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在窗外铺开,一切都和脑子里的记忆重叠。
林见微靠在车窗上,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港城的出租车,是出了名的贵。
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出门能走路绝不坐车,能坐公交绝不打出租,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哪像现在,抬手就能叫车,不用看计价器,兜里有钱,腰杆都直了几分。
车子一路穿过热闹的市区,慢慢往老城区扎进去。
道路渐渐变窄,楼房也矮了下来,墙面上爬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却依旧干净整齐。
不多时,出租车缓缓停在一片老旧小区门口。
灰扑扑的楼栋,不算宽敞的道路,墙根下摆着几盆住户随手种的花草,门口坐着摇着扇子聊天的老人。
这里就是棠园。
林见微付了钱,拉着行李箱下车,站在小区门口,静静看了片刻。
这里,是她小时候和奶奶一起住过的地方。
窄小却温暖,破旧却安心。
奶奶在世时,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这栋老房子,是她童年唯一的光。
奶奶走后,把这房子留给了她。
可那对她所谓的养父母,为了房子,在奶奶去世后没多久,就以照顾她的名义把她接走。
后来他们染上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把这房子偷偷卖掉还债。
那段日子,她跟着他们挤在阴暗逼仄的出租屋里,吃不饱、穿不暖,动辄被打骂。
直到徐家找上门,说她是当年被抱错的真千金,要接她回去。
她没立刻答应,只提了一个条件,把棠园这套房子,给她买回来。
徐家答应了,替她赎回了这套老房子,还打发了养父母一笔钱,彻底断了纠缠,把她接回了徐家。
林见微轻轻吸了口气,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小区。
楼道依旧老旧,墙壁上还留着小时候不小心划下的浅浅痕迹。
她站在熟悉的门前,掏出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轻轻一转,却只传来卡顿声,半点没有要弹开的意思。
林见微眉峰微蹙,又试着拧了两下,锁芯纹丝不动。
不等她再试,门板忽然“哐当”一声,从里面被人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妇女叉着腰探出头,还没看清人就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见微脸上:
“哪个缺德鬼上门偷东西?光天化日撬锁,要不要脸?杀千刀的东西!”
林见微看清那张脸,脸色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是施雅,她那位养母。
她压着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声音又冷又硬:
“你怎么在这儿?”
施雅先是一愣,随即认出眼前的人是林见微,脸上慌乱一闪而过,拔高音量:“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她话音刚落,屋里又晃出一个男人。
胡子拉碴,衣衫邋遢,浑身一股烟酒混合的怪味——是林建邺,她的养父。
林建邺眯着眼不耐烦地扫过来,看清是林见微,立刻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攀上高枝、回徐家过好日子的大小姐。怎么,有空想起我们这破地方了?白眼狼还知道回来?”
林见微指尖攥得发白,一字一句冷声道:“我早就把锁换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拆了换个锁不就行了?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妈留下的,我住这儿天经地义!”
林建邺嗤笑一声,说得理所当然。
“这是我的房子。”
林见微指着门外,眼神没有半分退让,“现在,滚出去。不然我报警。”
“你敢——!”
施雅眼睛一瞪,立刻撒泼,“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要把我们赶出门?你良心被狗吃了!”
一句话彻底点燃林见微压抑已久的怒火。
她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指尖刚按上拨号键。
“啪——!”
林建邺猛地一挥手,狠狠将她的手机打落在地。
屏幕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长痕。
“死丫头,还真敢报警?”施雅上前一步,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父母!那死老太婆当年是怎么教你的,教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一句“死老太婆”,刺得林见微脑子一空。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底线,是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奶奶。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扬手。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施雅脸上。
“嘴不会说话,就别要了。”
林见微声音冷得发颤,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她也是你能骂的。”
施雅被打得懵在原地,半晌才捂着脸尖叫:“你敢打我?我说那老太婆一句怎么了?!”
林建邺见状,撸起袖子就朝林见微扑过来:“小蹄子,反了你了!敢动手打人?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林见微下意识侧身躲开。
楼道狭窄,林建邺冲得又猛,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林建邺整个人向后踉跄着摔下楼梯,后腰狠狠磕在台阶上。
施雅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小蹄子,那可是你爸,你竟敢对他动手?”
她冲上来就要推搡林见微。
林见微猛地一把将她甩开。
施雅没站稳,“咚”的一声重重撞在门框上,立刻捂着脑袋哀嚎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整栋楼的邻居。
楼上楼下的住户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施雅一见有人围观,哭得更凶,躺在地上撒泼:“大家快看看啊!不孝女打爹骂娘,要把我们赶出门,还要打死我们啊!快报警!把她抓起来!”
有人见状,真的报了警。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赶到,简单查看情况后,先将吵吵嚷嚷的林建邺和施雅送往医院,转头把林见微带回了警局做笔录。
警局里,林见微一字一句,如实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负责笔录的警官听完,皱了皱眉,提醒:“他们两个人现在都有伤,不管起因如何,从伤情来看,你大概率需要赔付医药费。”
林见微心里清楚这一点,平静点头:“他们受伤与我无关,我不会赔偿,而且房子是我的,我还要告他们私闯民宅。”
警官点头:“这个诉求合理,可以立案。”
没过多久,另一位警官接完电话回来,神色严肃了几分:“刚收到医院那边的消息,你养父母的伤情鉴定,已经可以构成轻伤,不过鉴于双方有争议,林小姐,你需要找律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