠。”
“那是你这一世的名字。”他靠在门框上，掏出烟，又收了回去，“算了，你不喜欢烟味。”
我确实不喜欢烟味。
但我没告诉过他。
“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那只枕头。”他指了指柜台上的白枕头，“你刚才想碰的那只。”
“你……枕头成精了？”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三千年了，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他擦了擦眼角，“我不是枕头成精，我是……算了，你自己看吧。”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四
一瞬间，天旋地转。
我睁开眼，站在一片云海上。
脚下是透明的，能看见云层下面有山川，有河流，有城池。头顶是星空，星星近得能伸手摘。
一座宫殿悬浮在正前方。白玉台阶，朱红廊柱，飞檐上挂着铜铃。风过无声。
门匾上三个字：
枕霞宫
我认识这三个字。
不是认识，是刻在骨头里的那种认识。
我走上台阶。每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
有人跪在我面前，叫我“宫主”。
有人教我结印，说我资质万年难遇。
有人在雷劫中伸出手，推了我一把。
最后这个画面来得太快，我扶住柱子才站稳。
“想起来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你推的我？”
“我？”他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我要是推你的那个人，现在还敢站在你面前？”
“那是谁？”
“我也想知道。”他说，“所以等了这三千年。”
他走到大殿正中，那里放着一只枕头——和我博物馆里那只一模一样。
“这枕头，是你的本命法器。”他说，“当年你渡劫失败前，把它打散成三万六千份，散入三千世界。每一份都是一只枕头，每一只枕头里都封着你的一缕记忆，一段功法，一桩因果。”
“三万六千只？”我看了看四周，“这……”
“你这些年收集的，只是零头。”他说，“剩下的，散在人间。有人枕着睡觉，有人压在箱底，有人垫着喂猫。”
“那我怎么找？”
“不用找。”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它们会找你。”
话音刚落，我猛地睁开眼。
五
还是博物馆。凌晨三点二十三分。
他站在门口，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身衣服。
“刚才那……”
“不是梦。”他说，“是你第一次‘回去’。”
我低头看手心。金色的符文还在，而且比刚才更亮了。
“它会越来越亮。”他说，“每找回一只枕头，就亮一分。等三万六千只全找回，你就能回到枕霞宫。”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推你的那个人，也该出现了。”
我沉默了。
三千年。有人等了我三千年。有人害了我三千年。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我接住。
是一只枕头。迷你版的，掌心大小，纯白色。
“第一只。”他说，“你曾祖母的陪嫁。她守了它一辈子，临终前传给你。结果你随手塞进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我攥着那只小枕头，手心发烫。
“她……也是修炼者？”
“她是你当年的侍女。”他说，“你渡劫失败后，她自碎金丹，用一缕元神护着这只枕头投胎转世。三千年，轮回了四十七世，每一世都守着它。”
“四十七世……”
“这是最后一世。”他说，“她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猛地想起曾祖母临终前那句话。她拉着我的手，眼神特别亮：
“囡囡，这个枕头你留着。枕着它，就能梦见我。”
我试过很多次。
一次都没梦到。
“她骗了我。”
“她没骗你。”他说，“是你自己挡住了自己。你潜意识里，一直不敢面对过去。”
“为什么？”
“因为你最后看见的那个人。”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怕那是你自己。”
六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掌心里的小枕头越来越烫。我低头一看，它正在发光。
“它……”
“它在叫你。”他说，“叫你进去。”
“进去？”
“枕着它。”他说，“进去看看。”
“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门外的阴影里。
“下一次见面，”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希望你还记得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墨羽。”他说，“你的本命器灵。”
他消失的那一刻，我掌心里的枕头突然炸开一团白光。
我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七
我睁开眼。
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窗，红木床，铜镜前点着一盏灯。一个女孩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帕子。
她抬起头。
十八九岁，瓜子脸，眉眼间全是愁绪。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宫主，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
“我是青黛。”她说，“当年在枕霞宫扫地的那个。”
我不记得。
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苦笑了一下：“不记得也对。您当年有三千弟子，我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是哪？”
“《红楼》。”她说，“您亲手炼制的第一个枕头世界。”
“我……进来干什么？”
“找一样东西。”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大观园。潇湘馆的竹子，栊翠庵的梅花，沁芳闸的水声。月色正好，照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亭台楼阁。
“您当年把一缕记忆封在这里。”青黛说，“那缕记忆里，有您最想忘记的事。”
“什么事？”
她转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月光下，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身影。
不是我。
是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另一个人。
我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耳边有一个声音，轻得像梦呓：
“别回头。”
“别让她知道你已经醒了。”
“她们……”
“都在看着你。”
八
我惊醒。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博物馆。我一个人。
掌心里空空如也。那只小枕头不见了。
但柜台上，那只纯白的枕头还在。
我走过去，看见枕头旁边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一章已开启。枕中三千界，你才刚迈进第一界的门槛。
下一次入梦，你会遇见林黛玉。
但小心。
她不是黛玉。
她是——
后面被水渍晕开了，看不清。
我盯着那张纸条，心跳得厉害。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曾祖母临终前，有没有给过你一只黑猫？”
我愣住。
曾祖母去世那年，我七岁。她确实给过我一只猫——黑猫，金色的眼睛。第二天就跑丢了。
“她给的那只猫，叫墨羽。”
我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的那一刻，我看见窗外有一道黑影闪过。
黑的。
猫的形状。
金色的眼睛。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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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红楼》梦中，她成了林黛玉的贴身丫鬟。
原本一切都按着剧本走。直到那天，黛玉葬花时忽然回头：
“你不是这梦里的人。”
“你是谁？”
“还有——外面那只黑猫，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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