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春日总是带着几分料峭,武担山脚下的官道上,一队队黑甲骑兵正踏着碎石疾驰。林墨勒马立于城楼,望着远处飞扬的尘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是关羽上月托人捎来的,说是从荆州特产的赤玉中剖出的,触手温润,却压得他心口发沉。
“林军师,东吴的使节团已到城外十里亭。”黄权匆匆登上城楼,玄色官袍被山风掀起一角,“孙权遣诸葛瑾为使,带了降表与和亲书,言辞颇为谦卑。”
林墨眸光一凝。他记得历史上此刻正是关羽死后不久,刘备怒而兴兵的前夕。通过系统回溯功能调出近期情报:东吴袭取荆州后,孙权为缓和与蜀汉矛盾,一面将关羽首级送与曹操以嫁祸,一面暗中遣使联络,试图稳住局势。但此刻的刘备,怕是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主公可在宫中?”林墨转身问道。
“主公自关将军灵柩回成都后,已三日未出偏殿。”黄权压低声音,“军师说主公悲恸过度,劝不住……”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赵云浑身尘土地冲上城楼,玄铁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林先生!军师急召!东吴使节已入宫,但主公……主公说要亲自见诸葛瑾!”
林墨心头一跳。他太清楚刘备此刻的心境——关羽之死如同利刃剜心,更何况还有张飞的暴怒(历史上张飞为给关羽报仇,强令部卒三日内制办白旗白甲,被范疆、张达刺杀)。若此时与东吴彻底撕破脸,那场本可避免的夷陵之战,恐怕就要提前爆发了。
“走!”林墨翻身上马,与赵云、黄权一道疾驰入宫。
宫门外,诸葛瑾正立在阶下,玄色鹤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见刘备带着关兴、张苞等子侄疾步而来,他立刻跪地行礼:“吴侯遣瑾为使,特来吊唁关将军,更愿奉上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永结盟好。”
刘备的瞳孔骤然收缩。林墨站在他侧后方,清晰地看到这位曾经宽厚仁义的主公,此刻双眼通红,下颌紧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孙权!”刘备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杀我爱弟,夺我荆州,如今却来谈盟好?”
诸葛瑾额头抵地:“吴侯言,此乃误会。关将军镇守荆州时,屡次兴兵犯境,吴侯不得已自卫……”
“放肆!”张苞猛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诸葛瑾咽喉,“我父与二叔情同手足,尔等竟敢污蔑他老人家!”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林墨疾步上前,一把按住张苞手腕:“小将军且慢!”转头对刘备拱手,“主公,东吴使节远道而来,若仓促斩杀,恐失天下人心。不如先听完来意,再做决断。”
刘备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林墨知道,这是他在极力克制。通过系统“情绪感知”功能,他能清晰捕捉到刘备此刻的愤怒值已突破临界点——历史上,正是这种失控的情绪,让刘备不顾诸葛亮、赵云等人的劝阻,执意东征。
“说下去。”刘备声音低沉,却勉强压住了怒火。
诸葛瑾趁机道:“吴侯愿将三郡归还,更以末将之女许配刘禅太子,永为姻亲。只求蜀汉能罢兵言和,共抗曹魏。”
林墨余光瞥见诸葛亮轻轻点头——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表示东吴的筹码确实在理。但他更清楚,刘备此刻需要的不是利益,而是尊严与复仇的出口。
“主公。”林墨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东吴此举,意在拖延。他们袭取荆州后,已派陆逊镇守,又与曹魏暗通款曲。若我军此时退让,非但关将军之仇难报,荆州亦永无收回之日。”
刘备猛地转头看他,眼中血丝密布:“那依你之见?”
“请主公暂受东吴降表,承诺休战三月。”林墨一字一顿,“这三月内,我军整军经武,同时遣使联络曹魏,让孙权不敢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再以雷霆之势东进,必能一举收复荆州,祭奠关将军英灵。”
殿内沉默良久。关兴攥着父亲的遗物(一把青龙偃月刀的残柄),泪水砸在青石板上。张苞的剑“哐当”落地,他红着眼眶瞪向诸葛瑾:“若三月后东吴不还荆州,我定斩你项上人头!”
诸葛瑾额头渗出冷汗,却不敢反驳。
最终,刘备长叹一声:“罢了!朕暂且信你一回。”他抬手扶起诸葛瑾,“传旨,厚待东吴使节,休战三月。”
三日后,成都郊外的将作监大营。林墨蹲在一架新制的攻城弩前,指尖轻抚弩臂上密布的青铜纹路。这是他根据系统提供的“杠杆原理”与“材料力学”知识,改良出的“连环床弩”——一次可发射三支铁翎箭,射程三百步,穿透力足以洞穿东吴水军的艨艟巨舰。
“林先生,五千架床弩已全部装配完毕。”马谡满头大汗地跑来,“还有您要的桐油、硫磺,从南中紧急调运来了三千车。”
林墨点头,起身望向远处正在操练的蜀军。经过三个月整训,这支大军已焕然一新:步兵普遍装备了新式皮甲(重量减轻三成,防护力提升五成),骑兵配备了改良马镫(稳定性大增),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支三千人的“连弩营”——士兵们手持他设计的“诸葛连弩改良版”,射速比传统弩箭快了近十倍。
“子均(王平),水军演练如何?”林墨转向身旁的将领。
王平抱拳道:“回军师,八百艘艨艟、斗舰已改装完毕,每船配备三架拍竿(根据系统图纸改良,可将敌舰掀翻),水卒皆习得了‘火攻连环’之术。”
林墨满意颔首。他知道,历史上刘备东征之所以惨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水军薄弱(多为临时征召的荆州旧部),且中了陆逊的“诱敌深入”之计。如今有了系统加持,蜀军在装备与战术上已不输东吴。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至,“东吴陆逊已率大军十万,屯驻夷陵!沿江两岸扎下连营七百里!”
林墨心头一凛。七百里连营?这与历史上几乎一模一样——陆逊正是用这种广袤的防线消耗蜀军锐气,最终一把火将刘备烧得几乎全军覆没。但他已非当初那个只会蛮攻的刘备,更有了系统的先知先觉。
“传令!”林墨厉声道,“全军开拔,沿长江逆流而上!前锋至秭归扎营,主力三日內抵达夷陵!”
六月的夷陵,酷热如蒸笼。蜀军大营扎在三峡出口处的猇亭,林墨站在江畔的高崖上,望着对岸东吴连绵的营寨。通过系统“望远”功能,他能清晰看到陆逊的中军大帐——青色帐幔在江风中轻轻摆动,帐前竖着“陆”字大旗。
“军师,陆逊在等什么?”张苞蹲在林墨身旁,攥着佩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这都半个月了,他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没有!”
林墨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这正是陆逊的高明之处——先坚守不战,消磨蜀军锐气,待蜀军士气低落、补给困难时,再寻机火攻。历史上刘备正是因为不耐久战,将山谷中的大军扎营相连,最终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
“传令各营。”林墨转身下令,“每日轮换一半将士休息,严禁私自下山扰民。粮草辎重全部囤于峡谷内侧,派重兵把守。”
赵云皱眉:“军师,如此岂不是被动?不如我率精兵夜袭中军,斩了陆逊!”
“子龙将军。”林墨摇头,“陆逊老谋深算,中军必有重兵护卫。且我军若主动出击,正中其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分散兵力。”他顿了顿,指向江面,“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等一个人。”
“谁?”
“曹丕。”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东吴虽与蜀汉为敌,但更忌惮曹魏趁火打劫。我已遣细作潜入洛阳,散布‘刘备欲联合东吴共灭曹魏’的谣言。只要曹丕疑心一起,必会遣使质问孙权,甚至可能发兵东吴——届时陆逊腹背受敌,必退!”
果然,七日后,一骑快马从成都疾驰而来:“报!曹丕诏令曹仁、曹休、曹真三路大军,共计十万,分别进攻东吴的濡须口、洞口、南郡!”
林墨嘴角微扬。这是系统推演过的关键节点——历史上曹丕确实因刘备东征而蠢蠢欲动,只是因内部意见不一未能形成合力。如今有了他的提前布局,曹魏的威胁将迫使陆逊不敢恋战。
果然,三日后,对岸的东吴营寨突然骚动起来。林墨通过望远功能看到,陆逊亲自乘船巡视各营,帐下将领纷纷劝谏:“蜀军势大,不如暂避锋芒!”
“再坚守十日。”陆逊的声音隐约传来,“待其士气耗尽,必退!”
十日后,蜀军营中突然响起阵阵喧哗——原来是部分老弱士卒因酷热与饥饿开始抱怨。林墨早有预料,立刻命人开仓放粮,同时将囤积的冰块(从蜀南深山开采,用特制木箱运至前线)分发给各营降温。
“军师,陆逊开始行动了!”斥候飞报,“他派小股部队在夜间袭扰我军粮道!”
林墨冷笑:“终于忍不住了。”他立刻下令:“王平率水军截断夷陵峡口,只许吴军战船出,不许进!赵云率连弩营驻守两侧山谷,若吴军火攻,以火箭还击!”
当夜,东吴果然派出数百艘火船,顺流而下冲向蜀军连营。但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准备好的拍竿与火箭——蜀军艨艟上的巨木拍竿将火船纷纷掀翻,而隐藏在山谷两侧的连弩营则万箭齐发,将试图登岸的吴军射成了刺猬。
陆逊终于变了脸色。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只会蛮攻的刘备,而是一个深谙兵法、装备精良的对手。更可怕的是,曹魏的威胁近在咫尺,若再拖下去,东吴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
“撤军!”陆逊咬牙下令,“连夜拔营,退回江陵!”
林墨站在高崖上,看着对岸的吴军营寨灯火渐熄,长舒一口气。但他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未结束——只要刘备一日不撤,东吴就一日不会真正安心。而他,必须确保这场东征既能报仇雪恨,又不至于让蜀汉伤筋动骨。
“传令。”林墨转身对众将道,“明日拔营,退至秭归休整。待秋凉后再做打算。”
张苞急道:“军师!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父仇未报啊!”
林墨拍拍他的肩膀:“小将军,复仇不急于一时。今日我军虽未大胜,但已让东吴胆寒。待来日国力更盛,荆州自会重回我手。”
月光下,林墨望向北方——那里是长安,是洛阳,是他真正的目标。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刘备信任他,只要系统还在,蜀汉终有一日能重整山河,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