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侯府寻女(二)

平西侯府。

听完周凌薇的描述,平西侯林升猛地起身:“什么!我妹妹她....”,他双手紧紧握拳,眼底染上猩红,“竟敢如此对待鹿鸣!”

林升顾不得探究周凌薇所言是否真实,十年了,他第一次得知如此确切的消息,绝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向周凌薇一揖:“劳烦馆主为我带路。”

周凌薇点点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侯府,与姗姗来迟的李岚母女擦肩而过。

上马车前,林升特意提醒小厮:“此事先不要告知老夫人。”

母亲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了,在没有把鹿鸣带回家之前,他不敢让母亲燃气希望,却又亲眼见着希望破灭。

城郊,王屠户家中。

王屠户坐在桌前喜滋滋的喝了口酒,看着门口和屋中挂的红绸,很是满意。

当年他从人牙子那堆小孩里,一眼就相中了翠儿,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看的人心里直发痒。

可惜人牙子提醒,这种品相的小姑娘最好不要下手,等到养大了后给人家当媳妇,能卖个好价钱呢。

王屠户掂量了一下怀中的钱袋,又喝了一大口酒,这人牙子果然没骗他,前段时间,他们村的村长找上门来,想纳翠儿做他儿子的第四房小妾,给一百两的聘礼,还额外送他两壶好酒。

一百两啊,王屠户不吃不喝杀几年猪,都赚不到这么多银子,他当时就同意了。

谁料他把这事一说,平日里向来温顺的翠儿却忽然翻了脸,哭闹不休,甚至以死相逼。

王屠户火冒三丈,本想像以前一样把翠儿绑起来狠狠的用鞭子抽一顿,可又考虑到她即将成婚,要是圆房的时候,让村长大人的儿子看到伤疤,那多扰人兴致啊。

于是,他只能堵住翠儿的嘴,再用粗麻绳绑住双手双脚,将她丢进了柴房,等成婚当天再放出来就是了。

此时的周凌薇和林升早已出了城门往杏花村方向奔去。

杏花村虽然隶属于京城,但并未受其荫庇,以至于当一行人行至村口的时候,看见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坑洼不平的泥路和满地污水时,心中都腾起隐隐的不安。

尤其是林升,面色阴沉,手中的马缰被攥的发紧,十指指尖泛白。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到抓到那个掳走妹妹的王八蛋,自己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泄恨。

王屠户的柴房内,门板紧闭,没有一丝天光。

一个瘦弱的少女被粗麻绳绑住手脚,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散落的柴火和厚厚一层尘土,稍微一动,碎屑便扎进皮肤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黑暗中,细小的活物贴着地面爬过,偶尔掠过她的衣角,甚至踩上身体。

林鹿鸣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一夜了,滴水未进,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门外偶尔能听见几声脚步声,还有男人压低声音的说笑,带着让人作呕的轻佻。

林鹿鸣嘴里被塞着一团破布,嘴角被磨的生疼,她只能尝试着用牙齿和舌头缓慢的蹭动破布。

记忆里,王屠户每一次不顺心,都会喝酒,然后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她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打,也数不清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条伤疤。

他说,自己是她爹,所以想打便打,想骂就骂,林鹿鸣也从未有过一丝反抗。

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无法妥协。

林鹿鸣不能接受自己像狗一样被对待了十年,随后又像货物一样被出售。

她在恍惚中,又想起那些模糊的梦。

梦里有爹娘,温声细语地唤她名字;

好像还有一个少年模样的哥哥,总是挡在她身前,对她百依百顺。

在梦里,她被人珍而重之地爱着。

可一睁眼,迎接她的,却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鹿鸣咬紧牙关,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借着粗砺的地面磨断手腕上的麻绳。绳索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她的手脚很快被磨得血肉模糊,血迹在尘土中一点点洇开。

可那绳子太粗、太紧了。

不管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一点点吞没。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杂乱,似乎来了不少人。

是村长家的人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她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原来,她终究还是逃不过。

她终究,成了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

“嘎吱——”

破旧的柴房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刺目的阳光骤然涌入,林鹿鸣被照得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在一片模糊中,看见有人逆着光站在门口,随后几乎是跌撞着朝她奔来。

“鹿鸣!”

“是我,是兄长来了。”

这一声落下,林升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看到那个曾被全家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的妹妹,此刻衣衫破烂,手脚被紧紧捆住,像被丢弃的物件一样蜷缩在柴房里,只觉得心口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她,恨自己让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林鹿鸣已经近乎虚脱,被他抱进怀里时,轻得像一片叶子。

林升急切地唤着她的名字,她想应,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黑暗再次袭来。

柴房外,王屠户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林升抱着林鹿鸣出来时,正好看见周凌薇抬手,狠狠甩了他几个耳光,声声清脆。

“禽兽!”

“禽兽不如!”

周凌薇怒骂出声,眼底满是冷意:“你这个死人贩子,就该把你千刀万剐!”

屋里原本挂着的大红喜布早已被扯得七零八落,踩在脚下。

王屠户涕泪横流,连连磕头求饶:“女侠,官爷,行行好啊!这翠儿是俺买来的,当初那人牙子也没说她是什么来头……俺、俺就是看她品相好.....”

话还没说完,林升已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品相?”

“你把我妹妹,当成你案板上的肉了吗?”

林升死死压着怒意,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拔剑要了他的命。

“押去官府,告诉他们这就是拐走侯府女儿的人,让他们好生看顾。”

对这种人,让他死,反倒是便宜了他。

周凌薇在一旁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村长,他儿子能纳那么多小妾,背地里没少作恶,一并查。”

此刻,林鹿鸣已然昏沉。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有人轻声唤她的名字,有怀抱温暖而安稳。