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挽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身后跟着程亦周几人,显然也是刚从包厢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见微心头一跳,面上却是半点波澜都无,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只当作是陌生人,打算直接擦肩而过。
偏偏怀里的苏清也眼睛一亮,挣开林见微的搀扶,指着盛延,舌头打结地嚷嚷:“微微!这、这不就是你那个……无趣的未婚夫吗?”
林见微的脸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暗道不好,伸手去捂苏清也的嘴,却晚了一步。
程亦周率先低笑出声,揶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盛延的视线落在林见微身上,薄唇微抿,没说话。
林见微硬着头皮,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对着盛延微微颔首,语气干巴巴的:“抱歉,盛先生,她喝多了胡说八道。”
说完,她几乎是用拎的,将还在嘟囔的苏清也架着,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身后的视线,林见微低头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苏清也,没好气道,“苏清也,你干的好事。”
待人走后,程亦周笑得合不拢嘴,“延哥,未来嫂子说你无趣……”
秦焕瞟了一眼盛延沉着的脸,给了他一个肘击,“不会说可以闭嘴。”
程亦周捏紧两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盛延则是迈开步子,率先离开,丢下一句,“明天我领证,记得包红包。”
程亦周和秦焕对视一眼,耸耸肩。
林见微驱车回到徐家时,已是深夜。
客厅里,徐启明端坐在沙发正中央,脸色不佳,俞卉在他旁边,一脸忐忑。
显然,两人都在等她。
林见微装作没看见,径直就要往楼上走。
“站住!”徐启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大晚上的你去哪鬼混了?不是让你回来吃晚饭吗?”
林见微脚步顿住,没回头,“有事。”
徐启明不依不饶,“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才回来,像什么样子!”
徐母连忙起身打圆场,一边拽着徐父的胳膊,一边朝着林见微笑:“微微肯定是和盛总出去约会了对吧?年轻人嘛,谈情说爱难免忘了时间……”
这话倒是给了林见微台阶。
可林见微不搭理,“没有,去会所玩了。”
“会所?!”徐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两家马上要联姻了,传出去丢的是我们徐家的脸!”
林见微只觉得一阵烦躁,“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徐启明哽住,自从把这个女儿接回来,他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一张嘴不饶人,他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听你妈说,你和盛总聊好了,明天去领证?”
林见微懒得听他废话,抬脚就要离开。
徐启明赶紧开口,“既然成了,你明天和盛总说说,让他把城西地产那个项目,给你当聘礼。”
林见微不说话,睨了他一眼,这老登可真幽默。
徐启明见林见微无动于衷,火气又上来了,“你听见了吗?”
“哦。”林见微随口敷衍道,然后回了房间。
第二天,林见微起了个大早,拎着包刚踏出房门,便与走廊尽头的人影撞了个正着。
是徐岁安。
她显然是刚起身,身上还穿着一身睡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里似有若无地漫开一丝凝滞。
林见微脚步未停,眸光淡淡地扫过她,心头已是了然。
昨晚回来时没见她,以为她吃过晚饭就走了,原来竟是留下了。
徐岁安微怔了一瞬,随即才抿了抿唇,朝着她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在徐家也待了几个月,林见微知道,徐岁安性子软,也没找过她的麻烦,她对她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可偏偏,徐岁安长得太像那个人了。
只要一看见这张脸,林见微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面孔——那是林见微的养母,也就是徐岁安的亲生母亲。
记忆里的画面,破旧狭小的出租屋里,女人恶毒的咒骂,男人扬起的巴掌,全都落在她身上。
那段非打即骂的日子,深深刻在她的骨血里,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依旧忘不了。
所以,即便被抱错这件事与她无关,林见微还是讨厌徐岁安,讨厌到一刻也不想看见她。
可偏偏,她刚认回来的亲生父母不这么想。
总归是养了这么多年,舍不得吧。
林见微只淡淡瞥了徐岁安一眼,便径直抬脚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岁安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开口。
……
民政局门口。
林见微从车上下来就瞧见了熟悉的人影。
盛延正倚在车门边抽烟,指尖的火星明灭,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
林见微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挽了个丸子头,脸上没化什么妆,素净得很。
“来了。”他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冷调。
林见微点点头。
想到昨天月色会所的事,此刻对上盛延的眼,竟莫名有些不自在。
两人并肩往里走,一路沉默。
民政局的大厅里人不算多,隐约能听见前头新人的笑闹声,衬得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愈发沉闷。
排队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支笔,盛延伸手接了,不经意间碰到了林见微的手背,她不自在地缩了一下。
他抬眸看她,眉峰微挑:“紧张?”
“没有。”林见微垂着眼,飞快地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仓促。
盛延没再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填着表。
等到拍照的时候,摄影师笑着说:“两位靠近一点,新郎可以搂着新娘的肩。”
林见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肩上落下一只温热的手。
盛延的力道很轻,却稳稳地将她带向自己。
镜头即将定格的瞬间,她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笑一下,不然照片出来,像我逼你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